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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忠诚于这二流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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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于这二流时代
我忠诚于这二流年代
并骄傲地承认,我最好的想法
也属二流,但愿未来将它们视作
我挣脱窒息的纪念
我坐在黑暗里。难以分辨
内心的黑暗,与外面的黑暗,哪个更深。
/约瑟夫·布罗茨基
“少年时,我极爱看七堇年的书,记得《尘曲》里她提到蒙马特遗书,无端觉得里面所描述的厌世的样子,像极了青春的模样。”
“里面道‘世界总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心灵的脆弱性,我们不能免除世界的伤害,于是我们就要长期生着灵魂的病。’”
“那样脆弱的年岁,好像是易碎的瓷器,轻轻磕碰着了一点都以为是致命的伤害。”
“可是伤害也好,这世上本没有完美的东西。”
“所以有句话叫‘疤痕是男人的勋章’”
“其实不止男人,只要是人类,大抵都会为狰狞的伤口驻足。这大概就是成长的必要了吧。”
“那个时候我喜欢写一些矫情浮夸的句子。有时候趴在黄色的书桌上看看微风吹动窗帘,有细碎的阳光进来,那个时候也会想,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即使那个年代,校园冷暴力已经屡见不鲜。”
“这种黑暗一直让我对我的初中嗤之以鼻。”
“当然,我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不过,我忠诚于这二流年代。”她停止了打字的姿势,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我把它当作挣脱窒息的纪念。”
她合上电脑,自言自语道“今天可以做个好梦吧。”
然而她的愿望没有成真。那些如烂账一样的记忆陡然从大脑中翻阅出来就难以放回。
她先是梦见了辉,她记得他的好,尽管是些浅薄的印象。
她还记得她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骄傲地对她说“你长得好看,我很喜欢你。”
是啊,对的,她差点也要忘记那张脸了。
可是紧接着梦境里又出现了其他人。被男生欺凌的自己,还有什么……对,还有那些人冷漠的眼神。她记得当时她是个哭包,只知道哭。她觉得害怕,可是没有人救她。
她拿着一本书,孤零零地等待着大巴车……还有辉。
可是辉没有来……他明明和自己约好的……但是他没有来。
她等了很久。
她记得自己好像很失望,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自己记不清了。
第二天醒过来,她想了想,又打开电脑继续写道
“我早先以为自己是习惯了等待的,因为胆子小,性格畏缩,即使心里有什么也不会说。”
“然而后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
“我说‘我不想等了。’然后轻松地招招手离开了。”
“从此之后跟辉断了联系,然而高中还是读一所学校,在走廊上遇见不免有些尴尬,我只作不认识他,可是他看我的眼神仍旧让人觉着瘆得慌。”
“好在他的目的是找寻一片森林,而不是一棵树。”
“不过这次他没有在情场上无往不利了,帮做清洁和写讲稿也没能挽住那位姑娘的心,于是,他转头找寻其他目标。”
“头一次我觉得我可能跟他是孽缘。”
“往常下晚自习后我走得最晚,于是走到楼道好巧不巧地碰见他在给他的新目标表白。”
“当然,我是很镇静地路过他们,当作没看见地下了楼。”
“于是和朋友们聊天有了谈资。”李悬笑了笑“我又可以装作深沉地说,谁年轻时候没喜欢过几个人渣呢。”
“可是后来,果真再没碰见过让我一眼看见就脸红心跳的人了。”李悬啧了一声,点了一支烟。
“这让我想通一件事。”
烟雾缭绕中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所谓年少时喜欢的人,多半不能长久。若是在一起了,只当解决了心中遗憾,若是没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好的。”
键盘又响,只不过这次,她删掉了刚刚打好的话。
“你哪能又知道,你的初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李悬觉得自己也说不准,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大概是自己前半辈子尽遇些人渣,连带着对全天下的白月光初恋都喜欢不起来。
“上高中的时候和一个男生看了一部电影,是陈可辛导演的《如果爱》。”
“看完之后,我觉得男主角太残酷,她觉得女主角太现实。”
“当时我想的是,我与那个男生所想的不同,大概是我认可欲望的合法性,并且我知道,人这一辈子,最爱的是自己,也必须是自己。”
“即使后来我们在一起,我也知道,分离不过是很快的事情。”
“印象最深刻的是男二在吃面的时候讲的那个故事。”
“他说‘在我还没当导演前?我很想拍一部简简单单的爱情故事。不知怎么了,没有拍,把
故事也忘记了。’”
“可今天,我突然间想起来了。故事发生在青岛,一对年轻的男女,镜头从很高很高
的地方慢慢地推近,慢慢地推下去……看到他们两个,后面是一片蓝天白云,他们就坐在
绿绿的草地上面……就是青岛……嗯……是青岛。”
“我想导一部爱情片,简简单单的,就是简简单单的……”
“有时候我会觉得人的欲望太多太杂了,难以满足。凝望自己的欲望之时,仿佛看不到尽头,像是在凝望深渊一般。”
“于是我们说,要简简单单的,就简简单单的……”
“可这样的简简单单,倘若变成了欲望,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究竟内心的黑暗跟外面的哪个更浓重些呢。”
“我解释不清楚。”
“但仍知,我忠诚于这二流年代。”
“并以这些剑走偏锋的二流想法感到骄傲。”
“所谓年轻,在我看来,就是自信地袒露着自己的欲望。”
“欲望多,但是不杂,喜欢趟浑水,喜欢热闹。”
“一个两个都变成了成熟世故的简简单单,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离愁别恨了。”
“我忠诚于这二流年代,有时笑一笑,有时啐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