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56、第二十章 好景君须记１

　　金秋时节，景色宜人。秋风起，萧瑟的秋风吹动着地面上金黄的落叶，大树刷刷作响，刚刚被吹开露出自然肤色的大地又被颜色纷杂的黄色所覆盖。远处，在大自然大笔一挥之下，金灿灿的黄色落入眼帘，层林尽染，和着一些依旧苍翠的树叶，叠翠流金，浓郁的秋天气息扑面迎来。抬头望去，天高云淡，浅蓝的天空随意漂浮着薄薄的云层，让人赏心悦目。

　　小西懒洋洋地躺在摇椅里，看着蓝天白云，心里惬意自在。骄阳华衣的光芒射过来，她笑眯眯地挥着手打招呼。屈指算来，他们到人间已有百天之余，度过了炎热的夏季，迎来了收获的秋天。

　　侧着头，耳垂处悬挂着的耳坠与躺椅相撞发出轻微清脆的响声。小西的手抚上冰凉的耳坠，不禁又想起鹏翳景。

　　下界的第一天，她和栩晢哥哥刚到人间，托许墨找了一处僻静的住处，还没有安顿好，鹏翳景就不请自来。等小西发现他的时候，他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问他他也不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对精致的耳坠递给她。这对耳坠同他原来赠给她的金簪是一样的颜色，淡淡的金光，像极了秋天丰收在望压弯了腰的成片稻谷，又像夕阳西下时的落日余晖，金黄的色泽在日光的照射下流泻出明亮柔和的光芒。

　　“阎晞漠，送给你的礼物。”他如是说，看着她的耳垂。其实她从来没有打过耳洞，更别提带过耳环之类的。多年来的素面朝天，她已养成了不带半点累赘的习惯。当时，她并没有伸手去接，心里还是有几分歉疚，根本没有去望他的眼睛——因为不敢。没想到鹏翳景上前一步，捉住她的耳垂揉捏了几下，硬将耳坠打入到她的耳垂。丁点的刺痛让她不由得抬头望着鹏翳景，却见他眼眸深处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的心止不住地慌乱。“别人送给你礼物你可以不收，但是我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而且要常常带着。”他的话语中仍旧有着属于他的霸道，不容旁人反驳。

　　“好！”她点头应诺，却让鹏翳景倒是愣了神。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爽快地答应，只是不想看到他眼中的悲伤。那伤悲虽然巧妙地隐藏在眼底深处，却如细针刺入她的心。她是亏欠他的，不能回应他的爱，让他痛苦。

　　“阎晞漠。”他抚上她饱满白皙的耳垂，金灿灿的羽毛随着他的手晃动，“你要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等着你。当你想我时需要我时，我张开怀抱等着你。”

　　鹏翳景的手指冰凉得很，如同冰窖。耳坠若有似无地飘荡到她的脖颈处，带来同样的冰凉。她心里莫名的难过，如涓涓细流从心底涌出，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的心异常的难受。“鹏翳景……”她终于开口，话语中的悲戚竟让她泪涌眼眶，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你只要记得便好。”鹏翳景放置在她耳畔的手移至到她的后背，骤然一紧，将她揽入怀中。突如其来的力度让她控制不住与他身体相贴，不留一点缝隙。他身体的温度如衣服一样熨帖着她的身体，滚烫的情怀透过肌肤直至她的心，她甚至感觉得到鹏翳景的心跳，那样蓬勃，那样生机，好似在倾吐他的心声。

　　“阎晞漠，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就算你心里无我，就算你投入其它男人的怀抱，我还是不能控制喜欢你的心。所以，如果你的心有一丝缝隙，你也要留给我钻入进去……”鹏翳景的下颚抵着她的头，呢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阵风吹来，她感觉脸颊一片冰凉，两行清泪已经无声无息挂在脸上。

　　许久，鹏翳景执起她的脸，轻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嘴角轻轻上扬，划出完美的弧线，“阎晞漠，你今日为我流泪，不枉我喜欢你。”

　　她听他这样说来，脸上莫名燥热，忙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不起！”

　　千言万语也只有这样三个字，再无其它。鹏翳景悬在空中的手终于在几秒之后放下，“阎晞漠！”他轻喊着她的名字，在这天庭之中只有他这般郑重地称呼她的全名。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却见他莞尔一笑，“这三个字我不喜欢，日后我希望听到你说另外三个字！”

　　见他转身就要离去，她忙喊住，“鹏翳景……”鹏翳景回头，她却再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逼出那句话：“其实……其实我表姐……挺喜欢你的……”

　　她压根没有想到鹏翳景会是此等反应：只见他朝前跨出一步，黑压压地将她眼前的光线遮住，他强硬的执起她的下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气恼，嘴唇翕动，语气凶狠，“很怕我喜欢你给你带来困扰吗？这么想我找个人？我告诉你，这三界有多少仙女要往我身上倒贴，还轮不到要你给我找一个泄火的！”话说完，他回头看到了外出采购东西回来的敖栩晢，冷笑道：“敖公子才回来吗？错过了刚才的好戏还真是可惜。你喜欢的小仙女竟然为我流泪了！”

　　“小西！”栩晢忙跑到她身边，那时的她茫然得不知如何应对，呆呆地望着鹏翳景，无言以对。他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大门，头也不回。

　　如今想来，她知道自己错了。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就像她不喜欢鹏翳景，必不能强求鹏翳景去喜欢表姐一样。只是，她觉得女儿家的心思让男方知晓并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他心里有个底，某年某月回想过往时说不定会开始接受，开始喜欢。

　　叹了口气，她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手抚上耳坠，不免再次叹气。娘亲总嘱咐她不要多管闲事，可是她总忍不住。这些年虽然努力在学习姨父待人处事的淡冷，但是说话像了几分心里却依旧火热着。因为女孩的敏感，加之看着盈盈望着鹏翳景的眼神，她的心思自己大抵猜得出几分。虽然她并不喜欢盈盈，但是同为女儿家，故不想看到她现在爱情的围城中难过。

　　同样，他也希望鹏翳景找到自己的幸福。自己无法许诺他任何情感，她只想每日陪伴在栩晢哥哥身边，与他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小西！”熟悉的嗓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不出意外的，许墨跟着栩晢一起过来了。这里是许墨按照他们的意思，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找到的最边远最僻静的一处居所。绿水青山环抱，没有喧嚣的热闹，安静祥和中有些隐居不管世事的味道。因为他们来人间就已决定尝试做一次普普通通的凡人，收起了高超的仙术，以自己的能力平静的生活。所以，栩晢哥哥在市内找了一份工作维持正常开销，而许墨这位老朋友以栩晢哥哥来回奔波路途过于遥远而主动充当了他的司机。栩晢哥哥刚开始同她一样觉得不妥，但是许墨坚持，险些生气，这才勉强接受了他的好意。而后，他每天定会负责送栩晢回家，在此闲聊小会才会离去。

　　其实，她现在多少也明白了许墨的心意。在苦恼与愧疚的同时，她深知不能给予他太多，所以她刻意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相信聪明如许墨，看到她与栩晢如此深爱，定会知难而退。

　　谈及感情，她总觉得心里不好受。爱情这样躲闪迂回，推来让去，到底是成全谁又伤害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