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61、第六十一章 “你是让我

　　临近中午时，我回到老家，爸爸接到我后，直接把车开到医院。爷爷已经办好住院手续。
　　我回老家后，爸爸就回天津了，妈妈和弟弟在那边忙不过来。
　　爷爷的治疗过程并不复杂，每天上午需要到治疗室做放疗，时间一般为十分钟左右。剩下的时间就是输液。因为放疗对身体损害很大，加上爷爷年纪大，抵抗力差，医生加了很多药配合治疗，一部分输液，一部分口服。白天，我负责带爷爷去做放疗，盯着他输液；晚上伯伯在医院陪护，我去他家睡觉，周末送爷爷回老家。做放疗时，伯伯一般也会在医院，向医生询问治疗效果。我们很少吃医院食堂的午饭，一般都是二姑或伯伯送来，自家做的总归可口卫生一些。
　　他的病灶在食道，因此吃东西需要特别注意，有很多忌口。许是放疗消耗大量能量，他的胃口竟比之前大很多，时不时就要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做放疗的缘故，自从住院后，爷爷的脾气比之前差了很多，像个老小孩，动不动就会生气，有时会大声地在病床里骂人，特别是非常抗拒吃药，每次只能半哄半骗，才能让他乖乖吃药。

　　上午，护士已经过来帮爷爷扎针输液了，我照顾他吃完早餐，就坐在一旁看手机。
　　“清欢，你过来。”他叫我。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着我说：“清欢，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老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结婚，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爷爷，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您不用担心，您一定能更长寿的。”
　　“天天在医院里，吃这么鬼东西，输这么多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你把宋强带过来让我看看吧。”
　　我哑然，没有想到爷爷会提出这个要求。我说：“他现在在上学，也挺忙的，等过段时间吧。”
　　“我这身体越来越差了，我要看到你嫁得好，才能安心。”
　　“好，我问问他。”我以为爷爷只是一时兴起，就打马虎眼过去了。
　　下午，伯伯来的时候，爷爷又提到这个事，伯伯笑着说：“既然爷爷想见他，就让他过来一趟呗。”
　　“他还在上学。”
　　“周末总有空吧。”
　　我不想让宋强过来，因为我并不喜欢他，我没有想过要跟他共度一生，如果一定要带一个人来见爷爷，那个人只能是冯子彦。

　　晚上爸妈打电话询问爷爷的情况，说完之后，妈妈问：“你最近有跟宋强联系吗？”
　　“偶尔。”
　　“听说你爷爷想见他。”消息总是传得这么快。
　　“嗯。”
　　“那你带去给他看看，让他高兴高兴。”
　　“我不想。”
　　“你们交往到什么程度了？”
　　“他有时会找我聊天，我们没有交往。”
　　“他的条件不错，可以多接触，要不这周你带他去看望爷爷，让他老人家也帮你把把关。”
　　“不用麻烦他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宋强说，那我跟他妈说。”
　　“不用了。”
　　“你爷爷身体不好，你就当是满足他的一个心愿。”
　　“爷爷有他的心愿，可我也有我的一生。”
　　“我们又没有让你嫁给他，只是先让爷爷看看而已。”
　　“我是不会带他见爷爷的。”
　　“清欢，你是不是还想着冯子彦？”
　　我没有说话。
　　“你是中了魔怔吗？不管我们怎么说都不肯听，你是想把我们气死吗？”
　　“妈，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回老家了，你们还想要我做什么？”
　　“你人在老家，可是你的心还在厦门，说不定哪一天就又回去找他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回去找他？”
　　“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二天中午，二姑提饭过来给爷爷吃，我也跟着吃了一些。吃完饭，她把我叫到阳台，说：“跟宋强聊得怎么样？”
　　“就那样。”
　　“最近我跟他妈也经常聊天，他妈除了嘴巴厉害一点之外，人还可以。宋强那孩子看着也老实，以后你不会吃亏的。”
　　“我还没想那么远。”
　　“那你在想什么？昨天你妈给我电话，说你还放不下厦门那个。”
　　我不想多说什么。
　　“我是没见过他，但是从你爸妈描述的来看，他不是真心喜欢你。就算他喜欢他，他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吗？他没有。宋强条件比他好多了，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
　　“我没有看不上他，只是对他没感觉。”
　　“时间长了就有感觉了。我们年轻的时候，难道没经历过爱情吗？最后不都回归到生活了？”
　　我看向窗外，没有回答她。
　　她摇摇头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有你后悔的一天。”然后走进病房。

　　傍晚，我陪爷爷下楼散步，他的身体很虚弱，走不了几步就要坐下来歇一会儿。我搀扶着他慢慢地走，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走路一样。印象中的爷爷虽然很瘦，但是精神饱满，尽管70多岁了，还能挑担干活，力气比我都大，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他老了。直到现在，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需要被人照顾，我才知道，他真的老了。

