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52、第十八章 我心欲怀莲３

　　云树上，小西指着四处的美景向栩晢一一介绍。这里很高，能够把天庭的美景一览无余。两人坐在树端，伊人相伴，欣赏美景，美哉妙哉。

　　“小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栩晢问道，带着不确定。

　　“怎么会？”小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她望着栩晢漆黑的双眸中带着丝丝落寞和感伤，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栩晢目光瞟向远处，声音中微微带着害怕和不安，“我们的人生就像两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你的路还很长很长，而我的路却不知道会在哪里戛然而止。我很自私的留着你在我身边陪我看沿途的风景，但是却没有周全地想过哪天我止步不前之时只能让你一人走过余下的路，让孤寂和思念将你包围。”

　　这是栩晢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剖析自己的宿命，第一次当着小西的面谈及那不知风险让人心惊的未来。小西的心没由头一紧，大声喊道：“不会的，孔晴轩不是说过不到西海就没有事了吗？我以后都不去就成了。这天上人间，除了西海，咱俩哪儿都去。你若喜欢人间，我就陪你在人间长住；你若喜欢清幽的地方，我们便在那里隐居；你若喜欢东海，我也住在那儿就成了……”

　　“你瞧我多没用，又让你哭了！”栩晢自责道，温柔地为她拭泪，“未来谁也没有把握，该来的终究会来，谁也躲不过。如果我万一遭遇到什么，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难过？”

　　“你不会有事的，你不是说过要永远陪着我吗？如果你出了事，你怎么兑现自己的诺言？”小西的话语中全是紧张，莫名的恐慌像是一副沉重的铁镣将她铐住，无法挣脱。

　　“我会努力！”栩晢捧起小西的脸，目光中的怜惜和爱意迸发，他轻启双唇，柔声说道：“小西，沧海桑田，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一，所以我会努力活着，为着你的笑容努力活着。你如果流泪，我也会很伤心。”

　　“都是你惹我哭。”小西胡乱的擦着自己的泪水，想要开心些，却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心情依旧沉重。

　　栩晢将小西揽入自己怀中，紧紧地扣住，声音轻响在小西耳畔，“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很自私，将你留在身边却不能许你永远。”怀中的人儿开始挣扎，他不容她说话，接着说道：“小西，不要说话不要动，听我把话说完。”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去佛祖那儿孔雀那儿我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去那儿都无所谓。宿命难违，很多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结局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所以我未来如何，都是天命，与你无关，你万不可自责。我当初想要抓住你的手时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欠缺考虑你的感受。如今，你坚定与我一起，我在感动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心。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我以后如何，你都不许伤心难过，更不许将责任推给自己。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无怨无悔。”

　　肩头已经感受到一片濡湿，怀中的人儿温顺的伏在肩头，抖动的肩膀一直未停。许久，怀中的人儿抬起头来，一双哭红的泪眼如刀割在心头，让栩晢心疼，鼻头泛酸，泪水不自觉涌向眼眶。小西看着栩晢，哽咽着不听着重复着相同的话：“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未来充满未知，或许等到我们都老了，你接到蓬莱的请柬，我慌张不已，突然死亡。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路还很长很长呢！”栩晢略带轻松地说着，想要改变这压抑的氛围。小西听了他这番想象，眼里闪着泪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你说话可要算数，我要等到那时候啊！”

　　“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开心要幸福。你开心了我也跟着开心；你幸福了我也跟着幸福，知道吗？就算我日后离你而去，我也想时刻看到你的笑容。”他栩晢说道，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道：“你笑起来的时候最美！”

　　小西抚摸着栩晢的脸庞，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久违的发自真心的笑容。霎时，栩晢仿佛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都舒展开来，树叶越发苍翠，云花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如同少女怀春的芳香，那般美好那般绮丽。他的唇不由自主地低下，想要寻找最甜美的处所。

　　一秒，两秒……时间缓慢流淌。刚才的情人泪似乎又回味在味蕾，芬香得让人流连。小西闭眼等待着四片唇瓣的再次相遇，紧张羞怯中待着丝丝期盼。

　　一阵疾风猛然刮来，像是惊扰了彼此美梦。风力太大，小西摇晃了两下，却因为左右不平衡，身子向后一倒……小西睁开双眼，却见云花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的身子笔直下坠，想停也停不下来。

　　“栩晢哥哥……”她开始惊呼，话还没有说完，看见一条巨大的白龙俯冲而下，速度之快让他周围云树的叶子刷刷直响，树叶纷纷并落。白龙咆哮一声，朝她奔腾而来，熟悉的双眼中全是紧张和不安。没等她回过神来，自己下降的速度骤然变慢，身子下有着柔软的身躯。刚才的惊慌随着自己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全然消失。“栩晢哥哥……”她轻叹，俯下身子抱住了这条白龙，那样熟悉，那样让人安心。在大海中，她就这样抱着化为龙身的他一同游水，看着他呵出的气流将水面自然地分开。现在，虽不在大海，但是她最依赖的还是他。

