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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渝州水妖 能打酱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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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酱油的宇寒有些担忧,而其担忧的应由就是他那不甚靠谱的紫薇姨母。
自他能记事起初见紫薇姨母是何时呢?对了,是他尚在吃奶的时候。
他的爹爹玄胤真神为开天真神盘古之后,继而他随爹爹神骨精奇,出身不凡的就是一活脱脱的仙胎。随即他的意识出现得十分的早,早到他尚是襁褓婴儿就可辨析世间万物。
他娘亲诞下他的三月后,他那日正在他十分敬爱的娘亲怀中昏昏欲睡,忽见天朗气清的空中乌云蒙尘。片片阴云宛若浓墨倾翻,阴沉漫至洵山之巅。
犹见一团灰蒙蒙的云片翩然而下,朝他袭来。他不安的哼哼了几句,且看阴云愈发逼近,再也忍不住的哇哇大哭。蓦地一黑压压的脑袋半露出,一绯衣女子破出云团。
待女子靠近,他哭得更惨烈了。
只见女子如墨青丝下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面颊上的污泥能铺开荷塘养鱼之惊恐,绯色衣襟上泥渍让爱干净的他抓狂的大哭起来。
他娘亲哄了他几句,便听到女子生猛的声音:“听说你生了我就马不停蹄,哦不,是云不停蹄的赶来了。就是这个娃娃啊,怎的哭了,欸也太不给我这姨母面子了…”
他听闻姨母一词,哭的更加犀利。
只听那自诩姨母的女子又补了句:“你这小子忒不像话了,堂堂两尺男儿哭个甚,真是一点不给你爹娘长脸…”
他娘亲不满的皱了皱眉,轻声道:“你这是下田种地去了?”
姨母长叹一声,晃了晃泥乎乎的已经看不出是手的手,苦恼道:“别提了,我那时正在翻土,听到你生了就赶来了,也没能拾掇拾掇,不碍事,我不介意的。”
他正想说声“我倒是很介意”,他娘亲就很适宜的替他说了:“我介意。”
他那姨母洒脱的笑了笑,说出了句让他恨不得撞墙自尽的话:“你抱了这么久手也酸了吧,我替你抱抱这小子。”
他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他娘亲满脸同情的看了看他,在犹疑的看了看姨母。
正迟疑间,姨母就十分生猛的一把抢过他,道:“这小子还挺沉啊…”他异常委屈的失声大哭,姨母又补了句:“哭个…”
屁字尚未出口,他就失了重心急速下坠。正伤感自己尚未走遍四海八荒就要惨死这女人手中时,他娘亲便稳稳的接住了他。
那女子讪讪的笑,声音颤巍:“对,对不住啊,我一时手滑。”
这事儿过后,他对他这位神经粗壮又爱闹腾的姨母一直秉持十分鄙夷的态度。想不到神经如此生猛粗壮的姨母竟也能做了百花宫的掌事仙子,一来感叹天界人才短缺,二来感叹提拔她的那人真是瞎了眼。
至此他又十分鄙夷的瞥了眼他的姨母,时而清冷时而和煦的风将他姨母的发丝掀的杂乱,沐浴清风中的姨母一脸茫然的出神,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清郁之色。
他轻声叹气,凑到他妹妹的耳边,郑重的交代了句:“你待会要紧跟着我,千记别太信任紫薇姨母。”
他妹妹瞪着圆溜溜的眼珠看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趟渝州之行,紫薇尚且懵懂。先是懵懂的被小白夫妇诓了带崽儿,再是懵懂的被宇寒鄙夷的态度质疑了一回,后是懵懂的带着俩屁孩来了渝州。
从未带过小孩儿的她,满是无所适从。
远看渝州咏絮镇灯火繁盛,围城环绕的护城河悠扬绵长,城内喧闹之声不绝于缕,她第一次了解原来凡间的夜,如此繁华。
城内门庭若市,多不胜数的彩灯遍布大街小巷,奇光异彩灯盏与天河的缕缕繁星不相上下。那片斑斓色彩中,络绎不绝的人群虽嘈杂,与天界清冷的场面全然不同。
她兴致昂扬的东瞧瞧西看看,一下被形态各异的糖人吸引,一下为琳琅满目的首饰倾倒。一四万余岁的老人连同一百多岁的孩童斗志满满的从街头逛至街尾,一串儿走下来,手中抱满了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玩意儿,嘴中还不忘叼着糖葫芦串。
与紫薇不同,宇寒琼暖自小便是在凡间长大。洵山虽是被他父亲用术法隔绝,但严格说起来也是凡间一处。因此,爹娘没少带着他们游历凡世。在某些层面来说,宇寒坚信自己更比他这不靠谱的姨母了解人情世故。
眼瞅紫薇先吞了块糖糕,在舔完了个糖人,又塞了俩猪仔儿包,后又啃了两串脆筋巴子,现嘴里还叼了串大大的糖葫芦儿串。
宇寒心中无限的汗颜,暗想所幸他们神仙无需银两过活,不然照着他姨母这么个吃法,就算金山银山也得吃完。
他姨母兴冲冲的跑了几步,转头向他抛了个鄙视的脸,说着:“你小子那小短蹄儿能不能走快点儿,我还得去那猜谜会瞧瞧呢。”
他瞟了瞟她,摆出不屑的语气:“姨母,若我现出神相,您老指定跑不过我。”
这点紫薇不可否认,身为盘古之后的宇寒,的确比她厉害。说着,怒目横指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我不是说了在外别叫我姨母,要叫姐姐的么!明明就是一黄花小闺女,被你姨母姨母的叫得多老气!”
