《不期而遇》林归鹤

4、病了？

　　顾期闭目养神到一半，感觉有道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将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往旁边瞥去，看到身边的男孩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考虑什么国家大事，然而眼神清澈得闪闪发亮。他突然有一种自己是被小狗盯上的肉骨头的错觉。
　　而他的装睡技术依然一如既往的不好，因为身边的人已经匆忙坐正，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低低说了句：“老师您醒啦。”
　　“嗯。”顾期干脆睁开眼睛歪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我叫林遇。森林的林，遇见的遇。”
　　顾期一听这名字，乐了：“这名字起得，跟我有仇吗。”
　　“啊？”林遇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看他。
　　“不期而遇，不期而遇。这是告诉姑娘，如果遇见我们两个，要选你不能选我啊。”
　　林遇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被帘子隔开的病床那边倒是传来“扑哧”一声笑，然后很快没了声息。顾期倒是没觉着什么，林遇一下子尴尬得红了脸。
　　……刚开学就被老师这么开玩笑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还是老师太奇葩。
　　其实已经在第二个选项上默默打了勾的林遇同学急于摆脱当下气氛，向还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的顾老师告退：“老师那我先走了……我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谢谢您的衣服……”
　　顾期接下自己的衣服，扬着眉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对方，直到对方迟迟等不到回应，那把火从脸颊已经烧到了耳朵。
　　没想到脸皮这么薄。得。顾大爷挥了挥手：“去吧。”
　　林遇如蒙大赦，匆忙离开了医务室。

　　顾期把衣服蒙在头上，换了个姿势准备小睡一会，毕竟外面就算有树荫，也比不上医务室兢兢业业的空调制造的冷空气。
　　但他觉得不对劲。
　　他心里总回放着刚刚坐在他身边的男孩的样子，刚刚连耳朵都红透的窘迫模样，列队时笔直的身影，还有开学时在校门口被他惊着时扭过头来有点惊慌和生气的明亮眼睛……十足的鲜嫩，青春，让人恨不能一口咬上去，嚼出那具青涩躯体里丰沛的汁水来。
　　合他的胃口。
　　顾期是个gay。从高中开始他明白自己的性向，有过交往的男友，但是后来都和平分手。在家人面前他还是那个处处优秀只是活了多大就单身多久的好青年，在圈里也因为出色的外表，想要的目标从未失手。
　　而青春活力的美少年，正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
　　顾期摸出手机刷了会微博，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渴望才消散得差不多了。他想大概是最近太忙没有出去浪的缘故，毕竟他还没有禽兽到要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琢磨着军训回去以后大概要出去玩一玩，他很有点欲求不满地扯下外套，和医生打了招呼，溜溜达达又往操场去了。

　　林遇远远见着顾期从医务室的小楼里溜达出来，迈着轻巧悠闲的步子往老师聚集的树荫下走。他的视线跟着移过去，看到那人走到树荫下席地而坐，和旁边的人开始说着什么。
　　老师们坐的地方并不远。一是这个军训基地的场地本来就不是宽广到交流靠喊的地步，二是老师们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都不敢走太远。所以林遇的视线可以毫无障碍地穿过他们之间的滚烫空气，落在顾期的身上。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顾期和他想的并不一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让他心生抵触的恶趣味的年轻男人，并不是他的全部面貌。
　　这个人，似乎痞气而温情，跳脱而沉稳，用对立的品质杂糅而成，让人无法论断。
　　顾期正和高墨说着话，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不动声色地抬抬眼，正对上林遇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那双清透的黑眼睛一触上他的目光就匆匆收了回去，连带人也稍微转了个方向参与到旁边一群人的瞎扯中去了。顾年淡淡一笑，扭头和高墨继续刚刚的话题。不知为何而起的一点心神不稳，也极快地被他按捺下去，随之沉默了。

　　军训的日子因为枯燥而重复，身处其中时觉得难以忍受，但是不知不觉间，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林遇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是教官们来到宿舍吆喝他们收拾东西晚上准备洗澡的时候。
　　他从床底的包里拿出洗漱用具和自己的衣服用袋子装起来，和同寝的同学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时突然有个小个子男生冲了进来，小声冲他们喊：“老师来查寝了！违禁的东西都收起来啊！”
　　李皓辰手一抖，手机从床铺内侧的缝隙里滑了下去，摔在了地上。他哭丧着脸正准备翻下床去捡，高墨和顾期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一整个寝室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所有人都笔直地站在地上喊“老师好！”，气势之足显然让高墨惊了一下。
　　他们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又随便和大家聊了聊天。整个过程里，林遇都一直沉默地站在床铺不远的地方，面带微笑地神游。
　　顾期他们作为老师，显然有洗澡的优先权。他和高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高墨的头发已经干了，柔顺地从肩膀滑下来，更衬得这个被所有学生公认女神的美女眉目婉约精致。而顾期就大大咧咧一点，大约是觉得头发总会被晒干，所以并没有吹。他半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搭在额头上，看起来竟然有些生嫩，透着水汽的青涩。
　　有的身份会自然阻隔某些想法。自带严肃和不容侵犯属性的职业更像是游戏buff，赋予从业者同样亲近而疏离的状态。但是过分出色的长相无疑会冲破这层屏障，比如高墨，或者顾期。

　　他们很快说完了话转身走了，被刚刚的艳色震慑的男生寝室才慢慢回过神来，突然之间沸腾。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高墨老师被称为校园女神了……这个颜简直了，不输那些明星啊！”
　　“大长腿！”
　　“还有顾老师……我估计女生寝室刚才炸过一遍了……”
　　“羡慕隔壁班有这样的班主任啊啊啊我转班还来得及吗——！”
　　林遇帮李皓辰摸出了手机顺手递给他，脑海里回放的却是刚刚顾期笑着甩了甩自己半湿头发的样子。没有了平时的规规矩矩，脱掉白衬衫换上作训服，拨乱头发身上还带着水汽，这个男人身上的侵略性几乎扑面而来让人难以抵抗……
　　——打住！！！
　　他用力甩了甩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努力回想总能引起男生轰动的高墨那张明艳逼人的脸，却总觉得那张脸应当更棱角分明一些，眼神应该再锐利一点。
　　……我大概是病了。
　　他倒在床上，用外套盖住自己，隔开整个寝室欢乐的空气，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