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生》百尺梧桐

4、初遇1

　　中帐内,苏芮正在煮茶.见王融进来,随手从旁边的茶盘中拿过来一个磁窑杯子,斟了半杯,”这是从中原来的绿茶,据说是朔国宫廷进贡,你也来一杯.”王融跪下请安,并不接过茶杯.苏芮也不恼,只当他是胆小.毕竟以女为尊的支国,她和王融简直是云泥之别,而且她早已从传令官口中听说了他受辱的事.但是苏芮并没有帮他解围的打算,她早就有意无意向他透露自己的意思,可是王融却从未有过表示,不过是想谋更多的荣华罢了.苏芮自小在母亲恩义亲君身边长大,看惯了母亲身边的男宠无所不用其极地争宠,王融这样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一会你和我进宫.”苏芮语焉不详,观察着王融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喜悦而是紧张疑惑.”太子陛下知道了你关于羌秦炼铁的观点,想要见一见你.”可是王融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怎么了,难道本将军还会害你不成.”苏芮放肆的调戏着王融.可是下面跪着的男子依旧并不露出她想要的表情.就连苏芮自己都疑惑了,怎么这个王融这么不识好歹.
　　而此刻在青泓殿中的苏恪却深陷尴尬与紧张之中,就在刚才她的母亲召见了她,可是她进来时发现母亲正依靠在一名男子怀里,而这名男子就是跪了一个晚上的南来风.苏估前面还摆了不少珍花异草,珍馐美馔.旁边珠帘内,正有月工三十二人正在奏曲.殿内弥漫着一种情欲的味道.
　　苏恪不得不无视周围,尽量摆出一副冷静的面孔:”启禀陛下,孩儿有要事禀报.”周围乐声一下沉寂下来,可是女帝苏估一言不发.苏恪抬眼一看,却看到南来风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她.苏恪顾不得自己的窘迫,用大声又说了一遍.南来风柔和一动,起身请辞,”陛下,奴先退下,奴准备了一支新的曲辞,望陛下晚些时候来与奴一同品鉴.”说罢便飘飘然退了下去,经过苏恪的时候,苏恪闻到了从他衣服散发出的一阵森凉的香气.
　　待殿内人都退下后,苏恪向苏估说了自己的看法和向要去往北境的要求.苏估只是一直闭着眼一眼不发,许久过后才有些不耐地说:”太子这样无妨,只是注意要微服而去,不可让羌秦察觉,到时候我会派十二玉庭尉前去保护你.
　　”无妨,儿臣此去有苏芮同行,想必是没有什么危险,玉庭尉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要时时刻刻陪在母亲身边.”
　　苏估好似被什么触动,细细端详苏恪,仿佛要从她的眉眼中看出什么.苏恪被盯得浑身奇怪,苏恪自小便不与苏估亲近,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苏恪只感到了难堪.但苏估始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苏恪退下了.
　　出了青泓殿,已经将要落日,看着太阳斜西而坠地壮阔,苏恪感到仿佛冥冥之中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方才退出殿的三十二月工正候在廊下.宫里的月工都是因贫寒被宫廷采买,他们之中那些由于资质愚笨而无法为皇家献艺的早已被发配为杂役.而那些剩下的人,也不过是日夜演奏只是不愁温饱.苏恪回头远远注视着那些身着血红锦袍的纤弱男子们,晚风吹起他们的一角,露出里面早已有些破败的内衫.宫廷就是这样吧,在那些华丽庄严下其实早已腐朽.
　　”苏芮将军已经到了吧.”苏恪转头问紧步跟在身后的培香.”是的,大人已经候在明澜阁了.随行大人的是北郡军将翊麾校尉王融.”
　　明澜阁外,苏芮和王融一同后在殿门外,苏芮坐在椅子上而王融站在她身后六尺处.旁边侍从为苏芮端上茶水,苏芮摆弄着身上的紫玉腰扣,”什么茶.”手却没有伸过去.王融看着她作弄侍从,却依旧没有表情.但他心下鄙夷,他虽是故意招致苏芮注意,而这女子的刁蛮任性却令他心中鄙夷.
　　王融并不是什么一心攀求富贵,他其实是羌秦的四王子狐鹿姑.由于王位之争愈演愈烈,根基深厚的大王子居日和多次对狐鹿姑图谋不轨,即使有老国王的保护,狐鹿姑在羌秦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可惜以现在实力狐鹿姑无法彻底扳倒居日和,而且居日和一直稳重行事,做事滴水不漏.此次狐鹿姑隐身支国,一方面是为了保全实力,另一方面是为了引诱居日和冒动.
　　果然在他在一次偷袭得逞后,他身负重伤闯进泥水滩失踪后,居日和便大肆打压他的实力并招兵买马,甚至意图据铁矿消灭支国.不过,也许居日和怎么也想不到,那些方人术士中原工匠都是自己安排的,而老国王的默认妥协更是让他以为自己权势皇位已唾手可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要他”亲爱的”哥哥早日步入众叛亲离的地狱.
　　支国北境与羌秦一直边境戒严,自己不能保证安全穿越,而战场是最让人无法把控的危险之地,却也是当下最安全通道.所以自己故意吸引苏芮注意好让她重视自己,发现自己的军事才华,从而让自己亲临战场.不过他却发现这个女子似乎更想让自己来到她的床上.但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刁蛮任性世家女,这种无聊的人他在羌秦见的多了.
　　收起心中遐思和眼底的阴狠,狐鹿姑又变成了低等军官王融.前面苏芮还在嫌弃茶质量低,王融心下有些诧异,怎么这位皇太女如此简朴,招待客人只用普通闽烘青.
　　远远得有舍人喊:”殿下驾到.”王融下缓缓转过身去,他还不习惯行礼,上位者的身份与习惯让他只是注视着苏恪,忘却了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