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换你主动行不行》衣亭

6、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第六章
　　两个人吃完饭就牵着手踱着步回去，因着是双休天，街上格外热闹，也不乏腻歪着的小情侣。齐悦突然想起以前两个人偷偷摸摸出去逛街，明明那么亲密，却也不敢有什么亲昵的动作，万一被熟人看见了总是多生是非。
　　但现在不一样，齐悦侧头看他，这个男人，以后从人到心都是属于自己的。
　　叶明熙轻轻屈起手指挠她的掌心，“小悦，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齐悦微垂的睫毛颤了颤，“是。”
　　这句话，齐悦在六年前也问过叶明熙。叶明熙当时抱着胸，倚着办公桌，似笑非笑地偏头看齐悦，“你这是告白？”
　　齐悦本来大无畏地勇气被他的一句调笑整得瞬间蔫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是。”
　　“齐悦同学，我记得你以前一向是自信又骄傲，谈什么都能神采飞扬，现在怎么怂了啊？”叶明熙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齐悦手指攥得微发抖，强迫自己抬头，牙轻轻咬着下唇，眸子因为害羞蒙上了一层水汽，“老师，我——”
　　“齐悦，你喜欢我？”叶明熙轻笑。
　　“是。”齐悦几乎羞耻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叶明熙笑着揉她的脑袋，“齐悦同学，难道我们南大的男生都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齐悦顿了顿，一咬牙，“是你太好，别的人比不上你。”
　　“小悦，你是窈窕淑女，可我不是君子啊。”叶明熙微眯着眸子，轻笑，眼角眉梢的风流让齐悦微微恍了神。
　　“我知道了。”齐悦攥着的手轻轻松开，垂下眸子，“老师，是我唐突了。”
　　叶明熙伸手拉住了要转身走的齐悦，“齐悦，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这是我现在的心情，懂了吗？”
　　齐悦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zī]尾永为妃。”
　　叶明熙笑，“傻丫头。”
　　齐悦伸手环住他的腰，“老师，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叶明熙无奈，“我倒是很想回答得委婉一些，只是我怕你这脑袋又多想。是，齐悦，我们在一起了。”
　　齐悦松开他，一张脸红透了，刚才一时冲动直接抱了上去，现在她真是羞愤得想咬舌自尽。
　　叶明熙低头看着她笑，“抱一下就害羞成这样，我都以为我拐带未成年了呢。”
　　他捏住她下巴，齐悦被迫与他对视。叶明熙低下头，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乖，别害羞。”
　　齐悦整个人僵在那，完全不知所措。
　　叶明熙轻轻刮了她鼻子，“都大学生了，还纯成这样。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老牛吃嫩草了。”
　　齐悦总算是找回了她平日伶俐的口齿，“你本来就是老牛吃嫩草啊，你比我大八岁。”
　　“你不乐意？”叶明熙戏谑地看她。
　　齐悦微微嘟嘴，“你就是吃准了我。”
　　“我倒的确想吃了你。”叶明熙笑，平日眸子里的温和疏离被恣意风流取代得一干二净，明明是调笑偏偏又蛊惑得让人想点头。
　　“你——”齐悦又羞又恼。
　　叶明熙愉悦地笑出声，“不逗你了，傻丫头，把作业本带回去。脸这么红还是先去洗个脸吧。”
　　叶明熙看齐悦低着头，踢着路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凑过去问她，“想哪个男人呢？”
　　齐悦抬头，睨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就说呢，我都在你身边了，你还能想谁。”叶明熙唇角勾起笑，便是痞气十足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带了三分风流意。
　　“我只是在想，叶明熙，我大概是一辈子都被你吃准了。”齐悦微微笑，眉眼柔顺。
　　叶明熙愣了愣，转而笑，“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就你会贫。”齐悦笑，“我现在可不信了。”
