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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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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萨尔兹堡,医院早已因为慕白的失踪乱成一团,慕白依然穿着离开时的病号服,外面是有些有些皱了的风衣。
他没有去管萨维那里是怎么样的情况,也没有心力去关心,径直的回了病房,脱了鞋子就埋进了乱糟糟的白色被褥里。
很累,很累,累的想要一睡不醒。
有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近,慕白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那人带着寒意,阴影覆盖着他,他却疲于睁开眼去应付。
“你去哪里了?”
慕白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那人又走进了一步,伸手拉开几乎盖住了慕白半张脸的被子,冷声道:“白,你太任性了。”
“任性?”慕白蓦地睁开眼,眼圈还带着些红肿,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批评我,斯特。”
斯特皱眉,“你的声音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慕白忽然笑了起来,嘲讽的看着他,“你是在关心我的身体,还是在关心我失踪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毁你们养了这么多天的干净的血?”
“你,去哪里了。”
“怎么,你又要带着我去检查?”
斯特沉默不语,只是抿着嘴唇看着慕白。
慕白却被他这样好像在看着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惹怒了,那多年来积蓄的心底深处的不甘和愤恨急剧的膨胀着,碰撞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都是这样!”慕白大声的吼了出来,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就下了床。他双目通红,大力的拉起斯特就往萨维病房的方向走。
“你冷静点!”斯特试图拉住他。
慕白却仿佛失了理智一般大声的嘶吼着,一把将斯特推到萨维的病房门口。
“你这么千方百计的把我找回了不就是为了救他么!”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看啊,”慕白指着玻璃窗里躺在病床上昏迷的萨维,嘲讽的说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整天靠着一堆机器来维持生命,多可怜。”
“白,那是你的哥哥!”斯特动怒,冷声道。
“去你妈的什么哥哥,他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慕白踹了病房门一脚,骂道,“一个都快要死的人了,他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混账!”从医生办公室匆匆赶来的老太太听到慕白的骂声,冲上来便狠狠的甩了慕白一个耳光。“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什么良心?”慕白手指覆上被打的侧脸,冷笑,“你们是做了什么样天大的好事要我摸着良心去反省自己了。”
“白霍夫曼!”
“你别叫我,”慕白粗声打断他,“我姓慕,是中国人,是被你们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带到这里的中国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我是你的妈妈,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呵,您可真伟大,能千里迢迢的找到中国去领养我,”慕白嗤笑一声,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头问道:“您说,您是做了多少次血型匹配才找到的我,又是确认了多少次才决定领养我的。”
“你做的太过了,”斯特揪住慕白的衣服,沉声警告。
慕白看着他瞳孔骤缩的蓝色眼睛,却是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了,“你有把我当成你的亲弟弟看待过么。”
“还有你,又可曾把我当做你的亲儿子看待过?”
“我是谁?是萨维的救命药,是他那一身破病的供血库,还是你们眼中可耻的黄色皮肤的脏小孩!”
他怒骂着,却忽而轻声笑了出来,眼中是从未见过的阴冷。看着眼前被斯特扶着,气的颤抖的老太太,一字一字的说道:
“呵,我染了艾滋,所以,萨维,没有救了。”
忽然觉得很累,像是全身的里都被尽数脱尽了,只剩下一股子空壳子,麻木的,拖着凌乱不堪的衣衫一步步的离开。前方,一片空白,耳中,也没有了身后老太太绝望的,尖叫的昏倒的声音。
他说,“哥,你在哪儿啊。”
他哭着说,“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坚持不下去了。”
那一双似镶着琉璃般的眼也没了往日里的璀璨,失了光泽,只余下,数不尽的酸涩寂寥。
他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无梦。
醒来时,模糊的视线里,床边似乎坐着一个带着暖暖的微笑的人。
“白白,我回来了。”
渐至清晰,那人温润的棱角,和煦的眉眼,熟悉的,含着一如既往的宠溺。
“白白,醒了没,还记得我么。”
慕白盯着他看了许久,嘴角牵起,唤他,“陈览。”
“恩?”
“哥!”
