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幕清晰歌流年》陈深年

5、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A市冬天的晚上有两个特点——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冷的入骨；而今天似乎还多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雨。
　　歌栖是没有在这样子的雨天里撑伞的习惯的，嗯，也可以将她这种行为归结为懒，她懒得撑伞。
　　她按约定走了大路，离她们寝室很远，小雨蔓延了她一身，从小到大哪怕是在家乡的大雪天里，她也从未这般冷过，雨滴在脸上、身上、头发上，就好像一块块冰黏在上面了，寒冷顺着血液渗进骨髓，冷到发疼。
　　可尽管如此她也没撑伞，这次却不是因为她懒，而是因为手已经僵了，动不了了。
　　这样的姑娘，为了送自己喜欢的人回家而把自己搞到近乎感冒，真傻。
　　到寝室后她第一件事不是洗个热水澡或是泡个热水脚暖暖身子，而是用僵硬到撑不起伞的手给顾言衾发平安信。
　　“聚餐愉快，回寝室小心。外面很冷，把衣服拉拢点。”
　　顾言衾回寝室的时候已经22：19了，那个时候歌栖正在玩欢乐斗地主消磨时光，实则是等待顾言衾平安报安，不然她怎么睡得着。
　　——“我已经到寝室了”
　　——“早点休息吧，晚安”
　　“我玩游戏，你先休息吧。”
　　——“你还玩游戏呢”
　　——“什么游戏”
　　“欢乐斗地主。”
　　“刚刚输了。”
　　“明天让我送你吧，你是坐轻轨回家对吧？我就送到轻轨站就好。”
　　——“好吧，还以为你不玩游戏呢”
　　看，顾言衾就是这样子，总是慢了陈歌栖好几拍，不，也许是陈歌栖太迫不及待了。
　　“我只是不常玩。”
　　——“可能明天我爸会来接我，东西有点多”
　　“你早告诉我多好。”
　　“害我今天风中凌乱，冷死了。”
　　——“啊，怎么了”
　　——“你本来准备干啥”
　　有多难过啊，顾言衾总是这个样子，永远记不住歌栖说过的话，就好似永远抓不住歌栖话里重点一样，令歌栖心酸又无奈。
　　“我那么胆小居然还跑去图书馆复习，一开始打算复习到十点才走，后面你让我早点回去。我就乖乖听话早点回去。我从南门绕回来的。没打伞，路上风特别大，没戴围巾，鼻子都冻红了。就想着把明天的也复习了，明天送送你。”就像所有受了委屈的女孩子一样，歌栖也委屈了。
　　——“那我等你走的时候送你”
　　在歌栖正伤感的无以自拔的时候，这句话无疑是歌栖心里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之一了，她有想过他回家她送他，却从未奢求过自己回家的时候，顾言衾也能来送。心里的小惊喜组成了波浪，上下起伏，有种感觉难以言说。
　　——“那我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一个人拿回去”
　　“别，让你爸爸来接吧。下次吧。”看，陈歌栖就是这样，永远只会一心为顾言衾考虑；要是她说好该多好，可惜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再也没有下次了，这注定是一次一生的遗憾。
　　——“不用了，一样的”
　　“免得我明天哭鼻子。”
　　——“不是吧？只是回去过个年而已”
　　“你让你爸爸来接，明天轻轨很挤。一定要跟他说注意安全。”
　　——“没什么，他知道的”
　　顾言衾不懂陈歌栖，她舍不得他。她的舍不得和他的舍不得不一样：他的舍不得是因为习惯了，她的舍不得却是因为习惯了他的习惯。
　　“我就是舍不得，我爸爸离开我一次我哭一次。”
　　“你让你爸爸来接吧，东西多，等以后放小假我再送你。”
　　——“其实我回去就一个多小时，都不用送的”
　　“我就陪你走到轻轨站你都嫌弃。”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我回家都不带东西的，就一台电脑和一把吉他，其他的家里都有，就懒得带了。你家比较近，带回去挺方便。”
　　——“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吧”
　　这样子的话也许顾言衾说100遍陈颜栖都听不腻。
　　“我还不清楚我什么时候回家，我闺蜜买的票，她等我一起回去。你就不用来送我了，麻烦。”
　　——“不麻烦的，我送你吧”
　　这一次可不可以不要拒绝，如果早知道会再也没有下一次，她多希望她没有说不用。以致日后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拒绝的话就好像一把刀子，不留余地的刺进歌栖心脏，一次比一次有力。
　　“你会碰到我的好朋友的”
　　“以后吧，总有时间的，我没有多少东西，就一个背包一把吉他外加一个人。”傻姑娘，哪有什么以后。
　　——“碰到了也没啥啊”
　　——“不过，都行你开心就好了”
　　是啊，碰到了也没啥啊，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不那么坚持，不那么所谓的为他着想，也许后来也就不用那么遗憾了，顾言衾，始终没能送成陈歌栖。
　　“今晚真的挺冷。”
　　“第一次觉得A市真冷，风吹的眼睛都疼。还好我跑得快。”
　　——“今天感觉突然降温了”
　　——“我感觉自己很对不起你啊，这么晚还让你一个人”
　　“除了图书馆见到你觉得你穿得暖一点外，其他时间总觉得你穿的很少。”
　　——“因为图书馆太冷了”
　　“我回寝室的路上边跑边想明天在轻轨站的清情景，你要是进站了就真的是想想都想哭。”
　　——“感觉你特别多愁善感，那明天我不让我爸来了”
　　她陈歌栖哪里多愁善感了，要不是对象是你顾言衾，你随便逮个和她相识的人问问，他们眼中的她都是小太阳，正能量多多，优秀甚至配上高冷。
　　“我就是舍不得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好吧，感觉你好固执。”
　　——“其实我在学校，也没怎么见面。”是啊，2017以来，我们一面都还未曾见过。
　　“我要是不固执我早就放弃你了。”
　　——“嗯嗯，谢谢你的固执”
　　我最最心爱的言衾同学，不用谢的，因为陈歌栖那个傻姑娘她还是没能固执到底，她那份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倔强与执拗最终输给了她内心的那份所谓的不安全感，一败涂地。
　　言衾，如今，我在去轻轨的路上，我要回家了，可身旁，没有你。
　　这几天里，我一遍又一遍反复的询问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想要放弃你；又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啊，喜欢到了骨子里，可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放弃了你，放弃了我们，却也是放弃了我自己。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可我陈歌栖就是习惯了，习惯了有你顾言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