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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溱与洧,方涣涣兮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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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四年元月初,此时我已在郦府暂住了一月有余。此间,我与婉扬共住一院,每日同桌而食,同席而坐,甚至有时同榻而眠。郦伯母对我也很是上心,有了新的锦缎、服饰,也总是让我先于婉扬挑选。
素衣和素茶两人经过休整后,也已侍奉我如常。这两人本来就是自小服侍我,在郦府的待遇也非比寻常。
总之,在郦府的日子的优渥程度并不亚于曾经在越府的光景。可是,每每想到在郦府安逸的日子、郦家人对我的优待,又想到越府的覆灭,我的心中总是不安,以至于在午夜梦回时常常醒来,发现颈枕上早已浸透了眼泪。
婉扬为我担心着,于是成日与我待在一起,想着各种花样来逗我开心,前日是从市井上学来的小戏法、昨日又是邀我一起去墨香阁挑选喜爱的书籍……我心中虽郁郁,但是见婉扬如此费心,也不好一直一副悲伤的模样,只得偶尔故作笑态来安慰她。
一日午后,我和婉扬正坐在她的菡芙馆里下棋,管家邱叔匆匆忙忙来到院子里来请婉扬去前院接圣旨,婉扬先是不解,随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很是不自然。我也纳闷,究竟是什么圣旨需要婉扬这样一个闺中女子去接呢?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即过,诧异得我也不知这算是福还是祸?
婉扬遂去换了服饰去前院接旨,我一人待在菡芙馆里惴惴不安着。
现在已是天正四年了,新帝登基后根基渐稳,前朝边境一派安宁。早些时日便有风言盛传说皇帝要开始选妃充实后宫,延绵子嗣。至于福与祸,新帝时年二十六岁,据说是一位丰神俊朗、颇有魄力与才能的君王,但自越府罹难后,我却不得太信,毕竟在他眼前的丞相贺初九是这样一个贪污纳贿、胆大包天之人,越府的覆灭,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提心吊胆地等了几炷香的时间。待到我几上的茶都已经凉了又撤,上了又凉,终于有消息从前边传来。
我和婉扬的预料一点不错。
是夜,我与婉扬长坐于灯烛下,她手中执的是一本《诗经》,她细腻若凝脂的一只手停留在书的一页上,迟迟不愿翻篇,眼神凝在那几行端正的字体上,眸里却是说不清的愁绪。
我微微侧过身子望向那一页,上面是《溱洧》: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于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于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看来在婉扬心里,这一道光耀门楣的圣旨并非她所求,依着她多年来洒脱开朗的性子,内心追求的也还是一份自由与良人共栖的爱情。
可是哪一个女子不愿意有这样的一份情感呢?我为婉扬惋惜,也只能规劝道:“婉扬,事已至此,无法更改。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入了宫虽有万事都要受到桎梏,但是好在这一世都是富贵无双。再说了,郦府根基雄厚,在朝堂虽非锋芒毕露,但也不是轻易可以受人欺负的。后宫亦如此,你是郦府的女儿,纵然不用费劲手段争宠,也难有人轻易敢动你。”
婉扬轻轻叹息道:“皎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父母今日也与我说到了。可是,皎儿,你知道吗?我不甘心,不甘心就此人生就下了定论,在皇宫中的一方天地里守着一个男人过一生。你知道的,我追求的并非荣华富贵和权利,我喜欢无事的时候在树下荡荡秋千,喜欢在集市上四处闲逛,喜欢和你一起聊天说地……可是入了宫,一切都不同了……”她的眼神由光亮转为黯淡。
我握住她的手,她蜷曲的手指慢慢舒展开,继而她又把目光望向我:“皎儿,你放心,父母已经和我说过了,待我走后,他们会将你安排在母亲娘家的堂兄唐家,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但是却有几分厚产,你此番去,顶的就是他们家前些年病逝的唐小姐的身份。从此以后,你便不用再是越府罪女了。”
她眼睛看着我,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我已然让郦府费心良多,不便再作过多要求,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