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烤鱼23333 花开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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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这边凌月和叶枫宸已在路上走了几日，这天，他们已经能看到远处人家升起的炊烟。这就意味着他们走出了人迹罕至的山林，离城镇已是不远了，但也意味着他和叶枫宸分离的时刻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凌月始终盯着走在前方男人的背影，贪婪地想多望一秒，好像这样，就能让飞速的流光停一停，能让他多回味一刻这几乎算是偷来的温存。
生活不曾对他有过半点恩赐，至少不要那么快收走这仅有的小小愉悦，若是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少年抱着一床男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和暖小被子，开始发起了呆，站在原地就不走了。
他知道他们快到达目的地了，可是他不想。
男人突然回头，凌月毫无防备，可怜的小模样便直直映在了他的瞳中。
“累了？”
凌月本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就鬼使神差地透着撒娇说了句，“很累。”
原谅他这小小的心机吧，能和男人多待会儿，也是好的。
他向他伸出手，“再坚持会儿，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依旧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却让凌月一瞬间有想扑到他怀里大哭的冲动。
从没有人愿意在他累时拉他一把，男人是第一个，第一个在他灰暗的世界里划开了沉重的阴霾，给予了最温柔的那道光。
溺水之人，少年那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的脆弱灵魂，因为男人这根浮木，而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暖意。
凌月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划入他的掌心，在看着它慢慢将叶枫辰握紧，这是天下独属于他的善意，他怎能不珍惜？
少年的力道有些重，如同怕他跑了一样，死死地抓着他，不多时，两人相连的皮肤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慢了脚步，指尖安抚似的一下下搔刮着凌月的手背，牵着他一同向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湖面并不大，可能是时节的缘故，水上云蒸雾绕，飘渺宛若仙境。
这大概是山下村民生活用水的来源，凌月猜想，因为他刚刚顺着分流出的一条小溪望去，能隐约瞧见山下人家的屋顶。
炊烟袅袅，散入远方无际的苍穹，与素净的天幕纠缠在一起。
这是真正的人世啊，每一处的烟火迷离，都有一个家，那里有妻子，有丈夫，有调皮打闹的孩童，嚷嚷着肚子饿，缠着母亲要饽饽。
若能在此定居多好，只有他和宸，也撑起一个小小的木屋，成为这林间两个微不足道的闲云野鹤，守着每日的日升月降，不知不觉，便已青丝暮染，华年同老。
最好的时光，最美的梦想，最…刻毒的现实，他知道，分离的日子尽在咫尺，他无力改变，只能努力地努力地将一点一滴记在心上。
男人抽出来了刀，擦拭了几下，“喜欢吃鱼吗？”
“啊？”凌月尚在神游，听见男人的问话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他走至湖边，寻了个水草茂盛的角落观察起来，忽而眼疾手快地一捅而下。
干净利落，并没有泛起多少水花，待他抽回刀，刀身上赫然插着一条鱼，还在不停扑腾挣扎，正好甩出几滴湖水落在凌月白皙的脸上。
少年第一次认识到，刀真是个好东西，能杀人，还能捕鱼。
“好厉害，宸，你怎么找到的？”抛却所有朦胧的伤感，凌月决定在和男人的每分每秒里都要是开开心心的，而此时的他完全被眼前的鱼吸引了注意力。
他好奇地碰了碰鱼鳍处滑腻的皮肤，激得它尾巴上下不断地摆动，又是溅了少年满面的水花。
少年浑不在意，他似是玩心大起，又跑到湖边蹲下，死命地盯着那片水域，若是眼波能化为实质，恐怕此时湖面上已是翻起了数十条鱼白白的肚皮。
一条肥硕的锦鲤优哉游哉地在凌月面前摆着尾巴，也不知是他身上的气息过于柔和，还是鱼天生胆子大，竟像是耀武扬威般，在少年的目光下来回游了一圈又一圈。
凌月鼓起腮帮表示不服，不要小看我，我是很聪明的，看我不抓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他往前就是一个猛扑，企图将这条鄙视人的锦鲤握于魔爪，可惜，人快鱼更精，轻巧地吐出一串泡泡后，鱼已是到了两尺开外。
倒是凌月，要不是男人及时抓住他的衣角，怕是现在早已摔了个嘴啃泥。
好吧，凌月在心中泪目，自己在男人面前，再一次证明了什么是连鱼都打不过的战斗力负五值的渣渣。
少年委屈地撇了撇嘴，他举着满手的污泥，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不公平，为什么我抓不到鱼？”
“因为你笨。”清冷的语气，若细听，还带着些微微的笑意。
“我…”凌月窘迫地说不出话来了，暗自懊恼，没想到这么轻的低喃都不及宸的耳力过人，被人家轻轻巧巧地便听了去。
叶枫宸顺手拿过一旁的树枝，起身走到湖边寻了个位置向下一刺。
又是一条鲜活的鱼。
凌月眨眨眼，满目崇拜：“宸，你好厉害，”他跟在男人身后，加快了速度一步跳到了男人面前，笑靥满颊，“所以…能不能教教我？”
