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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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和十三年十二月初八，承平侯府。
屋外刚下过一场大雪，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梅树上的一枝梅花，院中只有三四个扫除积雪的丫鬟。
藕荷色的帐幔照进一点点光，帐外依稀能瞧见好几个人。
真热闹。
这时一个丫头端着药汁进来，掀开帘子欣喜道:“三姑娘醒了！醒了！”
这丫头的话刚说完，站在帘外的丫头婆子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床前，见到沈三姑娘醒了，喜道:“三姑娘醒了，快去请长公主殿下。”说话的是沈三姑娘的乳母——王氏。
丫头听了婆子的话，连忙去请。
不一会，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位穿着贵气地妇人带着好几个仆妇入了内室。为首的妇人不过二十七八，杏脸桃腮，风华绝代。妇人正是沈三姑娘的亲娘，当今圣上的胞妹——荣昌长公主。
丫头乳母们一见妇人的到来，自觉地退到两边留出一个空位。
妇人摸了摸女儿的脸，原本肉嘟嘟的小脸因生病的缘故倒是消瘦了不少，心疼道:“我的睦儿可算是醒了。”
沈云睦从锦被里伸出一只手，拉了拉荣昌长公主的衣袖，糯糯道:“方才我还在梦里见到了阿娘，阿娘一来我这病就完全好了。"
殷熹揉了揉女儿的鬓发，左看看又看看眼泪当下就从眼眶里掉下来，哭道:“多亏了菩萨保佑，我的睦儿可算是从鬼门关回来了。”
沈云睦回握住长公主的手，安慰道:“阿娘莫要难过，我在梦里还答应了阿姐要替她好好照顾娘，睦儿可不能让阿娘在伤心了。”
提及沈云瑰，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对沈云睦的一番言辞颇为感动。沈云瑰还在府里时，她的精力一直放在大女儿的身上，身边又有两个儿子自然放在小女儿的心就少了些，平日里就对她的关心甚少，如今小的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才是让长公主最为懊恼。
沈府大姑娘及笄不过三月就远嫁，虽说这桩婚事三年前就定下，此时又临近新年，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是南乾和北晋看重这桩国婚，在知内情的人看来不过是有些人怕夜长梦多把人早点送走早点完事罢了。
几日前，纪贵妃所出的临安公主殷嬌借着赏梅的名义单独邀了沈家的二姑娘去玩耍，结果二人在湖边起了争执，殷嬌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人推下水。此时又是寒冬腊月，若不是赶来的二皇子和六皇子，怕是宫中就要传出世族小姐溺死王宫这等惊天传闻了。
簪缨世族出身的纪贵妃性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嫁入东宫为侧妃，第一年便生下了皇长子殷阙和皇长女殷嬌，因此很得皇帝殷丰看重，连皇后萧氏都要稍稍避其锋芒。
三年前，北晋皇后派使臣来凤阳欲与南乾结秦晋之好，当时朝中适龄的公主贵女不多，在公主贵女当中，唯有纪贵妃的临安公主，以及承平侯的长女沈家大姑娘适龄。
殷氏一朝的女子十五岁行及笄之礼，虽说当时两人还没及笄，但始终还是要在这两个人当中挑一个的。
原先皇帝中意的人选就是临安公主，不愿女儿远嫁的纪贵妃吹了好几日枕边风，才让皇帝松口。于是，远嫁北晋的就成了承平侯家的嫡长女沈云瑰。
而荣昌长公主和纪贵妃之间的梁子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结下，这十几年来不过是看在孩子都已经长大了的面子上才没闹大，不过经过沈氏姐妹之事，二人的关系怕是连好面子都不会给了。
殷熹抚着小女儿的手背，柔声道:"是吗？那睦儿梦中的阿姐是何种模样？"
她笑了笑，"阿姐就算有千般万般模样，那也是我的阿姐。"
长公主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小机灵鬼。”
此时，长公主身边的女侍端着暗红色描金雕花的托盘进来，白玉瓷碗中装着黑漆漆的药汁令沈云睦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阿娘，我能不能先吃一块青梅糕在喝药呀？"
长公主心知自家女儿为了逃避喝药总能想出很多千奇百怪的招数，身边侍奉的人都见怪不怪。她看着女儿的目光十分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那也得把药喝了。"
