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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皇帝的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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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旨意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愿而改变。纵使所有人都明白这桩婚事有多荒唐,依旧没有人有半点马虎,一切准备都在紧张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按照皇室的礼仪布置,毫无半分懈怠。
明眼人似乎瞧见了什么。
会做出这等糊涂事的君主,好像离易位也不远了。
“殿下,喜服已经送来了…”
“放着吧,”凌月坐在镜前,定定地凝视镜中人的眼,“本宫自己会穿,你们——先出去吧。”
“殿下…”遗秋见他这般模样,只觉喉头一梗。他从未在她面前自称“本宫”的。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遇到这样的事?
“出去。”
遗秋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火红的房间喜气洋洋,可凌月觉得这比白丧更令人心痛。
凌月瞧见镜中床上铺着的华美嫁衣,凤冠在烛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彼时天未亮,若这一身出现在阳光下,该是何等让人移不开眼。
凤披霞冠,原是女子一生才能有一次触碰的机会,他若是女子,只怕会幸福得不知所措吧。
但他不是,他父皇忘了,他母妃忘了,现在,连他都要在文武百官面前装失忆。
凌月低低地笑出声,那音色卡在喉头,仿佛一只小兽绝望的呜咽,良久,他才起身走到床前,挑起繁重的礼服。
帝王家的东西,真是精致,越精致,越复杂。没了婢子奴才的帮忙,凌月一人穿得手忙脚乱。
一双手自身侧为他拉好了松垮的衣物,仔细地给他整理好。
“谢谢。”
那双手却忽然搂紧了他:“不要嫁。”
凌月低头一寸寸抚平褶皱,借此掩了眸中所有的动荡,“君命不可违,”他甚至开了个小小玩笑,“或者…你替我嫁?”
叶枫宸默不作声,如果是他嫁,那个人应该很高兴吧。
凌月兀自带上凤冠坐回镜前,拿起红盖头望向镜里的男人:“宸,你喜欢我吗?”
没有得到回应。
凌月想弯起漂亮的微笑,可试了几次,只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只得作罢,放弃地盖上红盖头。
视线被遮住的一刹那,叶枫宸消失了,他离开了,从来都是如此,走和留从来都没有问过他。
于是出嫁,上了花娇循了礼,三拜天地,所有程序都比照嫡长女的架势,没有一丝怠慢,终至夜深人静。
红盖头挡住了光亮,凌月只能躲在那大片的阴影里,晦明不分。
“殿下可真是标致的人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姑娘呢。”
凌月紧抿了唇。
“呵,看我这记性,今日一过,就该改口了,”他挑起少年的帕子,又轻柔地取下他头上的凤冠,真似个温柔的郎君,“这个称呼喜不喜欢,娘子?”
凌月的睫毛颤了颤,“大人开心就好。”
“啧啧啧,”叶挽风连连摇头,“娘子你也该改口了,叫相公。”
凌月看着他那双与宸极相似的眼,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扭过头不再对着他。
他,叫不出口。
叶挽风状似惋惜地皱起了眉,“看来,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呢。”
“那…宸,怎么样?”
闻言,凌月身躯猛地一颤,原本有些血色的唇瞬时变得苍白,连指尖都克制不住颤抖起来。
“宸,叫得很亲热,”叶挽风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他俯下身来将手撑在少年身侧,把他禁锢在方寸之地,温热的气息洒下,冷得刺骨,“你喜欢他,倒不如喜欢我。”
那一瞬,凌月尝到了血腥。
他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他回得猖狂,“这天下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叶挽风搭上凌月的肩,顺势一推,将他推上了床,欺身就要吻上来。
“你既已嫁了我,就别在想其他人。”
四瓣唇要碰上之际,叶挽风停了下来。
明晃的刀刃对准了凌月的脸,刀身却架在叶挽风的脖子上,说出的话就如那把刀一样冰冷,“放开他。”
叶挽风轻笑,却丝毫没有放开凌月的意思,“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么?”
静。
许久,他缓缓抽回刀,后退单膝下跪,“参见城主。”
城主?
凌月愣住了,他隐约想起了似乎在哪里听过了这个称呼。
冥城城主。
见凌月的神情,知晓他已是猜到了八九分,叶挽风,不,是叶枫晚只笑盈盈地直起身,懒洋洋地招呼男人,“起来吧。”
这是凌月第一次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一双盈满戏谑,一双布满寒冰,都同样迷人。
宸是冥城的人,叶挽风是冥城城主,可作为江湖组织从不参政的冥城竟也渗入了朝廷。
莫非冥城也对皇位有兴趣?