　　“别啊，此情可鉴，绝对赤子之心。”叶明熙笑，“你若是再不信，我可只能把这心剖出来送予你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个正形，也不知道我那会怎么就看上你了。”齐悦撇嘴。
　　“从此以后，无怨无悔。”叶明熙接口，语气温柔，轻轻痒在她耳畔，一直钻进了她心底。
　　两个人一直走到屋门口，齐悦掏出钥匙，叶明熙却是握住她的手，“小悦，我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既选了我，便无处后悔了。”
　　齐悦愣了愣，楼道的等突然暗了，她在暗处看着叶明熙亮闪闪的一双眸子，恰若秋水含情。
　　“老师，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我爱你，爱了你整整八年。”齐悦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把齐悦眼底的慌张照得一览无余。
　　“傻丫头。”叶明熙轻笑，“我那会欠了你一句喜欢你，如今我还你一句「小悦，我爱你。」”
　　齐悦没有言语。
　　叶明熙，四年来我始终念着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我难过你放弃我，更难过你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如今尝了这相思苦，方知往日那些付出确是情愿心甘，才会如此甘之如饴。
　　叶明熙，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我书你，画你，念你，想你，怨你，恨你，偏偏也爱你。
　　所幸你终是回来了。
　　你风尘仆仆站在我面前，一如初见。
　　齐悦收拾了狼狈不堪的情绪，捡起钥匙，开了门，点了灯。
　　“你坐会罢，我把客房收拾出来。”齐悦头也没抬，就进了房间，啪嗒关了门。
　　叶明熙只是笑，起身一点点看这个齐悦生活了四年的房子，他缺席的四年。
　　客厅是一张大大的方形餐桌，许是为了上课方便才买那么大罢，叶明熙心道。餐桌正对过去就是厨房，厨房修得很小资，厨具倒是一应俱全，但都锃亮，一看主人就是不善厨艺之人。厨房旁边是书房，不大，不过六七平米，放下一张书桌后，剩下的便都是书架，主人很精妙地把书架贴着墙架起来，两面都是一摞摞的书，叶明熙一扫，齐悦是个心细之人，书架上都标了分类，按着风格作者一一归纳好。这会桌上正摊着一本《飘》，叶明熙心笑，这么大了还爱看《乱世佳人》这样风格的书。书房旁是窄窄的过道，约摸三米多长，左右分布了两个房间和储藏室，浴室。浴室他是进去过了，储藏室，叶明熙微微扬眉，门没有锁，他一推就进去了。除了规规矩矩的几个大纸箱子，旁边还有一摞书，叶明熙看了眼书脊，是齐悦自己写的书。她的笔名他是知道的，文兑。乍看倒像是个人名，其实不过分别从她的名字取了一半，倒是符合她不愿纠结，轻快的风格。叶明熙只读过她的一本书，她的第一本出版小说。
　　“你在这干吗？”齐悦出声打断了叶明熙的思绪，他回头看她。
　　“随便看看。”叶明熙目光落回那些书，“我没怎么读过你的书，借我看看？”
　　齐悦环胸看他，“没读过？那你还和章敏说是我的读者呢。”
　　“我读过你的第一本书。”叶明熙漂亮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琉璃透着几分远山远水的意味，“据说带着自传性质。”
　　“《心有牡丹园》？”齐悦偏头笑，“哪本书不带着我的影子，旁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小悦，你的文字让我很心疼。”叶明熙看着她，“所以后来你的每本书我都会买，但不再看。我告诉自己，除非哪一天我让你明媚如初，否则没有资格再读你的只言片语。”
　　齐悦轻声笑了，“叶明熙，我本不是什么明媚之人，当初如此，不过为入你眼。你既选了我，便无处可后悔了。”
　　叶明熙愣了愣，“携手相将。”
　　“好，我答应你。”齐悦看着他，笑。
　　待叶明熙洗漱完，准备进房间时，齐悦突然递给他一张纸条，然后迅速钻进房间，关了门。
　　叶明熙愣了愣，低头看。
　　是梁实秋的句子。
　　《送行》里的最后一句
　　我不愿送人，亦不愿人送我，对于自己真正舍不得离开的人，离别的那一刹那像是开刀，凡是开刀的场合照例是应该先用麻醉剂，使病人在迷蒙中度过那场痛苦，所以离别的苦痛最好避免。一个朋友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
　　末了，是齐悦的话。
　　叶明熙，欢迎你重新来到我的生命里。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我写过最文艺的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