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品温如言——韶华留白》慕呆呆

7、第七章

　　十二月，雨季，整个城市都染了湿气。
　　今年的雨落的特别大，大雨小雨足足落了大半个月，多瑙河的河水大幅上涨，几乎漫上了两岸。
　　难得的一个晴朗的天，慕白一大早就被连续不断的敲门声给吵醒了，顶着一头乱毛和明显因睡眠不足而造成的俩熊猫眼从床上下来。
　　“谁呀，一大早的，”慕白心情不大好的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戴着冬帽的一位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笑。
　　“喏，今天的牛奶和报纸，”年轻人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慕白。
　　慕白头脑混沌的接下了，习惯性的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让他清醒了不少，反应过来，拉住正要走的年轻人，疑惑的问道：“以前不都是把牛奶放门口的么，今天怎么非得敲门等我出来拿。”
　　年轻人估计也是个马虎的主，听到慕白问才想起来，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慕白，道：“你不提我都忘了，卢克先生要我把这个给你。”
　　卢克先生是他们这一小区的管理主任，是个胖胖的，十分惫懒的家伙，一般有事都是印一堆通知单让送牛奶的小哥顺便送给各家各户，算是通知了。慕白一开始是十分不满意这样的做事态度的，心里颇有微词，后来在一次小区公会上听了卢克先生那一嗓子带着极其严重的，不知道哪旮旯口音的德语后，便深深地觉得派发通知单是个无比高明的决策。
　　至少那还能看得懂不是！
　　慕白看完通知单后在小沙发上坐了好久，这一片房屋算得上是危房了，加上这次雨季受灾严重，已经不能居住了，单子上便是通知他们搬迁的，政府年后就要准备拆迁了。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呢，细细算来，竟已有大半年之久了。
　　房东太太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来到这里时身无分文，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背上的那个小提琴了，却也是万万卖不得的。房东太太心疼他是个小孩，便免了他第一个月的房租，还帮他找了工作。
　　每一次窝在小沙发上吃着房东东太太特意送来的各种点心的时候，他都会想，如果没有遇见这么好的人，自己大概早就撑不住回了那里了。
　　房间的唯一一扇窗户是正好对着院子中央，打开，可以看见对面坐在暖炉前缝补裙子的小阿姨，忙着把家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晒的怀孕的Sara。东面的小房子里，卢克先生的那条花白的哈巴狗一如既往的趴在纸盒子里晒太阳，脱了大半毛发的尾巴正悠闲的晃着，滑稽的很。
　　新年前夕，慕白拖着个大箱子，背着来时的那把小提琴，从小区搬走了。
　　那条比卢克先生还懒的花白狗也从纸盒子爬了出来，耷拉着尾巴在慕白脚下打转，慕白蹲下来挠了挠它的脑袋，笑骂它今天转了性子了。
　　房东太太泪眼婆娑的送他出门，小阿姨也从家里出来，温柔的把她昨天才刚织好的红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依依不舍的让他以后多来看看她们。
　　慕白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笑着说好，与她们一一拥抱道别，却在转身时红了眼眶，他终究是个租客，这里也终究不是他的家。
　　凯恩回乡下跟家人一起过年了，年关之际，中介都关门了，便是想找房子都不行，慕白捏着自己的小钱包在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狠心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
　　旅馆很小，设施极其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间浴室，慕白拖着行李四下扫了一眼，万幸，还有个可以洗澡的地方。刚准备夸夸旅馆物美价廉，便听到服务员指着浴室特严肃的提醒道：“这个浴室每隔两天才会供应一次热水。”
　　慕白：“……”
　　说完，服务员便磕着瓜子出去了，留下慕白一人在风中凌乱，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床边有一闪小小的窗户，慕白爬上床伸手打开，却发现只能打开一半，再一细看，窗户对面紧挨着一堵墙，完全见不到太阳。
　　“这也太差了吧！”慕白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儿到底是怎么被自己找到的啊。
　　无论如何，新年总是要过的，哪怕只有他一个人。
　　窝在旅店过了两天吃着半热的水泡的面之后，慕白向来强大的胃也终于受不了了，闻着满屋子的泡面味，觉得眼睛都酸了。他以前在那里虽然过得不开心，吃穿却是从未短过分毫的。
　　好在，第四天的时候，凯恩回来上班了，在这么个小破旅馆找到慕白的时候，凯恩的脸都绿了，他当初从乡下来城里的时候也没这么惨的啊。
