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女时代》温乡

5、第五章 从前的家在雨里崩塌 第五章从前

　　第五章从前的家在雨里崩塌

　　母亲们继续在墓碑下剥豌豆
　　我会在世界中心听见钟响
　　伴着从前的家在雨里崩塌

　　/胡安·卡洛斯·梅斯特雷

　　陈秋凛用一种奇异而缓慢的语调道“从前我们是一人一个世界，然后你长大了，你要出去，所以那个原本的世界就没有了。”“……然后你会想念，想念一些得不到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见时钟的指针落到6这个数字上。除了屋外的雨声，这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刻。
　　抿了抿唇，起身在文档上写下第一句话。
　　“从前的家在雨里崩塌。”
　　“我们说，成长的代价。”
　　她想起在梦里见到的那张脸。
　　陈秋凛对她说“我不知道反抗需要勇气，我付出了许多。……然后我失去了。”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最后她说“李悬，再见。”
　　“陈秋凛去了外地的一所大学，从此我们没再联系过。但是我冥冥中知道，她会过得很好。”
　　“即使她打碎了庇佑她的那个世界，但她自己的世界却又一手建立起来。”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念。”

　　“高中之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许多人去了外面的世界，有时候会发一些思念家乡的动态。”
　　“而我留在了这里。”
　　“虽然就在家乡，但是还是会有莫名的思乡之情。”
　　“总之，会有一种长大了，没有留在这里的实质感。”
　　“前几日，黄月还来找我约网上牌局，我猜想，她的怀念应该是最深的罢。”
　　“黄月是初中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成绩极好，是学霸中的学霸，学霸中的战斗机。”
　　“脸带点婴儿肥，长得很可爱。”
　　“不止如此，情商也很高，班上的人缘好得可怕。”
　　“简直是我内心中艳羡的样子。”
　　“忘了说，她还是辉以前的女朋友。”
　　“当时想的是，怎么活都活不成这个样子，可真让人羡慕。”
　　“至于嫉妒……可真是嫉妒不起来。”
　　“她辅导过我的功课，讲题总是耐心而仔细，时不时还会鼓励我。”
　　“所以，一丝不好的想法都没有生长出来。”
　　“初中毕业之后，上了一所重点高中。之后过得。想必是相当辛苦的。”
　　“高二那年转学去了英国读书，很少回国。”
　　“后来，收到了帝国理工等大学的录取书。”
　　“但是仍旧不是太开心。”
　　“因为剑桥大学的通知还没有来。”
　　“于是准备回国就读香港大学。”
　　“可是，后来收到了剑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于是也就留在了英国。”
　　“那个时候我觉得她就差把人生赢家四个字贴在额头上了。真是种种说不尽的羡慕嫉妒恨。”
　　“但是也可窥见她背后所付出的巨大的努力。”
　　“少年时期求学不易。”
　　“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唯有一位不太熟识的亲戚照顾着。”
　　黄月慢慢地讲“英国老是下雨的，有时候雾蒙蒙的，天空是灰的，看起来让人压抑。我喜欢逛逛街道边的咖啡馆和书店。看起来总是很沉默很安静的城市，即使是在咖啡馆里，也保持着一如既往地沉寂。门口会挂风铃，推门而入的时候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店员通常会很开心的对你笑着，然后询问你需要什么。”
　　“旁边有放伞的伞筒，男士们基本都是一把纯黑色的伞，女孩子和小孩的伞带着碎花或是其他图案，有的时候，雨水顺着伞面滴落，流出一道一道水迹。”
　　“我觉得很好看。”她笑了笑。
　　“我最爱喝红茶，一般会加奶和糖。”
　　“如果是常去的店，店员有时会赠送一些蛋糕。”
　　“那个时候是极安静的，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
　　“来店里的老人比较多。但也有许多男士，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戴着简约的腕表，五官深邃，神情很淡，他们常坐在落地窗边，端着咖啡，盯着窗外走神。坐一会儿，会看看手上的表，2个小时左右也就离开了。”
　　“总觉得他们在等人……”
　　“可是没有多少人能等得到。”
　　她又说起书店。
　　“书店是很好玩的。我常去的书店很小，专门租赁二手书。”
　　“开始被吸引是因为它的名字，你猜猜叫什么。”
　　“我愣了愣，自然是说不知道。”
　　“hometown book store。”
　　“是不是很美？”她露出好看的笑意。
　　“我怀着好奇进去看了，发现了一本西班牙语的诗集，书里是西班牙语和英语对译的版本。”
　　“名字叫《PAN DE AYER》。”
　　“有一句话诗里总在重复。”
　　“Y las casas natales se derrumban bajo la lluvia.”
　　“我翻译得不好，又去网上查了查。”
　　“翻译过来是——从前的家在雨里崩塌。”
　　“你说奇不奇怪，那个时候我想家了。我开始喜欢上了这个书店。”
　　“书店又小又破，老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店主叫Frank，是个老头子，喜欢窝在摇椅里看书，养了一只白灰纹的猫。猫懒懒的，老是蜷缩在Frank脚边睡觉，从来不理人。”
　　“Frank很有趣，看过很多书，对书籍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想法。不过脾气不算好，有时候我和他争论一些观点，他会非常激动，旁人看起来就像是我俩在吵架一般。”她很羞赧地对我笑。
　　“书店藏书很丰富，只是毫无章法的摆设。木纹的墙壁和地板很容易渗水，Frank老是搭个梯子或者鼓捣鼓捣，修修补补。吊灯就是工业时期那种很老旧的黑色吊灯，发着暖黄的光芒。”
　　“冬天的时候，壁炉的火烧得旺，连带着人也变得温暖起来。”
　　“我常去书店借书。空闲的时候会带着书和摘录本去咖啡馆，写一些很美的话，顺便练练花体。”
　　“冬天下雪的时候最漂亮，整个城市就变成了童话故事发生的城堡。”
　　“但是那个时候我很想回国……”
　　“有时候我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很漂亮，但不是我的那个世界。”
　　“我对她轻轻地说‘那么，你的世界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