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44、第四十四章 “你要自己

　　吃晚饭时，我把下午与妈妈的对话告诉了子彦，他听后思考了片刻，说：“你妈说的对，没有给他们打电话是我考虑不周，不够尊重他们。”
　　“这不怪你，是我不让你们联系的。”
　　“这种问题本来就应该是我主动去化解，而不能什么都让你来承担。给我一次机会，也许我能说服他们呢。”
　　“但愿吧，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客官，给我一些力量。”
　　他张开双臂，我抱住他，说：“老板，加油！”

　　回到子彦家后，他洗好水果，放到我面前，然后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拨通了电话。
　　“阿姨，你好，我是冯子彦，我想跟你聊聊我和清欢的事情。”
　　我竖起耳朵，想听听他怎么说，没想到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沉默了，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时间里，他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复“嗯”、“是”，直到听到他说：“好，阿姨，我会再考虑考虑。那先这样，再见。”
　　他挂掉电话后，我埋怨道：“你刚才怎么都不说话？从头到尾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话吧。”
　　“我想说，可是一直插不上话。每次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们都说了什么？”
　　“你妈细数了我的种种缺点，说我配不上你，让我离开你。”
　　“那你怎么说？”
　　“我不想离开你。”
　　“那你说服她了吗？”
　　“没有。”他低着头说。
　　“我知道你无法说服她，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父母的思想工作还是得由我来做。”
　　“对不起，是我没用。”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跟你一起面对。你也不要放弃，好吗？”
　　“好，谢谢你，客官。”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心不在焉，想着要怎么说服他们。正想得入神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爷爷奶奶的电话。我每周会定时给他们打电话，所以他们几乎不会打给我。我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接起电话。
　　“奶奶，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家里没事，是你有事。”
　　“我在这边挺好的，没什么事。”
　　“听你爸妈说，你找了男朋友，怎么也没告诉我们？孩子大了，不愿跟我们说话了。”
　　“不是的，因为爸妈没有同意，我就没告诉你们。”
　　“你知道他们不同意，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你爸跟我说，那个男的什么都没有，没房没车，家里又是农村的，个子不高，还比你大六岁。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他对我好。”
　　“你就被他骗吧，找个这样的回来，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为什么你们总说我被他骗？他对我好不好难道我感受不出来吗？”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们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我们从小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本来我也不想管这个事，是你爸让我一定要劝劝你，我这才给你打电话。你爷爷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气得饭都吃不下，我跟他说：我们不是你父母，没办法替你做主，你连你爸妈的话都不听，怎么会听我们的话…”奶奶在那头喋喋不休地说，我不想与她争辩，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她问：“你有在听吗？”
　　“嗯，我在听。”
　　“喂，怎么没有声音了？”
　　我回应了几天，可能是信号不好，奶奶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我尽力忍住眼泪，想平复好心情，继续工作。没两分钟，收到了小姑的短信：“你奶奶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挂了她的电话，这么多年白养你了。我们都是为你好，才会跟你说这么多。你也是个读书人，不管他们说错了什么，你也不能挂电话。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委屈地回复：“我没有挂电话，是她先挂的。”
　　“可能是你奶奶搞错了，我会去安慰他们。”
　　我扔下电话，跑到洗水间，洗掉脸上的泪痕，然后发短信告诉子彦中午不去吃饭了，直接回公寓。

　　下午，我状态不佳，索性把工作交给静怡，自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发呆。电话又响了。
　　“喂，妈。”
　　“早上你奶奶给你打电话了吧。”
　　“妈，你干嘛要把爷爷奶奶扯进来？”
　　“我想让他们跟你说说，冯子彦实在不行。我们这么多人在看，难道都会看错吗？你要相信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可是真正过日子的人是我。”
　　“你现在还年轻，不懂生活的艰辛，以后你就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就算后悔，我也会自己承担后果。”
　　“清欢，你才24岁，干嘛就着急结婚呢？这个不行就先分了吧。”
　　“妈，我想结婚，他对我好，我以后会幸福的，我向你们保证。”
　　“他有什么好的，你想结婚的话，我们给你介绍更好的。”
　　“可是如果我嫁给你们介绍的人，然后过得不幸福，怎么办？”
　　“如果不幸福，我们陪你一起承受。”
　　“到那时已经不幸福了，就算有再多人陪我痛苦，又有什么用？你们不可能陪我一辈子。”
　　“正是因为我们没办法陪你一辈子，所以才要给你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你们怎么保证你们找的人就一定能让我幸福？那是我的一生啊！”我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妈，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自己做主吧！”
　　“清欢，你为什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过几年再结婚也不迟啊。”
　　“我就要现在结婚，我就要自己做主。”我提高了嗓门，冲我妈喊道。
　　我爸接过电话，说：“你跟你妈吼什么，整天就喊着结婚结婚，有没有点廉耻心？你要自己做主，明天就自己嫁过去好了，我们不管你了。”
　　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要不是静怡扶了我一把，我已经摔倒在地了。我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任凭眼泪在我脸上流淌。媛媛递给我一盒抽纸，我也毫无反应。
　　“想哭就哭出声吧，心里会好受些。”静怡说。
　　我捂着脸失声痛哭，直至把一盒抽纸全部用完，才停止了哭声。
　　“静怡，是我错了吗？”
　　“你没错，你家人也没错，你们是站在不同角度考虑问题，但初衷都是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建议你还是先缓一缓，不要跟他们产生正面冲突。”
　　媛媛坐到我身边，说：“父母都是这样的想法，都是觉得经济基础是第一位，感情可有可无，结婚之后再培养也不迟。我现在的处境也跟你差不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耗着吧，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一般情况下，父母最后都会妥协的。”
　　“可是子彦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我自己也想早点结婚。”
　　“这种情况急不来的。”
　　“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我们的婚姻还不能由自己主宰？为什么总是要用道德绑架来禁锢我们？”
　　“中国几千年延续下来的传统，哪会那么轻易就能改变？”
　　屏幕又跳跃起来，是大伯的电话，我知道他的用意，可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应付他。等铃声响过以后，我给他回了信息。
　　“你爸妈真的也是用心良苦啊，发动全家来说服你。”媛媛说。
　　是啊，平常难得见这么多人关心我。

　　下班时间一到，子彦就在门口等我。我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跟他走出公司。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喝粥吧。”
　　晚饭我吃得很少，吃完饭，就去了子彦家。一进房间，我强忍已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老板，我爸妈不管我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心疼地抱着我说：“客官，我没想到你承受了这么大压力，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跟你在一起，他们说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根本就不在乎。”
　　“他们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是我不能让他们满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以前我是非常坚决地要跟你一起去面对，可是今天看到你左右两难的模样，我真的好心疼。”
　　“老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哪里舍得，可我也不忍心看你这么痛苦。”他抚摸我的脸庞和头发，两眼发红地看着我。我有些体力不支，靠在他身上。
　　“老板，我头晕。”
　　“可能是哭得太久，大脑缺氧了，你先到床上躺会儿。”
　　他把我扶到床上，然后出去倒了杯水：“来喝口水。”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先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洗个脸，看你这小脸哭得像小花猫似的。”
　　洗完脸，擦完手，他拿来吹风机，捧起头发边吹边说：“你看看刚才哭得那么凶，头发都湿了，如果直接睡觉的话，以后很容易头疼的。”
　　头发吹干以后，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子彦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客官，你醒了。”
　　“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很熟，不想太早吵醒你。”
　　“送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