陈览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道:“你把我吓坏了,又是要死了,又是什么艾滋的,还没问清楚你就把电话挂了。”
“你都知道了……”
“恩,回来时你还在睡,就自己去打听了一下,”陈览说着,有些担心的问道:“艾滋,是真的么。”
慕白眨眨眼,笑的顽劣,“没有啊,我逗他们呢。”
“你真是……”陈览无奈,佯怒的敲了敲他的脑袋,“真是个调皮的小孩,害我担心半天。”
见他要起来,陈览忙起身去扶他,“小心点,别磕着了。”
“哪有那么夸张,又不是孕妇,至于嘛,”慕白撇撇嘴,干裂的唇扯得疼了,忍不住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陈览见他紧皱眉头,脸色苍白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慕白的头发。慕白懂他,眼圈忍不住红了,躲进哥哥的怀里,哑声喊着,“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白白,”陈览伸手抱住他,轻轻的,一遍一遍的抚着他的头发,叹息,“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我才走两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恩,都怪你,都不管我了,”慕白抹眼泪儿。
“没良心的慕小孩,”陈览低头掐了掐他的脸,“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淘气。”
慕白没说话,只是又往陈览怀里缩了缩。想着,好像,自己一遇见陈览就自动变成了那个脆弱的不得了的慕小孩了,会哭,会闹,会把责任都推到哥哥身上,会做很多很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大抵,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了吧,有比自己高大的哥哥在,便是依靠,有了依靠,便有了任性的资格,人之天性如此,更奈何,本就不完整的慕白呢。
看着手里的红彤彤的苹果,又看着床上坐着的一脸期待的慕白,陈览忽然有种回到孩童时代的感觉。拿水果刀再圆圆的苹果上比了比,纠结,看慕白,真的要削?
慕白回视,坚定的点了点头。
陈览挣扎,但是我都好久没做了,都忘了啊。
慕白撅嘴,扭头,我不管,你看着办吧。
陈览摇摇头,无奈,好吧,好吧,我试试。
慕白眯眼,得逞的笑。
前面说过了,陈览是个极爱美的人,此美非自己美,而是他人美。通俗点来说,就是陈览喜欢漂亮的,尤其是长得精致的人。这一点,从他小的时候跟着父母拜访慕白养父母时,在花园里见到正小口小口喝牛奶的慕小白后,愣是半天没挪动步子就能看的出来了。
照着慕白的话说便是,丫的当时那口水都快流一地了,看的我心里直发憷。
慕小白长得极是可爱,粉嫩粉嫩的小脸,那一双笑起来弯成半弦月的眼睛,都正戳陈览的粉红小心脏。当即便眨眨星星眼成了慕小白的大跟班。
慕小白也是个聪明的,在养父母家没少受那群哥哥姐姐的欺负,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要把他往手心捧的小哥哥,自然是要好好抓着了。那一声声甜腻腻的哥哥,叫的陈览心都化了,想着,这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也得给摘下来啊。
偶尔,慕小白生气了,郁闷了,陈览脑中灵光一闪,便拿着他最喜欢的苹果哄他,此苹果非彼苹果,而是雕刻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可爱苹果。于是,这么五年十年的磨下来,陈览的雕工已趋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自然,这也直接养成了慕白只吃雕刻过的苹果的习惯。
时隔两年,陈览再次捡起那门绝活,报废了两个后,终于成功的雕刻出了慕白要的小猫苹果。
慕白捧着苹果,笑的像小时候一样,眉眼弯弯的,漂亮极了。陈览看着桌上报废的两个残次品,突然觉得很心酸,给个苹果就能眉开眼笑,这么好养活。早知道,就带着他的慕小孩一起走好了,又何须一个人受这么多的苦。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慕白咬掉小猫的一只耳朵,问道。
“还不是某人哭着说想我了,”陈览翻了个白眼,“我做实验做了一半就撒手不管了,回来的路上还被导师教训了一顿。”
慕白笑,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抵着陈览的手臂蹭了蹭,“我哥果然是对我最好的人。”
“是啊,是啊,”陈览拿起残次品咬了一口,无奈的笑,“就你一个弟弟,不对你好对谁好,是不是。”
慕白连连点头,一脸谄媚相儿,逗得陈览笑的直喘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