　　“你每天都吃泡面？”凯恩指着小桌上空了的泡面盒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慕白点点头，摊手，“没办法，我得把钱省着重新租房子。”
　　连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慕白的脸色都差了很多，凯恩心疼的很，怎么看都觉得慕白瘦了许多，当下便拉着慕白出门直奔小饭店，誓言要给他好好补一补。
　　两人寻了处安静地刚落座，凯恩便把菜单塞慕白手上了，“多点些你喜欢吃的，难得过个新年，怎么样也得吃些好的。”
　　慕白捧着菜单一一看着，觉得眼睛都花了，抬头直勾勾的看凯恩，“我都想吃怎么办。”
　　“那就都点！”
　　最后，也确实点了整整一桌的菜，从主餐到甜点，从烤排骨到麦丸子汤，慕白拿着刀叉在桌上晃了一圈又一圈，都不知道该从哪先下手的好，实在是，太丰盛了！
　　凯恩回家一趟，胖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不少，正所谓有对比才有发现，想想镜子中的自己，再看看对面捧着小瓷碗各种狼吞虎咽的慕白，凯恩又心疼了，摸着慕白的小手同情的说道：“你看看你瘦的，下巴又尖了许多，这要搁我们酒吧里，想做MB都没有市场了。”
　　慕白一口汤差点喷了出来，抬头看见凯恩一副青楼的老鸨样儿就觉得心里瘆得慌，“你可别乱说，我是不会去做那个的。”
　　“我也就是突然想到了，提一下，”凯恩笑，抬手给他碗里又添了块猪排，“再说了，我哪儿能让你去做这个啊，不是害你么。”
　　慕白点点头，拿过奶茶喝了一大口，缓了气儿，才道：“不说这个了，你能帮我找个房子住么，原先租的房子要拆迁，我就搬出来了。”
　　“应该能，明天帮你去问问，”凯恩点头，算是答应了，又想到前几天听到的消息，道：“音乐学院今年的开学考试你要参加么，不去的话，又要等一年了。”
　　慕白愣了愣，放下刀叉，想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明年再说吧。”
　　“但是，据说今年会扩招，”凯恩不愿他放弃这个机会，还是再劝道：“你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今年考试的话，也许，录取的机会会大一点。”
　　慕白无奈的笑了笑，指着自己这副颇为落魄的样子，叹道：“我连吃住都成问题，怎么支付那么高额的学费，再等等吧。”
　　“可是……”
　　“不说这个了，”慕白打断他的话，转了话题，“你能帮我找个工作么，最好是夜间的，我想再打一份工。”
　　凯恩也是大概知道慕白的情况的，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见他眼中的坚定的请求，还是点了点头，“我们酒吧开年会招一批服务生，你可以过来试试，待遇不错，只是有些累。”
　　“没关系，能有份工作就行，”慕白笑。
　　凯恩在酒吧工作两三年了，又是个极外向热情的人，结识的朋友多了，路子便也多了，帮慕白找房子的事很快就落实了。
　　慕白觉得很开心，房子在老城区，由于地理位置偏僻，一直没能纳入开发计划，房价自然也便宜许多。跟房东签了半年的租约，拿了钥匙同凯恩一起将房子细细打理了一遍，破碎的墙皮也都重新修补了，又淘换了一些二手家具添上，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能住人的样子了。
　　凯恩拎着大包的生活用品走在小区的路上，想了想，还是说道：“白，等手头宽裕些了了就另外找地方住吧，这里实在不太安全。”
　　“挺好的啊，哪里不安全，”昨儿夜里落了雨，巷子的路上积了许多泥水，慕白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小水沟。
　　“太偏僻了，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你晚上下班不安全，”凯恩道。
　　“嘿，这可是你找的地方，刚搬进来就嫌弃啊，”慕白笑，同他一起进了小区那被锈水染的看不出本来的字的大门。
　　房子确实是凯恩找的，但他不止找了一个，而且，当时他说的明明是河对面的那个设施要高档许多的小区。慕白却因为走错了路找到了这里，又恰好碰到了招租信息，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凯恩有些无奈，“你总是这样，实在不行，我借你一些也是可以的。”
　　“没事，”慕白从兜里翻出钥匙开门，换了鞋，又从袋子里翻出刚买的一双给凯恩换上，“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总不能被劫色吧，”慕白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就我这副穷酸样儿，抢钱的小流氓都看不上我。”
　　“……”
　　他这么说着，便是铁了心了，毕竟半年的租约已经签了，现在让慕白毁约去掏那份违约金，大抵比要卖他的小提琴还难。凯恩于是不再劝，只是让他得了空就去把防盗门窗修一修，都锈的太狠了。他甚至有种错觉，开门的时候手上若是多加一分力气，那铁门就会被自己给拽下来。
　　慕白默默算了一些自己的积蓄，考虑了一下，点点头，“行，等明天去酒吧报名了之后就去找人来修。”
　　凯恩这次放心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