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22、第二十二章 “子彦，以

　　子彦每天都会到C组找我，有时是去茶水间打水时经过，有时是给我送东西，总之就是找各种理由过来。一天下午，当子彦第N次开门进来时，美珊说话了：“冯子彦，你说这是你今天第几次进来了？”
　　“我找清欢有事。”
　　“没事你也一天跑几趟。开了一会儿空调，好不容易暖和些，你一开下门，热气就全跑了，我们这电费都要多用很多呢。以后你进来要交钱，一次20，两次50。”
　　“那我们就不用上班了，每天坐在门口等着收子彦的钱就够了。”琳姐在旁边直乐。
　　“那下次我就把清欢叫出去，不进你们的门。”
　　“叫出去也不行，照样收费。”
　　“你这样，我晚上回去告诉你们家老公。不行，他在家也没啥地位。我们这些男人怎么都混得这么惨？”
　　“好了，赶紧回去忙你的吧。”我把他推出门外，关上门，屋里响起欢乐的笑声。

　　C组组员之间的关系都比较和谐。我很庆幸自己在初入职场时能遇到这样一群可爱的同事。李玉华和秦芬在我们组是年纪比较大的，琳姐跟她们同龄。由于工作没有特别多交集，我跟华姐和芬姐接触得比较少，她们不像年轻人一样爱说说笑笑，尤其是芬姐，总是默默无闻地低头做事。李姐的性格跟她相反，为人直率，嗓门很大，总喜欢说起她儿子的事情，言语中充满自豪感。
　　“我儿子在济南上大学，那边可冷了，现在都下雪了，我让他自己买些衣服，他说怕自己买的不好，就让我买了寄过去。”
　　“华姐，你儿子一定从小就很听话吧。”
　　“嗯，我老公在这边上班，以前在老家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带他，要不是为了让我儿子到这边上学，我才不会跟我老公过来呢。”
　　“过几年你就可以享福了。”
　　“享什么福啊，当了妈就是操劳的命。”
　　“芬姐，那你家孩子呢？”我随口问道。
　　“我没有结婚。”芬姐面无表情地说。
　　顿时，周围都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我找个机会跑出去，刚好看到媛媛，我悄悄地问：“媛媛，那个，芬姐没结婚吗？”
　　“是啊。”
　　“我不知道，刚才还问她她家孩子呢。”
　　“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太尴尬了。”
　　“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进去。”
　　“没事，先去做别的吧。”

　　晚上吃饭时，我跟子彦说起芬姐的事。
　　“老板，我觉得很抱歉，太不礼貌了。”
　　“不知者不罪，你也不是故意的。”
　　“老板，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结婚吗？”
　　“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要这么八卦。”
　　“哦，好吧。”
　　过了一会儿，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对他软磨硬泡起来。“老板，你就跟我说说嘛，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子彦很不喜欢讨论别人的八卦，可每次都被我缠得不行，乖乖招认。“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年轻的时候和人谈恋爱，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家里人反对，所以她就跟那个男的分手了，之后就没有再恋爱。后来的年月里，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可能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吧，她就一直单身。”
　　“啊，怎么这样啊？芬姐那时应该长得很好看，个子也很高挑，真是可惜了。”
　　“她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总是习惯独来独往，虽然我也在C组待了几年，但是跟她交流的次数也不多。”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后悔，她父母有没有后悔。”
　　“这个就不知道了。看她的心态一直很好，可能对自己的生活还比较满意吧。”
　　听子彦说完，我心里感慨万千。在回公寓的路上，我问子彦：“老板，如果以后，我们父母反对，我们该怎么办？”
　　“刚才我就不想跟你说那么多，就知道你肯定会胡思乱想，我们不会的。”
　　“我是说万一，万一到了那天，你会不会放弃我？”
　　“没有万一。”
　　“你回答我嘛。”我扯着他的胳膊不放。
　　他把我抱在怀里，说：“我不会放弃你，除非你不要我了，那我就会识趣地离开。”
　　他抱得很紧，可我总觉得不安。我没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我的担忧会一语成谶。

