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温润的小米 ...

  •   温润的小米粥滑入食道,给他空虚了几天的肚子带来一丝慰藉。纤弱的羽睫落下,很好地遮掩了刹那的情绪,无人能觉。他很快消灭了一碗粥,这才问道“母妃呢?她…有没有来过?”
      “来过,不过那时殿下你还未醒,成贵妃拦在门外,说不能打扰你休息,让他们先回去了。”遗秋为他擦去嘴角的粥渍,将空了的碗放到一边答。
      “成贵妃?”凌月想到自己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张脸,微有疑惑,“那…这里是霜华殿?”
      “是啊,”遗秋为他垫好枕头,让他能舒适地靠着,坐到床边,“殿下,那贼人没对你干什么吧?奴婢快要担心死了,你看现在这样…”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凌月像小时候一样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这是他给予的一个皇子最珍贵的友情,“倒是你,没事吧?”
      小秋为他辗转反侧,而他又何尝不是怕她受苦,在皇家,只有她了,他唯一想要保护不让其受到波及的人,却还是让她过了那些惊惶的日子。
      “我没事儿啊,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说着,小女孩儿还站起来转了一圈,纷飞的裙角恍若徐徐绽放的桃花,她嘟着唇,略微撒娇的语气,“还有,奴婢都说过好几次,不要碰奴婢的头,人家都快越来越笨了。”
      “姑娘家笨笨的,将来我定为你找个聪明的夫君,必不让你吃亏了去。”见遗秋不愿提及自己在尚衣局的岁月,凌月也不多问,只陪着她笑闹。
      小丫头还是从前那个快乐的姑娘,愿她始终是那个快乐的姑娘,看来要尽快为她物色个好人家了,不要在跟着他。
      两人闲话了一阵,凌月才转上了正题,“我不在的这几天,宫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这个么…沈将军先前与刺客交手受了重伤,不过如今好得差不多了,还有就是——”遗秋讲到这里,神色严肃了起来,“虔贵妃遭人下毒暗算了。”
      “母妃?”凌月心中一跳,尽管知晓自己对她而言和棋子无异,却还是忍不住关心,“有人对母妃下毒?她还好吗?”
      “现下已无大碍,下毒的人很快就查明了,是她身边的侍女夏棠。”
      “那就好,”凌月松了口气,又问,“那夏棠呢?他们如何处置他?”
      遗秋的眼神暗了几分,“她死了。”
      “什么?”
      “据说她下毒未得手后,晚上又想行刺,被宫里的侍卫杀了,皇上为正后宫之纪,听了虔贵妃娘娘的建议,命人将她的尸首拿去喂狗,连骨头都没留下。”
      凌月悚然,果真,她永远是那么残忍。
      遗秋惋惜地叹了口气,有着同是身世凄苦的感慨,只不过她要幸运些,遇得了好主子。虽与夏棠相交不多,可她明白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宫女,不求凤凰腾达,不求金银堆山,只求出宫能与家人重聚,又何苦走上这条路。
      怨只怨宫中沉浮,事事不如心罢了。
      气氛正有些伤感之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遗秋回看,忙起身行礼:“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南宫诚雪微微颔首,算是对她的回应,又转向床榻上的少年,“可觉得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娘娘相助,”凌月俯身鞠了个躬,在抬头,脸上的笑也多了些真诚,“若非娘娘恰好经过,恐怕本宫现在还是个落魄乞丐。”
      “既是皇上的血脉,这便是本宫应做的,”她瞥见一旁的空碗,“本宫命人煮的粥,可还合你胃口?”
      “味道很好,多谢娘娘。”
      “你遭此大劫,这些天必定在外受了不少苦,自然吃什么都好。”她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道。
      撇开别的不说,她对自己真是不错。尽管虔成两位一直势同水火,她却对他关心得有些过头,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偏袒他。凌月一直感到奇怪,可宫中之人一面千刃,他也就迟迟未问出口,万一是会错意呢?
      “在外面的日子,很辛苦吧?”她伸出手,也不顾辈分礼节,将他稍显凌乱的发丝捋正,亲昵的动作让凌月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好。
      他坐直了身子,神游间就想到了那个冷漠的身影。
      “那个…娘娘…”
      “嗯?”
      “您还记得,小时候您曾说与我的,你们苗疆的一种蛊虫,名唤绝情蛊?”
      南宫诚雪身子一僵,又很快恢复了先前的从容:“那都是多少年的事了,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便随便问问,您可知,这蛊有什么破解的办法么?”
      “办法自是有的,可本宫不知,”她缓缓道,“你问这干什么?”
