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尽》饭酒

9、第 9 章 不知怎么，

　　不知怎么，身体飘飘然，脑海里忽然浮现梦里的场景，那个隐隐约约模糊的身影，红衣似火，温柔似水，亲切地呼喊着自己……
　　一道斟茶的水声轻击鼓膜，烟花醒神，微笑着走过去。

　　“曾经我教过一个人饮茶，净手，烫杯温壶，放茶，洗茶，冲泡，拂茶末，封壶……她开始觉得新奇，学的仔仔细细，到后来便左顾右盼，兴致缺缺”，说到这，梅清离笑了笑，“但是她依然坚持，陪我做到最后一道程序，因为她知道我说过最不喜欢半途而废，她很依赖我，经常讨好我，却也经常让我生气，也会冲我发脾气……”
　　烟花听梅清离念着一大段，眼神搭下来，打断道：“你说的她……是指……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吗？”
　　梅清离柔和得盯着烟花的眼睛，道：“对我来说，她是个小女孩。”
　　烟花不禁烦闷，眼神闪躲，倾诉和别的女人有关的情话为什么要给她说，还带着含情脉脉的盯着她，好像给她说似的，她不想听，想走但是碍着他老板的身份，毕竟人家喜欢的人去世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不安慰安慰。
　　“老板，能和一个人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是很好，但是你不能老是追忆过去啊，我们现在要过好当下，展望未来，你肯定还会遇到一个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的人的！”
　　“曾经？你怎么知道她是曾经？现在，将来，难道不能再继续？”
　　烟花心里噌得冒火，“她都死了，你怎么继续？掘墓盗尸？”
　　梅清离悠悠然道：“谁说她死了。”
　　砰，好似一朵烟花炸到天灵盖，烟花脑海一片空白，那个旧情人……竟然没死！
　　心碎了，烟花端起一杯茶一口咽下，“哦，那是我搞错了，那你可以去找她啊，既然你那么喜欢她。”
　　“找到了。”
　　嘭！把茶杯砸在桌上，烟花噌的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道“那祝老板早日与心上人重修旧好，烟花还有事，告辞！”
　　梅清离看着离去的方向，摇摇头浅笑，“但愿吧。”
　　烟花回到房间，才发现好像一开始是要给梅清离说件事情，可是这一来二去竟然忘了，咽了咽心中这团无名火，顿时心口又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的疼。唉，到底不能自作多情。

　　第二日，烟花依旧跟着梅清离去了霓肆，今日竞卖的东西比前一日多，这便花了很长时间才结束，到了傍晚他们才回去。
　　烟花惦记着和尚修棋约定好的时间，晚上两人吃了饭，烟花含糊得说累了要去休息，便连忙回了房间，带上玉佩，便赶去约定好的地方等人。

　　等了没多久，尚修棋也到了，便领着烟花前往他母亲的住处。
　　尚修棋从小跟着父亲来到霓城学经商，性格很好，人非常聪明，处世灵活，他父亲去世后，家业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至今钱财也够花几辈子的了。
　　烟花看着眼前这个大宅子，想到待会见到的人，心里泛起怯意。
　　跟着尚修棋拐了几处弯，走进一个宅院，推开房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心中一阵唏嘘，有钱再好，也得身体健康才能尽情享用，否则挣的钱就得流水似的用在治病上。

　　“娘，表姐来了。”
　　烟花走进里间，看到窗幔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缓缓的晃了晃，示意她过去，“如焰来了，快过来。”
　　听到这嘶哑的声音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烟花一时愣了神。
　　走进看到她头发花白，脸颊凹进去，脸上布满了皱纹，心中五味陈杂，之前尚修棋告诉她母亲年龄不过四十，可如今看来说她七十也不为过。
　　李婉婉抬起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烟花手腕上的火焰图腾，眼睛泛红，激动的说道：“真的是如焰，果真没死，哎，没死就好，真好。”
　　烟花听着她语不成句，忙道：“你知道当年的事情吗？我为什么会失忆？怎样才能记起以前的事情？”
　　李婉婉听到烟花说失忆的时候，迟疑片刻，道：“怎么会失忆？”
　　“我的记忆只到三年前，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爹娘是谁。”
　　李婉婉叹了口气，娓娓道来，“焰族是在冥城扎根，一开始发家人专门采集世间珍贵的药草，或治病，或高价卖出，他们不辞劳苦，偏去十分危险的地方寻找药材，例如悬崖峭壁，野兽聚集的雨林，就这样一代又一代，把累积的罕见药材，用以研究治疗许多不治之症，拯救无数人。后来这群人不断壮大，成立了一个族群，繁衍生息，选人做主君，只有直系一脉才能继承主君之位，并且他们的手腕之处从小会纹上火焰的图案，至于为什么用火焰作为图腾我便不清楚了。旁系一脉图腾的位置是在腰部。你的父亲便是前一任主君，你的母亲是冥城的一家富商千金，修棋的父亲是你父亲的亲弟弟，是你三叔，你二叔在悬崖峭壁上失足跌下深渊死了，你四叔在去寻找药材时与人走散，失踪了，后来一直没回来，紧接着焰族就……咳咳咳”
　　烟花连忙端杯水给她，她平复了一会，继续道：“焰族因为这些珍贵之物越来越发达，在冥城有很大的名望，但后来有的人不愿意赴险，或者喜欢别的，便有了其他的营生，你三叔就是个例子，年轻时便来到霓城经商，遇到了我，不久就成了亲，后来有了修棋，偶尔带他回冥城看看，当时我们只一心一意过好自己的小家，至于你们那边的情况我清楚的不多，只知道当初焰族一家独大，多少人眼红，后来受到排挤，阴谋暗算，死伤比以前增加多倍，越来越少的人去干这个，焰族的力量也越来越弱，加上内部好像出现了许多严重的问题。”
　　烟花忙问：“什么问题？”
　　“据说是你父亲在娶你母亲之前，喜欢过一个女人，但是那女人却不喜欢他，嫁给了别人，在娶了你母亲后还是忘不了那女的，私下经常偷偷去见那个女人，你母亲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能受得了这个，一怒之下带着几个打手跑到那女人的家里要杀人，那丈夫因护着她一样被杀了，夫妻俩就这样死了，你父亲知道后特别生气，从此不再理你母亲，当时你母亲已经怀孕，因为你父亲置之不理，她既悔恨，又伤心，整日郁郁寡欢，勉强撑到生你那日，便死了。当时你父亲只去看了你一眼，便送给了奶娘，而你的母亲，到死都没有再见过他。”

