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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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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起那垂落无力的、带着猩红的手,脖子一缩,心疼媳妇儿,立刻问娘“娘,你学过治病,媳妇儿这骨头能接么?”
娘摇摇头,道“不行,一般的伤娘还能治,你这媳妇儿,恐怕是什么宝器伤的……帝都不是传说有什么修炼者吗?有的又说是神,他们拿那种宝器打了人,是不会流血的,就像媳妇儿这样……”
二狗震惊地看着床上的人,懵。
让那种修炼者打过吗?
那媳妇儿是不是活不成了?
二狗看着媳妇儿惨白的脸一阵心疼……肯定是、那什么,老王家翠花儿身上发生的事,那什么强什么未遂,就把人打了……真畜.生.!
“娘,你救救媳妇儿吧,她这么乖,死掉太可惜了……”
“唉,”娘叹息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傻愣愣的儿子。作为一个见过大城灯火繁华、日下黑暗的人来说,二狗实在太单纯,大壮实在太憨厚。
“你是不懂啊……这种孩子,怎么可能……”救与不救,都是错的,这爷俩怎么就没听她的劝告,在这乱世引狼入室呢?
娘心思澄明,看得通透,只说“留不得、救不得……”
谁知二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娘连连磕头“娘,你救她,你救她。我们家收了人家嫁妆,背人家过了门儿,就是个瘫子也得养一辈子。爹说这是道理,我们要讲道理啊,娘,你救她,救救她!”
“嫁妆?”娘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嫁妆?”
才一发问,大壮便喘着粗气儿将金戟拖了进来,沉重的金戟在石地板上划出朵朵火花,铿蹭一声,丈长的金戟被扔在屋里。
大壮傻兮兮地笑着说“阿芙啊,跟你说,这东西就是儿媳妇儿的嫁妆,”
大壮踹了一脚,道“你瞧,纯金的,够结实,等我明天买了铰子来,一点点铰碎了去集市上换钱,就有好日子过了。”
见二狗的娘愣愣的神情,大壮又问“怎么,二狗还没说吗?这儿媳妇儿……”
“闭嘴!”娘凶恶地瞪着大壮,好像他带了什么瘟神煞星回家。
描金盘龙三叉戟,九尺九寸七分高,底镶宝玉龙眼光……当年阿芙问师父“师父,你的金戟为何不做一丈高?”
师父回答她“傻丫头不知道吧,这金戟是九小少爷的东西。他这孩子你也知道,知书达理,别人的金戟都做一丈,他不争那三分,叫做谦让。”
“娘、娘……救救她吧!”
二狗还在她面前哭泣,床上的孩子令她看到故人一般恍如隔世……是命,是命……她叹息一声,终是自己欠了人家——该还,该还!
只手提起地上的金戟,一掀桌布包好,对大壮说到“这金戟是人家的嫁妆,怎能说铰就铰?再者,这东西也不是一般铰子能铰的,你且收起来,别让他人知道。”
大壮抱过金戟往床底下推,想当年他爷爷就在床底下藏宝……唉,真是爷孙一个样儿。
娘回头,对二狗说到“明天你上山去给你媳妇儿弄草药,只要一株白叶红根、开着黑花的便好,这东西也不难找,弄来给你媳妇儿吊命用。”
“知、知道……”二狗心里死死记住:白叶红根开黑花,又感觉娘似乎从未对他讲过这样奇怪的药草。
复不安心地问“娘,媳妇儿真能治好?”
“治不治好我不知道,但能活。”
娘叹息一声,又坐回那土墙旁的油灯面前,变回了那个平庸凶悍带点儿母爱光辉的女子,一针一针为二狗缝衣裳。
碎碎到“莫要搭上我儿啊……”
二狗摸着媳妇儿冰冷的手,探身拉过棉被,为媳妇儿盖上,二狗伸手帮媳妇儿理了理那一头乱发。
然而他也只是把那乱乱的长发,一绺一绺地往媳妇儿耳后别……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老王家的翠花儿这样用手把头发往耳后一别,他就觉得十分好看。
唉,肯定是媳妇儿太美了,不是翠花儿那样的好看。
二狗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媳妇儿的美,总之就是像个神仙。
娘看了看二狗,道“今晚我和你爹在东屋睡了……你就挨着你媳妇儿吧,记住,不许动手动脚。”
二狗愣了下,看着娘。
他家就只有四间房,平日里爹和狗蛋睡一间,狗蛋是爹养的狗,比二狗岁数还大,二狗一直叫狗蛋大哥。二狗和娘住西屋。
中间的那屋算是客厅,但一家人大多都在中屋吃饭,至于最后一间屋子,便是柴房和茅坑了……洗衣做饭什么的,都露天的,直接一口灶砌在院子里。
二狗看着娘离开的背影,心里十分激动,啊呀,娶媳妇儿真好啊,还可以有一间屋,和媳妇儿一起睡。
——啊,那、这算不算成家了?
“咳……”媳妇儿轻微的咳嗽了一声,吓得二狗立马回了神儿,蹬了鞋子一溜烟儿钻进媳妇儿被子里。
心里嗵嗵直响。
二狗小心翼翼地躺在媳妇儿旁边……左边?
不对,媳妇儿脚在这里。
右边?
不对,媳妇儿手在这里。
不能动手动脚,又不能抱着媳妇儿……
三尺宽的床显得尤其小。
二狗紧紧地缩在墙角,手记抱着一只棉被角。不行啊,媳妇儿太冷了!
二狗爬到媳妇儿旁边,缩成一团儿,生怕自己笨手笨脚碰到媳妇儿的伤,害她疼……窝了好一会儿,二狗睡的地方暖了不少,二狗才有一点一点地把媳妇儿往他那出挪,又盖了棉被——
轻轻碰了一下媳妇儿的手……
不不不,不是这样,二狗想:要拉着,这是我媳妇儿。
二狗的手盖上了媳妇儿的手,轻轻捏住:对这样就暖了……像娘在寒冬里拢着他的手呵气。
“呸,不是这样,我又不是媳妇儿她.娘.……二狗,你要色.情.!跟媳妇儿做这种事,要像大哥学!对,向狗蛋学,它都背着爹悄悄找村儿里的狗,我媳妇儿是背进门儿的……我要色.情.!”
二狗说着,展开五个指头,如同上刑一般将指头伸进了媳妇儿的指缝里。
媳妇儿的指缝和手掌不同,似乎指头没有碎,纤长又细嫩,令二狗一阵的新奇。
啊,这是我媳妇儿。
二狗这样想,弯了弯手指,似乎将媳妇儿的手抓得又紧了些。
啊,这是我媳妇儿。
二狗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脸羞红,一头闷进被子里,喘了半天气儿没敢出来。
就这样,一个几乎瘫软成棉花人的人,和一个几乎缩成一团的人躺在一张床了,手交握着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