他轻嗤,涵养十足的纠正道:“您老也算的上黄花大闺女?在凡世您老的孙子,曾孙,曾曾孙,曾曾曾孙,曾曾曾曾孙,都能打酱油了。”
紫薇剑拔弩张的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沉声道:“你小子闭嘴!若是你在说一句‘您老’或者‘姨母’的话,信不信我拔了你的狐狸皮!”
娘亲从小就教导他“好男不同女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道理,所以宇寒也十分知趣儿闭了嘴,朝他姨母颔首。
紫薇才松开了令他有些吃紧衣襟,后问了句:“琼暖那丫头跑哪儿去了?”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海,宇寒努力的瞪起他的小短蹄儿,努力的寻着他妹妹的影子。紫薇对他这么努力的举动嗤之以鼻,说出了句让他受辱的话:“瞧你那小短蹄儿。”
他一堂堂四尺男儿,岂能容她这样一介女流侮辱!他娘亲又教过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乎,他颇有志气的挤出一副可怜凄惨的模样,中气十足的大喊:“娘亲您怎可这般无情!爹爹尸骨未寒您就同隔壁的王叔纠缠!您对得起儿惨死的爹爹么!”
忽然间涌动的人群停住了,来往的路人面含惊色朝他行着注目礼,向他抛来十分同情的目光,又不停的对紫薇指指点点。
紫薇傻呆呆的愣住了,人群中传来一妇女怜悯的话:“这孩子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爹。欸,他娘也真是败坏名声。怎么相公尸骨未寒就改嫁他人,小姑娘人模人样的怎就如此道德败坏…”
紫薇的顿时一阵紫红一阵青白,下一刻便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大吼道:“你个小浪蹄子!看你姑奶奶不弄死你!”
宇寒神识一转,急中生智的就开溜。他姨母怒气滔天的吼骂于身后响起,几乎将他震飞。他集中意识,如旋风一般狂奔。
他那体力旺盛的姨母紧跟他后脚,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于他。
凡人俗语云:“姜还是老的辣。”紫薇就健步如飞的追上了他,随着他的惊叫,他姨母一把揪住他的后襟,生生的将他提了起来。
凶神恶煞的脸带着无限的傲气,阴笑道:“小子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我瞧着炭烤狐狸也挺有味儿的…”
话语间,苍茫土地猛然一阵地动山摇,他俩左侧的西瓜摊彼时间咕噜的滚落一地。滚到动荡的地上一阵又一阵的跳动,如遗落鼓面的水珠,舞动得花眼。
他姨母此刻倒是十分机灵的将他护在怀中,趔趄几步稳住身形。然剧烈震动之势未歇,若渤海之滨一波继一波的浪潮,颇有一股崩塌之像。
宇寒牢牢的闷在他紫薇的怀中,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头顶飘飘然的传来紫薇略带惶恐的声音:“你妹妹呢?”
霎时他如醍醐灌顶,一下就想起了他不见的妹妹。
敛去心中慌乱,宇寒双目微沉,说道:“我好像瞧见小暖是往东南方跑走的。”
脚下的晃动停住,片片乌云压顶,灰蒙的天幕风起云涌。狂风怒号袭来,卷动飞沙走石,如凶猛野兽狂暴的怒吼。耀目白芒急骤之下,一瞬白芒流走,天空宛若击鼓般雷鸣。再次掷出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分然而至。
紫薇低声念决,水袖一挥,化出避雨的仙障。宇寒漆黑的小眼珠瞅着一滴接着一滴的雨水汩汩落下,滴到仙障上,再缓缓滑落。
紫薇一言不发的打量东南方,低头对他说道:“这是妖息之象,附近一定有恶妖出没,我们先找到小暖。”
他第一次见姨母神色如此之凝重,撇开以往嘻嘻哈哈的模样,倒有几分女仙的端庄。
紫薇见他不出声,杏眸一沉,拽住他的小手,闯入了东南方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