　　栩晢幻回人形，小西还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身，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可吓着了？”栩晢问道，仔细地环视了小西一圈，确定她无恙才安心。他看着不远处金衣闪闪独然而立的鹏翳景，略带怒意诘问道：“鹏公子为何俯身冲来？”小西听到鹏翳景的名字，慌的睁开眼，对上他黯然失色的金眸，心突然一疼，别过眼不敢再看。

　　鹏翳景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不以为然地轻笑出声，“我在天庭向来如此，大家都见惯不怪了。敖公子不常来当然不知。你问问阎晞漠，她最清楚。”

　　他自暴自弃地诋毁自己的声誉。小西看着他眼睛，那么清晰地看到了他藏在眼底的一丝寂寥与伤痛。她有些不明白，却不敢再多望。

　　“鹏公子前来所为何事？”栩晢的的话语淡然而平静，手却紧紧握着小西的手，像是无声地告诉鹏翳景小西的归属。

　　“只是前来送送友人。”鹏翳景笑容慢慢漾开，与平时的笑容并无二样，但在小西眼中却显得那样牵强。曾经看到他真心灿烂的微笑，与此时是无法比拟的。她深知自己亏欠他很多，但是却无法给予他太多。想着，她对栩晢说道：“栩晢哥哥，你先去南天门等我。我和鹏翳景说几句话随后就到。”

　　栩晢犹豫了一秒，答应了小西的要求。看着栩晢离去的背影，鹏翳景闷声问道：“他对你可好？”

　　“很好。”小西如实回答，接下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芝兰瑶草在路旁摇曳生姿，两人都无心观赏。

　　“那个……阎晞漠……”鹏翳景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小西，问道：“你当真决定要去人间？”

　　“嗯！孔晴轩说那儿适合我们。”小西爽快地回答，没有注意到鹏翳景失望的神情，接着说道：“栩晢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他平安。”

　　“我有时间能不能去看你？”带着一丝乞求，生怕他不会同意自己的打扰，鹏翳景看着小西都有些紧张。没想到小西笑容浮现在脸上，声音轻快而欢愉，“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们打理好一切就通知你们，欢迎你们去做客。不过……”她打量着鹏翳景，让鹏翳景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不安地询问：“怎么？”

　　“你长得太帅了，一双金眸不知道要勾住多少凡间的女子。我真为她们担心！到时候你看上了哪个女子乐不思蜀，你家人可不要把责任推在我身上啊！”说着，她笑出声来，声音清脆，一双眼睛笑意盈盈。

　　“我若乐不思蜀，也会是因你如此，再无旁人有这等能耐。”鹏翳景淡淡地说道，虽辨不出语气的喜怒，但可在闪动的金眸中寻觅到认真。小西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一阵慌乱，脚步都迈得不均匀。

　　“若你哪天发觉他在你心中地位不及以前，能不能先考虑我？”鹏翳景拉住小西，没由头的如此一问。

　　小西有些错愕，看着他颇为动情的双眸，慌乱得不知该怎样回答。待回过神来，她不动声色地抽出给他拉住的手，笑着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和栩晢哥哥到了人间，就去学很多人间的美食，到时候用最美味的食物招待你们。”

　　鹏翳景也没多计较，看着不远处的南天门，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小西看到正在翘首等待着他的栩晢，心也跟着飞扬起来。刚想飞奔而去，鹏翳景幽幽的声音传来让她怔在原地：

　　“阎晞漠，我不想把你拱手让人，我不想你陪在其他男子的身边，我不想你欢笑的原因不是我，我不想你如此沉迷的喜欢上另一个人，奉献出全部的热情……可是，我也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你能不能对我仁慈一些，分一点点爱给我，我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小西不敢回头，鹏翳景悲伤的话语中透露出无尽的绝望的渴求，如在血海中沉浮的人企盼出现被拯救的浮木——而她就是他的浮木。可是，爱是唯一，怎么能够分享。她的心已经被栩晢满满地占据，再容不下其他。

　　“鹏翳景，我们是朋友，这就够了！”这些话如针刺入心，小西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注定是要辜负他，只是她没有想到会伤得这样深——伤害他的同时自己也跟着心痛。她极力避免不再重蹈覆辙，却还是走了那条让人心颤的路。爹、娘亲、爹爹，如今他们三人，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朋友！”鹏翳景自嘲般呢喃。泥足深陷，咎由自取。他想爱却又爱不起，想霸道却忍不下心。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是他的报应。看着小西即将迈步，他说道：“我等你！我永远在你身后等着你！如果你累了，如果你想我了，就转过身来看看我，好吗？”

　　小西慌不择路朝前奔跑，想要丢弃这次谈话的所有内容，但是那些话不断重复回想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心纠结在一起，疼痛难当。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阎晞漠，我能否等到你回头看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