凌月越想越惊心,面对凌月的困惑,叶挽风只慢悠悠地踱步到桌旁坐下,把玩起了桌上的酒杯,向着叶枫宸道:“我倒不知,何时给过你任务,让你日夜随他左右。”
男人淡淡道:“请城主恕罪。”
叶挽风一声冷哼:“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言罢便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枫宸望着他的背影,出手一挥,借着掌风将门关上,发出“砰”地一响。
叶挽风轻轻一笑,眼神却阴翳而狠厉。
他快走几步,来到一间房前,屋内隐约传出女子的轻吟,素雅的熏香萦绕鼻端,有股慑人蚀骨的迷惑。
他推开门,瞧见屋内床帐里的佳人难耐地扭动身躯,半裸的胴体在烛火摇曳下分外诱人。
他掀开她身上的被子,手指付过她洁白的肌肤,眉眼清明,无情无欲。
这种事都敢瞒着我,那要怎么惩罚你,才能张张记性呢?
房内。
凌月觉得现在的场面真心挺尴尬的,叶枫宸却淡然若初。
“凌月。”
“嗯?”
叶枫宸正面对着他,遇上少年闪躲的眼,无奈轻叹,慢慢摘下了面罩。
这是凌月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不,不是第一次。
刀削般的棱角,浓密的剑眉,俊挺的鼻梁,这张脸,凌月并不熟悉,但绝不陌生。
“你...”
“他是我的胞弟,叶枫晚。”
宸的弟弟,是冥城的城主,当今的武举状元?凌月愣住了。
可他们方才那样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像兄弟。
“可你们...”
“我们自小在冥城长大,同为前任城主叶阳砂手下做事。”他解释道,“不过后来他起了野心,杀了叶阳砂取代了而已。”
原来杀手中也存在权力之争,或许并不比宫中的尔虞我诈少。
“那冥城的人为什么参与朝堂之事?”
“这天下,要易主了。”
现今朝中风波暗涌,并不似表面那么太平,这些凌月全都知晓,可冥城是哪一方势力?
难道...
“你们是来帮母妃的?”
叶枫宸点头。
能让冥城甘愿渗入其中,宫虔月给了他们多少好处凌月暂不去想,只是...
“母妃膝下除我以外没有别的子嗣,她要让江山更迭,是想让谁上位?”
总不至于自立为王。她的心计虽可在后宫扶摇直上,要治理国家,却绝无可能。
“凌月。”
“啊?”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人的眼里有一汪深潭,其下涌动着他看不明白的心思,但让凌月觉得安心。
“我愿意。”
甚好。
叶枫宸起身揽住少年,不再提起原先的话题,“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这是永恒的承诺,该知足了,什么皇位之争,不过多去几条性命,只要这个人在,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凌月在男人怀里不知睡了几时,等醒来时天已大亮,婢女们鱼贯而入,伺候他更衣梳洗。凌月不喜欢被当做女人一样对待,倒也由着他们。
待一切完毕,遗秋过来通报,只隔了一日在见到她的殿下,心情是分外复杂:“殿下,平夫人来请早安了。”
叶枫晚的原配?凌月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即便明白叶枫晚为娶他而将她降为妾只是为了拉拢关系,可心中还是有些对她不住,便赶紧让遗秋唤她进来。
来人的衣着甚是简朴,一袭白衣之上间或点缀了几朵青梅,长发松松挽起,精致的脸上略施粉黛,仍旧掩不住其下透出的丝丝疲惫。
凌月惊得站起身来,见她眼角的一丝玩味后连忙把吓人都遣散了去。
她顾自做了下来,并没有要请安的意思,只道:“我说的话,你也只听进一半而已,不过这样,还不如不听。”
“你...怎么是你?”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她做了个虚礼,“妾身叶檀,还请殿下多多赐教。”
她的一颦一笑映于凌月脑海,清晰地回放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
“我是他爱过的人。”
宸喜欢的女人成了自己夫君的妾室?
这就是她说的没有好下场?
“何必如此惊讶,你现在和我,不是一样的么?”她含笑,兀自倒了杯茶,举杯时一段袖子滑下,露出洁白的手臂,以及其上紫红色的暧昧痕迹。
她浑不在意,浅碧的茶水浮出女子的眉眼,几分无可奈何,几分有心无力。
“原本还想同你说些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如今大局已定,你也没什么事了,那些官员,我都已吩咐他们挡下,这几日你便可以安稳些。”
少年命定如此,她即使有恻隐于心,却也力不能及,横竖到那日他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得过且过吧。
这也是宸的意思。
大局已定?凌月很不安,“你们...想扶谁上位?”
不是他,不是凌逸,而且并非哪个附庸于他们的皇子。
“你会明白的。”丢下这句话,她翩然离去。
山雨欲来,风满都城,这天下,怕是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