      “没,只是好奇而已。”
      “你若好奇,本宫这儿倒有几本记载的书,只是年月长久,积了些灰,要是不嫌弃,本宫可以借你一阅。”
      “谢娘娘。”
      “好了,本宫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这几日你安心在此静养,虔妹妹那儿,本宫会去告知一声的,无需担心。”她起身离开。
      “多谢娘娘。”
      南宫诚雪出了房间,待得侍女将门掩上,才狠狠地皱紧了眉头。
      不,不可能,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
      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目光复杂。
      凌月,你绝对不可以和他有什么牵扯,绝对不可以。
      ……
      “儿臣拜见父皇。”
      休养了几天,凌月身体终是好得差不多,亲自去拜见了凌恣。
      “平身吧。”虽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面对曾经在外生死未卜的儿子,凌恣的态度也是柔和了些,不再如先前僵硬,“那歹人可曾对你做过什么?”
      “回父皇,并没有,”凌月躬身,“儿臣趁他不注意之时逃了出来,现无大碍,还请父皇莫要在挂心此事。”
      “嗯,”他点头,“待你得了空,且去看看虔儿,她近日因着你的事操心劳神,消瘦了不少。”
      “儿臣不孝,定当亲自向母妃请罪。”
      庭院深深,深不可闻,有隐约风儿拂动落梅的细响。
      又再次踏入了这儿,斯年旧景,才匆匆不过隔了数日,已感觉恍如隔世。
      穿过亭台长廊,那被绿意围绕的宫宇,就是他母妃的住处,他曾无数次来过这儿,又无数次地沉默而归。
      如人所见,宫虔月很是关心她的三皇子,可无人知晓,她到底在关心些什么。
      随着逐渐走进正殿,熟悉的唧啾声再次传来。那只金丝雀被豢养得很好,生龙活虎地在笼中不停闹腾,体态也是胖了一圈,想是皇家的吃食格外养鸟,又或者,格外使人离不了,以至于飞到了山野丛林,也是丧魂落魄的下场,就像他,没了宸,连这一路的风霜都能轻易地笑他是个无用的皇子。
      凌月笑,微弯的嘴角带着浓浓的自嘲。他行叩拜礼,未让人察觉此刻的心事。
      “儿臣拜见母妃。”
      贵妃榻上的女子慢慢悠悠地睁开眼,双唇紧抿,在窗外金茫的暖阳照映下更显苍白。她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轻轻地喟叹:“你瘦了。”
      “儿臣不孝,让母妃忧心了。”
      “本宫也不知何时起,你我竟如此生疏了。”
      凌月未懂她的话,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她。
      她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本宫记得,你从未对本宫说过谎。”她优雅地轻执起小台上会有青花图纹的茶杯,似是在平常不过的闲话家常。
      凌月的眼皮重重一跳,再次俯首:“是。”
      “既然如此,不妨说与本宫听听。”她微抬盏盖拂上水面的茶叶,袅袅的热气使那双妖媚的眼更是难测了几分,“能重创镇国将军沈翊的刺客,你是如何从他身边逃出来的,本宫甚是好奇。”
      华丽的金丝雀仍在一旁无忧无虑地顺着自己的羽毛。
      凌月紧咬着唇内侧的软肉,连嘴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都浑然无觉。
      不能说,不可以说。
      “哐”的一声脆响,惊得笼中的鸟儿惊恐地啼鸣,上蹿下跳,凌月的身子也跟着颤抖。
      温热的茶溅上了衣服,她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裳,侍奉在侧的春意连忙上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哎呀,本宫真是老了,竟连个杯子都拿不稳。”她又重新靠回了卧榻,轻揉着太阳穴,似乎很是疲累,“这世界上,无论是多离奇的事,总会有解释,想是皇儿在外的日子受了惊吓,怕是很多都想不起来了,是吗?”
      她永远都是这样,笑里藏刀。
      凌月攥了攥拳头,又募地松开:“儿臣…确实只是…”
      她“嗤”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本宫只是随口一问,何必如此紧张,”轻松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本宫的儿子大难不死,你有后福,你这是吉人天相。”
      凌月愣住。
      “你说的话本宫岂会不信,”宫虔月的语气俨然是位慈母,“这几日在外你受了不少苦,回去记得好生休养。本宫前几日命人做了些檀香,用来安神宁心再好不过了,回去你且带些。”
      “儿臣…谢母妃。”
      她缓缓毕眸,等脚步声走远,才慵懒道,“派人盯着他。”
      “是,”春意应声退下。
      当傀儡企图挣脱束缚,便只有将其毁灭,才能使他永远留在身边。
      凌月,你会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