　　又是一个周末，阳光依旧很好。
　　“今天来我那边晒太阳吧。”一大早，子彦就给我打电话。
　　“我攒了一个星期的衣服没有洗，趁着天气好，要把它们都洗好晾干。”我懒懒地翻了身，不愿起床。
　　“那就赶紧起床吧，你再赖床，太阳就要下山了。”
　　“还早着呢。老板，我不想洗衣服。”
　　“我这有洗衣机，你拿过来洗吧。”
　　“不好，都是男生用的。”
　　“没事，你把不好洗的外套拿过来洗，里面的衣服还是留着你自己手洗。之前媛媛有时也会把床单被罩拿过来洗的。”
　　“可是…”
　　“我一会儿把洗衣机从里到外全部洗一遍，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吧。”
　　我提了满满一大袋衣服，子彦帮我放进洗衣机。
　　“衣服要洗四十分钟，你就在这边等吧，中午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想喝粥，一会儿再去食堂打一些菜。”
　　“好。”
　　他去做饭，我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米下锅后，他就坐在我身边给我按摩。
　　一会儿，他出去看了看，说：“客官，衣服洗好了。”
　　“那我先拿回公寓了。”
　　“等吃完饭我帮你拿回去吧。”
　　“不用了，现在太阳正好，我赶紧拿回去晒。”
　　“也行，饭做好了，我也要去打菜，我们一起下楼吧。”
　　“好。”
　　等我晾好衣服回到子彦的公寓，他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你怎么不吃啊？”我坐下来问。
　　“等你一起吃啊。你手里拿的什么？”
　　“十字绣。光晒太阳有些浪费时间，我想顺便绣一些。”
　　“好啊，先吃饭吧。”
　　“嗯，还是粥好喝。”
　　“你要是喜欢喝，以后晚上我们都喝粥。”
　　“不用了，太麻烦。”

　　吃过饭，子彦去洗碗，我绣十字绣。
　　“要不要把躺椅搬到阳台？”
　　“不用了，你们阳台上东西太多，而且一会儿就没有阳光了，就在房间里吧。”
　　“这样吧，我把椅子搬到楼顶，那里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享受阳光，就是怕你会觉得晒。”
　　“楼顶也可以上去吗？”
　　“嗯，是开放的。”
　　“好啊，那我们上去吧，我想多晒一晒，让身体暖和暖和，衣服穿得再多还是觉得手脚很冷。”
　　“好，我把椅子搬上去，你先上去等一下。”
　　我上了楼，推开门，楼顶上搭了一些架子，很多人把床单被罩都拿到这上面晾。
　　“到这里来吧，你先躺着，我下去搬个板凳。”
　　还是这上面舒服，我背向太阳，专心地绣起十字绣。
　　“客官，你绣的是什么啊？”
　　“老板，这是一对抱枕，你看这两个图案好不好看？”
　　“你怎么买这么红的，绣起来多费眼睛。”
　　“这是我准备送给自己的结婚礼物，你看这是他们穿结婚礼服的样子，是不是很应景？很有爱？”
　　“那你赶紧绣，没准我们很快就要用到了。”
　　“哼，想得美。”我叹口气，说，“这个十字绣是我去年年初买的，当时绣了一些，后来找工作、做毕设、考驾照，就没时间绣了。来上班的时候，我还想着很快就能把它绣完，没想过更抽不出时间，一直放在衣柜的底层。绣了还不到十分之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绣好。”
　　“你抓紧时间绣，我不打扰你。”
　　没绣多久，困意袭来。子彦说：“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个墨镜？”
　　“不用了，我侧着头就好了。你回去睡觉吧。”
　　“我就在这陪你。”
　　很快，我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子彦不在，身上多了一条小毛毯。我准备下楼找他，刚站起身，就看见他端着水杯上来。
　　“客官，你醒了啊。我怕你醒来会口渴，就下去给你拿水，没想到时间这么刚好，给你。”
　　“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睡得可香了，还流口水呢。”
　　“不会吧。”我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
　　“骗你的啦。”
　　“讨厌。”
　　“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饺子。”
　　“好，今天有时间，我们自己包吧。”
　　“要什么馅的呢？”
　　“你不吃大葱，不吃韭菜，不吃芹菜，也没多少可挑的了。”
　　“你很有意见？”
　　“哪敢啊，要不就吃猪肉白菜的吧。”
　　“好。”
　　“那我们现在去买菜。”
　　“现在还早，晚一会儿再去。”
　　“不早了，买回来要剁馅，要包，需要一两个小时呢。”
　　“直接买现成的肉馅不就好了。”
　　“那种不太干净，我来剁肉馅，很快的。”
　　“好吧。”

