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乱世》栗吱酱

14、险象

　　入夜时分开始刮风，吹的窗户哐哐作响，杜奕琛没开灯，站在窗前给枪里装子弹。房中漆黑，他却娴熟。
　　日军占据的码头旁边有一个废弃的工厂，根据情报显示，那是日本人的兵工厂。入口隐蔽，险象环生。自从军统上海站被毁，戴笠一直在想着如何扳回一城，在得到许瀚这封是否炸毁的电文时，当机立断直接回道:同意。
　　许瀚因为身份特殊，加上一直被冢田宫的眼线盯着而不敢有大动静。便拜托杜奕琛帮忙。
　　其实杜奕琛不用动手，甚至不用露脸，只需在爆炸结束后寻一搜小船去接应实施者，让他全力而退安全转移就行。但杜奕琛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己去比较合适。就算被发现，他也想好了后路全身而退。
　　雨更大了，杜奕琛将两把枪别在腰侧，戴上帽子，用黑布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最后穿上夹克皮靴才如同鬼魅般拉开门，消失在房间里。
　　今晚他住在家里，从杜启逢房门口路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陶三给他找的车停在距离杜公馆一条街的巷子里，为了不被门房发现，杜奕琛特意绕路走了后门去取车。陶三还贴心的帮他摘了车牌。

　　因为风大的缘故，码头上值班的人正在给货加着防水布，怕后半夜忽然下雨。有人给李正杰边披外套边从休息室里二五八万的走出来。
　　“这些东西可都贵重着呢，你们都给我小心点！”说罢转身瞅一眼不远处二楼上周晏回的房间。
　　一片漆黑。
　　李正杰嘚瑟的回过头吆喝着他们快点。
　　男人没睡，他从入夜至此没有一秒合眼过。他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江面，但是只有孤寂的漆黑，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猜到许瀚想干什么，但他不清楚来干这件事的人是不是杜奕琛。
　　周晏回的手无意识的敲击着窗台，却没把目光从窗外移开。

　　终于，在一个闪电划过夜空时，不远处的废旧工厂忽然着了火。
　　男人墨黑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们要烧那所工厂？
　　有人在外头疯狂拍他的门。周晏回踢掉皮鞋，解开扣子去开门。
　　来人操着日语语无伦次:“报告长官！”
　　“我看见了。”周晏回拿上外套往外走：“现在什么情况？火势能否控制住？”
　　“现在还不知究竟为什么起火的，已经派人过去救援了。”
　　周晏回刚从楼梯上下来，不远处却忽然传来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周晏回猛地前倾几步，被当头浇了屋顶的灰尘，一把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紧接着又是几声陆续的爆炸声，火势借着大风猛然蹿高，瞬间蔓延到了码头最外围的一批货，烧的通红明亮，周晏回将扶自己的小兵推开：“把队伍整合起来!快去！”
　　“货呢”
　　“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码头上的工人四处乱窜，平静的船只在隐隐波动的江面上摇晃。
　　周晏回看着漆黑的江面，退路只有这一条，这个码头是必经之路！他在人群中搜寻，寻找那个实施者，寻找那个可能是杜奕琛的实施者。没有人注意到周晏回在干什么，此刻逃命的逃命，救火的救火。
　　忽然，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狠狠撞了一下周晏回，双眸一惊，又忙低下头行色匆匆的闪了过去。
　　周晏回看一眼四周没人注意，便跟上了那个人。
　　四下一静，后腰抵上了个冰凉的东西。
　　“你跟着我干嘛？”
　　“各行其道。你用枪顶着我干什么？”
　　“你最好别发出声音，不然我直接崩了你。”
　　周晏回微微抬起手：“我不会发出声音的。你最好也机灵点别发出声音，不然很难逃出去。不对，你现在就很难逃出去了。”

　　杜奕琛此时驱船隐在黑暗中，这是相约碰头的地方。但是已经超出了约定时间，杜奕琛再次低头看一眼表，他不能留在这儿太长时间。最多再待两分钟，他就得撤走，只怕这会部队已经去阻拦各个港口了。
　　不远处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忽然拐出了两个人，走路姿势奇怪缓慢，杜奕琛摸上了腰间的枪。
　　走近了才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前头那个可不是冢田隆治嘛。显然那人也看清了自己的脸，倒是毫不震惊，杜奕琛不等来人开口便上膛对准了他。
　　“我劝你们一句，现在这么乱要走就赶紧走，别开枪，不然真走步了了。”周晏回的双手被拧在背后，面前一把枪，腰伤一把枪，却还能笑着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待我们走了之后就会派人抓我们吗，你已经记住了我两的样子。只要你活着，什么事干不出!”背后的人狠狠说道。
　　“我可没看见你的样子。”周晏回狡辩着，又抬头看一眼持枪对着他的杜奕琛：“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需要你跟我继续合作。总不能坑了合伙人。”周晏回依旧盯着他：“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的把柄抓在受手上吗。”
　　杜奕琛甚至没多考虑，两步跳下小船上岸，揪着挟持周晏回的人就走。
　　“谢了。”
　　“不杀他他会杀了咱两！”那人一把甩开杜奕琛，转身就打算开枪。
　　“你的任务根本不算圆满完成。你暴露了!如果你现在不走，进了76号损失更大，上海站才刚刚建起一点眉目，不要因为你个人缘故又将他掐死！”杜奕琛一把拎起那人领子：“还有，你不要忘了，他刚刚救了你！”
　　那人被拖着往船上走，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回去！回去我一定向上级申请对你的惩罚！你叫什么名字！”
　　杜奕琛将那人丢在船上：“我不归你们管，你的上级没有任何资格惩罚我。”
　　杜奕琛驱船走时，才记得抬头看码头。周晏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火光中。

　　周晏回刚一转头，便看到李正杰站在后头来不及走开的样子。
　　“长，长官。”他轻声开口。
　　“你都看到了？”周晏回凉凉的开口，手下已经不动声色的扣扳。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长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放过我吧！求您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