　　中午，二姑又拿饭过来了，爷爷现在很挑剔，她就每天换着花样做。我跟她打招呼，她没有理我，我就没再说话了。
　　爷爷又念叨起见宋强的事，二姑说：“这得问问你的好孙女啊，她不愿意，谁还能逼她不成？她二姑夫说得没错，女孩子就不应该读那么多书。”
　　我不想再待在病房里，就走到走廊透透风。二姑走后，我到水房洗碗，回来时，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是二姑发的：“我已经跟你爸妈说了，你是管不住了，就随你去吧，让他家拿钱过来，你就可以跟他走了。”
　　我反复看了两遍，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事情总算有了转机。

　　晚上回家后，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子彦的号码，他没有接。翻开□□通讯录，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他的名字，我才意识到，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换了家里的座机打，换了老家的手机打，可是他都不接，可能他看到是我老家的号码，就全部屏蔽掉了。
　　怎么办？我要立刻联系到他。我给于东打电话，请他把手机拿给子彦听。
　　“老板，我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接我电话好吗？”
　　“清欢，子彦不听，把手机还给我了。”于东说。
　　“于东，麻烦你再给他一下，我再说两句就好。”
　　“他刚出门了。”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下午，表弟到医院看望爷爷，我问他：“今天没有上课吗？”
　　“没有，最近都在做毕设，时间比较自由，就回来看看爷爷。”
　　“那什么时候回学校？”
　　“下周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我像找到了救星，说：“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爷爷，就看着他把这几瓶药输完就可以。我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好，你去吧。”
　　我给伯伯发了条短信，简单说明了情况，就拿着包飞奔出医院，打车直奔动车站，然后坐上了时间最近的一趟车。直到我坐上动车，我才恢复了理智。这是我吗？我怎么会如此疯狂？不管了，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见到冯子彦，告诉他我依旧想跟他在一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到厦门北站后，我迅速坐上车，来到公寓。才四点多，公司还没有下班。我上了楼，在门口静静地等待。五点过后，公寓热闹起来，我的耳朵也变得警觉。“叮”电梯到了，我心跳加速，看着电梯里走出的人，是于东。他很吃惊地问：“清欢，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子彦，他下班了吗？”
　　“应该还没有，我走的时候，看他还在办公室。”
　　“哦。”
　　“进来等吧。”
　　我推开子彦的房门，房间比我走时要乱一些。我坐在凳子上等着，心想该如何跟他说。
　　子彦迟迟不回来，五点十五分，三十分，四十五分，我有些焦急，站起来踱来踱去。“吱呀”，我听到开门声，连忙躲到门后，他推开门走进来，我从身后抱住他了，他的身体一僵，转过头，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你不理我，我就跑过来了。”
　　“你过来干嘛？”
　　“我想跟你谈谈。”
　　“你先松开手。”他用手掰开我的手。
　　“我不。”我死死地抱着他。
　　“放开。”
　　他掰着我的手指，我咬紧嘴唇，执意不放，说：“不要，我一松手，你肯定就跑了。”
　　“我不会跑的，你快勒死我了。”
　　我摇头，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手。他无奈地投降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力气这么大？”
　　我靠在他的后背上不说话。他趁机挣脱开，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他放弃挣扎，说：“你不是要跟我谈吗？说吧。”
　　“为什么把我拉黑？”
　　“以后都不见面了，留着联系方式又有什么用？”
　　“我让于东把电话给你，你也不肯接。”
　　“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爸妈松口了。”
　　他苦笑着说：“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别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我受不了这种落差。”
　　“是真的，他们已经松口了，你是否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沉默。
　　“老板，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他依旧沉默。
　　“我认为你还爱我，所以就跑过来找你。如果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已经不爱我了，那我马上就走。”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试图回避我的眼神，我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我，他还是不说话。我气馁地转过身，他一把拉住我，说：“清欢，你知道吗？前几天下班，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你们公司门口，在树下等了很久，我才意识到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又往公寓走，不知怎么的，脑子就一直回想起你常说的那句话：‘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现在的我，一下班就直接回公寓，我不敢在路上停留太久，因为到处都有你的影子；我甚至都不想在房间里待着，因为这里也满是你的气息。你一走了之，留下我独自承受痛苦。我没有刻意地去想你，可是满脑子都是你，我努力地想忘掉你，却发现越是想忘，就越难忘。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删除一切与你有关的记忆，可你又回来了。清欢，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我很震惊，一直以来，我只享受着他的细心照顾，从不知道他的内心会是这么敏感细腻。
　　“老板，对不起，说离开的人是我，说回来的人也是我。我是不是很任性？”
　　他摇摇头说：“有时候你理智得可怕，有时候又任性得让我无可奈何。”
　　“那你恨我吗?”
　　“你让我又爱又恨，可是想爱却爱不到，想恨又恨不起来。你是我命中的劫，我怎么都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