　　听到这里，烟花内心一阵酸楚，眼圈泛红，原来自己父母的过往会是这样，她曾幻想过她的爹娘应该是恩爱的，和睦的，可如今了解到事实却难以置信，对母亲当年的作为感到不耻，但是她的结局却太过悲凉。

　　“对了”，李婉婉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那死去的夫妻有过一个孩子，不知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烟花眼神暗了暗，掏出衣兜里的玉佩拿给她看，“婶婶，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我爹的。”
　　李婉婉接过玉佩仔仔细细的端详，道：“是，这正是你爹的随身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烟花把这个玉佩怎么来的一五一十得说与她听后，
　　李婉婉道：“唉，有个念想也好，你父亲死了，看到这个，也算是看到你父亲了罢。”
　　“婶婶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为什么他不能像我这样，就算焰族没落，也能存活下来，”
　　“当初只听说你爹是病死的，当时我与你三叔急忙赶到冥城，你爹已经阖眼了，听族中人说你已下落不明。”
　　“三年前的那些事情与冥城君主有什么关系吗？”
　　李婉婉道：“当初焰族因为力量壮大，养出很多嚣张跋扈的族民，做出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在你父亲死后，一个没有主君的族群，就像一盘四散的棋子，轻轻一拍，也就殆尽了，冥城君主顺遂百姓的意愿，便轻易给焰族插上了最后一支箭，咳咳咳……”
　　李婉婉因为今晚说的太多，咳得停不下来，不知道尚修棋什么时候走进来，他端着一碗药过来，扶起李婉婉一勺勺地喂。
　　烟花见此情景，不好再逗留，怕是也问不到什么了，在尚修棋递过来一个眼色后，便向两人告别了。

　　外面夜色已深，回客栈的街道上黑沉沉的，店铺早已关门，寥寥几个人匆忙行走。
　　烟花一遍遍想着李婉婉的话，一阵酸涩，痛恨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想到父母的死亡，虽说没有记忆，但是还会有些伤心难过，抬起衣袖抹去不知什么时候滴下的泪水，顿时感觉这个世上真的就只剩下自己，挺寂寥，挺可怜的。

　　突然余光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在夜色下只模模糊糊看到黑色修长的轮廓，
　　烟花“咦”了一声慢慢走近，才衬着月光看清此人，
　　雪白的长袍，一尘不染，双手背在身后，月色照着半边脸，另一半脸隐在黑暗中，清清朗朗，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烟花喊道：“老板，你怎么在这？！”
　　梅清离一本正经，道“我……出来看星星。”看到眼前的人貌似很高兴的一蹦一跳，又问：“你去哪了？”
　　烟花道：“老板，你知道昨天在霓肆和我们抢玉佩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看着梅清离一脸不解，然后她边走边把所有的事情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梅清离。
　　烟花觉得至今除了柳珠儿，便是和梅清离相处得很好，况且他对自己挺不错的，内心更是把梅清离当成了朋友，加上刚才的难过，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只想把这些心事与人分享。
　　只是，她却一直没有发现，梅清离那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头。

　　这时，烟花突然感到头顶一暖，偏过头看到梅清离的手轻轻的抚着自己的发髻，烟花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清离，

　　片刻后，梅清离道：“好了，不早了，赶快回去休息吧，明日就启程回去。”

　　烟花看着前面的背影，忙追上去说道：“诶……不是……？怎么明天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