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生》百尺梧桐

5、初遇2

　　远远的斜阳和深空的深蓝交融，在清冷深邃与热烈火红中一个高瘦的青衣女子缓步而来，她并不是很美，狐鹿姑在王庭数十年，见过许多美丽的女奴、少女，可眼前女子只是远远的看，就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沉稳，像羌秦境地那口下过雪的圣湖那样，冰冷美丽却无比遥远。
　　一旁的女官看到狐鹿姑如此冒犯，不禁绷紧脸皮，用眼神剜了一眼他，狐鹿姑垂下眼皮，遮住了眼中的动心，像其他人那样跪了下来。
　　苏恪一向为人和善，况且那又是苏芮动心的男子，何必苛责。苏恪装作未看到那个殿上低等军官的冒失，直接步入了大殿。
　　苏芮只当是王融没见识，不禁露出嘲讽的表情，他这么拖着不肯表态不过是小人心思，能登什么大堂，自己居然还想让他做自己的附君。
　　“去给北郡将军换明前龙井来，再让小厨房做十盘点心，记得做一盘芙蓉饼。”
　　“你该不是要整晚谈事所以才这么大手笔吧。”
　　“猜到了就让人通知恩义亲君，记得告诉她老人家，我可是准备了一大堆吃的，饿不着她的宝贝。”
　　“苏恪今天城北园子里，花客要唱红栀子，我都订桌了。”
　　“等忙完了事，我让花客去你家唱，让恩义亲君和你一起听。”
　　“我妈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我吊马棚里抽。”
　　“那就别抱怨了，我今天绝对不放你走。”
　　吩咐跟随的家仆去报信，苏芮摆正身子，十几名知言先生也到了。可这十几张榻设下去，殿内仍显得一片空荡。
　　王融作为下等军官自然没有位子，只能站在苏芮身后。
　　“让你的人说一下战场上情况。”苏恪抿了一口桌上的茶。王融赶紧跪下身子回答说：“臣翊麾校尉王融参见殿下。在上次震川之战中，我方对阵的是羌秦大王子居日和的部下神威将君艾彦，其部大概四千人左右，使用的武器主要是长枪，由于羌秦缺少铁，在战争中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收取阵亡士兵的兵器，在这次战争中却没有这群人，其次臣在打扫战场中发现其所用长枪的箭头比以往要更大更尖锐。”
　　“所以你就认为羌秦开发新的铁矿。”狐鹿姑心里知道铁矿之事只是自己诱惑大哥冒动的工具，艾彦也是自己安排在大哥身边的探子，要是这样既能震慑压制支国还能打倒大哥，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发现铁矿的人，朔国的工匠，都是假的。而居日和没有发现，纯粹是因为父王对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心想获得父王亲睐的欲望冲昏了他的头脑。
　　不过羌秦无铁就如草原的雄鹰没有双翅，这么多年支国就是靠着境内有铁才与朔国羌秦三足鼎立，等自己攻下支国，这天下就是羌秦的了，到时候自己现在沦为贱民的耻辱也就不算什么了。
　　“你先下去吧。”苏恪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待王融退下殿，方才的红烈已经变成犹如少女脸颊红润一样淡，狐鹿姑突然想起自己的母妃。在她还在世的时候，父君每次去追神谷狩猎祭天，每次都会为母妃猎一只黑狐，那时的他就坐在母妃身边，母妃的脸上就是这样淡淡的绯色，夺人心魄的美丽。茫茫大漠生活几十载，自己早已少有感动。可是自己居然对一个只见一面的敌国女子动了心，复仇大业之前这可不妙呀，不过这也无妨，五岁那年在春猎二叔的弯弓，七岁那年亲弟弟得到的海月，十二岁那年自己第一个女人，一个被俘虏的朔国将军的女儿，十七岁时父王新宠弹琵琶的双手。动心是狐鹿姑在权利渴求以外的一切其他欲望，当然这些也从未超越自己想要登上王位的追求。在追求的路上，二叔，亲弟弟，自己的女人，父王的宠妾，一切阻拦他的人都早已变成历史的一捧黄土。还是自己下令将那个宠妾的手指一根根夹断，支持大哥，还在父君面前进言，就是这些把她送进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