　　我们出了公寓，去菜市场。
　　“晚上叫上于东一起吃吧。”我说。
　　“嗯，他今天出去了，我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哟，真贴心。”
　　“不是你要叫上人家的吗？现在又说我。”
　　“哼，就知道你舍不得饿着人家，我当然要自觉地说了。”
　　“你啊。”他摇摇头，问：“要不要叫上董老板夫妻？他们上次也请我们去吃饭了。”
　　“好，我觉得他女朋友很能干，一个人就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你家老板也会做饭啊。”
　　“嗯，是很贤惠。”
　　“贤惠这个词，用得不太好吧。”
　　“那确实，只做过两顿饭的确还谈不上贤惠。”
　　“那以后我就当家庭煮夫，每天提个小篮子去买菜做饭，你负责在外面指点江山，怎么样？”
　　“指点江山，我恐怕能力有限，能指点好你就不错了。”

　　到了市场，子彦牵着我的手，说：“慢点，这里有水，地比较滑。”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边的市场。子彦依次买了肉、白菜、饺子皮。
　　“这些够我们这么多人吃的吗？”我有些怀疑。
　　“我们再买点漳浦肉丸，鱼丸之类的，当涮火锅了。”
　　“也行。”
　　接着我们又到超市买了各种火锅料。大采购完毕，我们提着东西打道回府。一到家，冯子彦就开始洗菜，剁菜，洗肉，剁肉。
　　“要不要我帮忙洗啊？”
　　“不用了，你在那边等着包就行了。”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肉馅才做好。
　　“我先弄了这么多馅，不够的话，一会儿再弄。”
　　我们还没包多少，于东和董老板他们就来了。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子彦招呼道。
　　“肚子饿啊，想提前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结果还都是生的呢。”
　　“要想早点吃饭就一起过来包。”
　　说笑间，我们就围在一起包了起来。馅用的差不多的时候，子彦站起来，说：“这些先下锅煮吧，我去把剩下的肉剁了，把这些饺子皮都用掉。”
　　“哟，你还会剁馅啊，我看看。”董老板跟着走进厨房。董夫人下饺子，我在旁边打下手。
　　“冯子彦不错啊，还会做饭，我家那位什么都不会，当初为了追我，才找你的老乡学做了一道面条。”
　　哦，我想起子彦第一次叫我去吃饭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你们不是晋江的吗？”
　　“是啊，不过我很爱吃面。唉，一碗面就被他拿下了。”
　　“你们在一起也有小半年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今年过年回家商量一下，如果确定了，过完年回来就办。”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董老板走出来，问道。
　　“我们在说你不会做饭。”
　　子彦也跟着出来，说：“饺子好了吗？先吃吧，这些馅等会儿再包。”
　　我们准备好碗筷，就开始边吃边聊。
　　“客官，你知道吗？那个时候董老板为了追他女朋友，天天学着做饭，什么面条啊、农家小炒肉啊，我们可是做了好一阵子的小白鼠呢。是吧。”子彦推了推身边的于东。
　　于东点头说：“是啊，炒的肉都是半生不熟的，后来他叫我去吃饭，我都不敢去了。”
　　董夫人接过话：“他就给我做过一次饭，之后还不都是我做饭。”
　　“你做饭比较好吃嘛。”董老板拍马屁。
　　“跟人家冯老板学学。”董夫人说。
　　“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位说了，她的拿手菜就是烧得一手好开水，你们说我不干活，谁干活。”子彦指着我说。
　　“对了，我这有两张盛世经典的优惠券，我最近用不着，正好给你们用。”董老板从钱包里拿出两张券。
　　子彦摆摆手说：“我们也用不着，某人不吃牛肉。”
　　“为什么啊？”董夫人问。
　　“不知道，她不吃的东西可多了，牛奶不喝，牛羊肉不吃，葱蒜洋葱这些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不吃，西红柿太酸，巧克力太甜，黄瓜太凉，芒果太热，总之，她不喜欢的食物总能找到一堆理由，算来算去，没几样东西入得了她的眼。”子彦边说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这好办啊，只要固定吃那些爱吃的东西就可以了，还不用挑来挑去的，多省事。”董老板说。
　　“哪里啊，同一种食物连着吃三次，她就觉得腻了，还得想办法做出新花样。”
　　“看不出来啊，清欢是这么难伺候的主。”
　　我不服气地对子彦说：“你自己不是也不爱吃青菜吗？还说我。”
　　“我只是不吃茼蒿和生菜。她啊，也不认识那些菜，说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本来就是啊，我觉得同一种类的东西都长得差不多，像花、树、鱼，我实在是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调侃道：“子彦啊，以后有你受的。”
　　“我很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