"方才在梦中还梦见了青梅糕和芙蓉糕向我招手来着……我不先吃一块实在有负它们对我的信任。"她继续挣扎。
屋里的人被她这一番言论逗得大笑，长公主无奈道:"你若是不喝药，别说是青梅糕了连枣泥糕都没有。"
她一边思忖着如何才能逃过喝药这道坎一边又能吃到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青梅糕，不知不觉地目光望向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更严肃了。
“奴婢听闻北晋宫中有一道夹虾糕，成品白如翠翠如玉吃起来香甜可口。”长公主身侧的女侍突然开口。
沈云睦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看向女侍的目光都带着急切，“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
那女侍面露难色，“只可惜这是北晋宫中的御膳，向来不得外传。”沈云睦听罢摆了摆手，不在意道:“等到阿姐成为了北晋的太子妃我就写封家书送到北晋，让阿姐偷偷把这道点心的做法写下来在送到南乾不就好了。”
女侍摇了摇头，“可没二小姐想的那么容易。”
沈云睦顿时泄了气，一脸哀怨看向女侍:“珣姑姑……你就告诉我吧。”
乳母王氏有些哭笑不得，"小姐还是快把药喝了，要不然这夹虾糕了送不到小姐嘴里了哩。"
听完乳母的话上一秒还沮丧着脸的小丫头顿时乐了，端过药看也不看就直接往肚子里灌，一喝完乳母就往她嘴里塞一颗蜜饯，两个人一来一往配合的十分默契。
“真乖。”长公主拍了拍她的头，“等你大哥下学回来，咱们去讨奖励好不好？”
“好！”
当天傍晚，沈云睦等来了下学回来的兄长还有两位意料之中的来客。
荣昌长公主同承平侯沈婴共育了两子两女，除了嫁到北晋的沈云瑰，二人膝下就只剩下身为长子的沈缙与幼子沈禹以及次女沈云睦。
两位意料之中的来客便是身为皇长子的景王殷阙和皇次子修王殷禄。这景王来的目的估计是来替他的宝贝妹妹赔礼道歉来的，但是这修王来府上的目的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禄儿，你不在宫里好好养病跑来侯府做甚？”长公主看见殷禄的身影颇有些意外。
“侄儿的身体好着呢，今天侄儿是来府上看看妹妹的，妹妹的病好些了吗？六弟这几日十分担心妹妹的病一直想来看看，黎妃娘娘知道侄儿今日来姑姑这儿，特地送了些妹妹喜欢的小玩意儿托侄儿送来。”殷禄的一番解释既打消了长公主的疑惑又无形之中替黎妃刷了不少好感。
长公主接过珣姗递过来的盒子，盒子中装的小玩意儿正是时下女儿家喜欢玩的。她与黎妃不过点头之交，这礼送的倒也不过分亲昵也不过分疏离。
继而，她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姑母这儿有一些补品药材都是北边儿的稀罕玩意儿，给你和弘儿都备了一份，回头你记得送到澜春殿去。”
向来爱谋划的殷禄自然知道这一趟没白来，有些肉感的脸蛋上笑容就更深了。“姑母这儿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侄儿以后可得多来叨扰姑母了。”
长公主与殷禄的这一来一往倒是成功地让来将功折罪的殷阙当了一回柱子。
“那么阙儿，你来又是为何？”长公主看向杵着当柱子的景王殷阙，明知故问道。
“姑母，侄儿今日登门是替侄儿那不懂事的妹妹赔礼道歉的，嬌儿自幼被母亲娇纵，才会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还望姑母看在嬌儿年幼的份上饶她这一次。”话语刚落，殷阙扑通一声便跪下，突然间的举措倒吓了在场众人一跳。
长公主垂眼盯着裙角上绣着的花纹，听着殷阙的话暗自腹诽道:你那杀千刀的母妃和没有眼力见的妹妹给我们娘俩使的绊子还少吗？
“这天寒地冻的，你这么跪着到显得我这个做长辈的不体恤晚辈。”长公主摆了摆手，容光焕发的脸上扯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意:“何况，就嬌儿那样的脾气这阖宫上下哪有不清楚的。”
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珣姗偷瞄了一眼自家长公主，以为她又在计划着如何搓捏殷阙，看了一眼当出头鸟的殷阙暗自摇头。
这确是个天大的误会。
长公主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个念头，且认为这个念头很有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
中宫无子，立长立贤。她自然知道殷阙在皇帝心中占有怎么样的地位。
可一旦想到将来她要匍匐在纪氏的脚下，心底就有一个声音歇斯里地的叫嚣着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