“不能。”男人抽抽嘴角，可惜难得的生动表情，藏在面罩下凌月看不到。
凌月愣在原地，宸的一口回绝让他的自信受到了小小的伤害。他有些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因未束发，男人看到少年发顶原本翘起的呆毛此时都耷拉了下来，让人特别想上去抚摸一下。
“你负责吃就行。”鬼使神差地，男人给出了这么一句不是安慰的安慰，说完，就在不管已然石化在当场胡思乱想了许久的凌月，提着胜利品烤鱼去了。
经过打击，这会儿少年终是消停了，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男人抓鱼。
凌月嫉妒地看着他一戳一个准，不一会儿岸边就堆了三五条鱼，不由得暗暗羡慕起来。如他这般自小在宫闱中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连弄个药都不会，若无人照料，也许很有可能会将自己饿死，而宸的抓鱼技术却已是炉火纯青了。
趁着男人清理鱼的空档，凌月挪到那堆鱼边上，用手指戳了戳他们因离水拼命翕动的鱼鳃。
好像还挺好玩儿的。
凌月得了兴致，立马来了精神，他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将一条不算大的鱼提溜着尾巴拎到了眼前。没有眼睑的硕大鱼眼中倒映出凌月的脸，肚子被刺了个大洞的鱼断断续续地开合着嘴，一人一鱼就这样陷入了诡异地对视中。
或许是觉得这个人类特别好欺负，那鱼忽然猛烈地晃起了身子，更在凌月全无一点防备之时朝他喷出一股水雾，像是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啊，”凌月惊呼一声放开了鱼尾，抬手去抹鬓边的水。目光的余隙瞥见这罪魁祸首竟还想蹦跶着回到湖里，他马上一个飞身扑过去想要把它弄回来。
就是动作太过，一不小心就完美地把手按进湖旁的淤泥里。
鱼欢快地带着肚子上的伤在自家地盘上向刚刚这个愚蠢的人类示威。
凌月憋屈地想把手拔出来，奈何刚才冲劲太大，反而越陷越深。
“宸——”
尚未等他话音落下，一只大手穿过他的腰间将他抱起，另一只手则轻柔地为他擦去糊了满脸的水珠。
“你若再弄湿衣服，这些天的药可就白吃了。”
语气平淡，凌月却是能从中听出一丝僵硬的关心。
“噗嗤”，刀锋再次从湖面拔出时，方才还神气活现的鱼已然彻底地没了呼吸。
凌月讪讪地瞧着男人拎走了其他的鱼，下意识地嘟了嘟嘴，去找了个地方洗净手上的污垢，又乖乖地坐回火堆边烤手，冬日的寒气与热流交汇，在凌月的皮肤上碰撞出奇异的酥麻，使得凌月一个激灵。
这下是真的安生了，不多事，不探究，就像犯错后的听话宝宝，只睁着一双忽闪的大眼等着投喂。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做饭的好手，凌月看着跳动的火苗上烤得滋滋作响的鱼脱口而出“你以后定是个贤妻良母。”
男人动作微僵，皱眉看向他。
凌月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解释：“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想到你虽是个杀手，却看不出你这么会…”
一条鱼递到他面前：“可以吃了。”
凌月尴尬地只好装傻充愣，赶忙拿过串着鱼的树枝低头啃了起来。
好丢脸……
鱼的火候刚刚好，外酥里嫩，肥而不腻，吃得凌月根本停不下来。
“尊好粗，宸你手艺尊好…”凌月塞了满嘴的鱼肉，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奖男人。
“喜欢就多吃些。”叶枫宸翻转着鱼，火光恍若跃动在他幽深的瞳孔中，竟是显得不再那么不容靠近。
他一直穿着夜行衣，隐于黑暗，仿佛生来与其浑然一体，可这一刻，凌月却觉得他与光明同在。
少年被吸引了视线，他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鱼，目光无法离开那个男人。
他面罩下是怎样的容颜，是否如想象中那般刀削斧琢，仿佛自然珍爱的艺术品？
男人已是在烤最后一条鱼，他将其架在火上，就自己在一旁悉心地用巾布一点点抹过随身的佩刀，认真而专注。
凌月情不自禁地挪过去：“宸…”
“嗯？”
“那个…”凌月咽了咽口水，“能给我摸摸么？”
他永远都无法忘怀初遇的夜晚，月之精灵在恍若连死神都畏惧的血腥之刃上这场华美的舞蹈，而男人就仿佛神祗，降临到他荒芜的世界里，从此贫瘠的土地便开出了大片迤逦的花。
娇艳的，动人的，芬芳的，每一朵都为一个叫宸的男人低到尘埃，却又如此欢喜。
闻言，叶枫宸沉默不语，他安静地将蒙尘的刀从身至柄拭得透亮，“当”地一声把它收回刀鞘，才又说道：“刀锋太利，易伤人。”
“一下，一下下就好了…”想到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凌月不免焦急，“我会很小心的。”
他盯了他许久，时间流逝，就像一场对峙，只是这次，男人罕见地败下阵来。
为什么迷恋这把取了多人性命的刀，他猜不透，却还是把它交了出去。
杀手与刀，仿佛空气于呼吸，失去的下一秒，便可能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等于将生死都予了他人。可当与少年指尖相触的刹那，在那个终年极寒时间停滞的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凌月第一次碰到这把刀，带着宸身上独有的气息。他轻轻拔出刀柄，露出小段刀身，银辉在其上静静流淌，就像一场温柔的缠绵，不舍而眷恋。他伸出手去，轻触上刀刃这道浅浅月光，冷冽的金属感自指尖传入心上，于他而言，宛如山间的涓涓细流，此刻正蔓延至全身，给予着从未有过的舒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烤鱼23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