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孤亩

3、曲终人散

　　（四）
　　耳顺时岁，于市井之中，见一寡妇，卖枇杷为生，一身黑衣，黑纱遮面，一双眼睛倒是灵动出奇。

　　与之交谈，问其亡夫，曰：为军出征，战死于沙场，尸骨无存。

　　哀悼之，问其生活几何，孤身辛苦抚养一双子女，卖果蔬为生，平日里为大户人家洗衣打杂，勉强度日。

　　问其子女，妇人饱经沧桑的脸庞透出几丝笑意，夸道子女争气，体谅老母亲，平日里勤俭能吃苦，现已经儿子入仕，当了个小官，职位虽低，生活倒也安稳。

　　女儿已经出嫁，嫁了户好人家，时常来看望她。她眉眼间的皱纹无不透着幸福的笑意，穷苦也有穷苦的开心。

　　侯爷似是有些了然，买了些枇杷，转身而去。

　　（五）

　　古稀高龄，侯爷路过乡间，见一杂舍竟种了一院的枇杷，杂花生树，颇似当年亡妻在世时的别院。

　　入，见一双翁媪，伉俪情深。问之，老翁道妻子颇爱食枇杷，便种了一林子，让她吃个尽兴，言语间竟是宠溺。

　　侯爷竟起了个念想，如果亡妻还在，他们也会这般恩爱吧，男耕女织，举案齐眉。

　　可惜。

　　他自嘲一笑，推辞了老夫妇热情留宿，离去。

　　（六）

　　耄耋之龄，他自知已是时日无多，又回到长安城的小院落里。

　　想必是年老体衰，回程途中竟染上了风寒，咳嗽不止。

　　请一老太医来诊治，把脉后，太医道了一声无妨，开了一副药方便离去了。

　　侯爷看了那一纸药方，却被一道枇杷叶的药引抓住了目光。

　　他透过窗子，看了眼庭院中长得郁郁葱葱的枇杷树：轻声道：还是被你照顾着啊。他扶着门窗，来到庭院中，一如当年般倚在枇杷树下，只不过由倚换成了坐。

　　回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经历过的事，遇见过的人，过往烟云都如同走马灯般从脑中闪过。

　　他忽然笑了，似是顿悟了什么，道了一句：枇杷，枇杷，方士所言确实不假……

　　言毕，便轻靠在树下，微笑着永远地沉睡过去了。

　　故友为他料理后事时，只见他指尖始终握着亡妻临别之言，至死不曾放手，按照他的临终所托，将他和妻子葬在了同穴之所。

　　故人不在，枇杷依旧。

　　《本草纲目》记：枇杷
　　【气味】甘、酸，平，无毒。
　　【主治】止渴下气，利肺气，止吐逆，主上焦热，润五脏（大明）。

　　史书记：段氏嫡子，天人之资，惊才艳艳。三岁能诗，五岁为赋。自幼习武，少年领兵，战功显赫，所向披靡。发妻早逝，奈何情深，远离朝堂，一生寻妻不复，世人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