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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钟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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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山脚下是一幢白色的房子。
每一个房间都是原木装饰的,散发着森林的味道。
盼兮恨这幢房子。母亲在这幢房子中居住了近20年。
她们等着在外做考古工作的父亲回家。每年他会出奇不意的回来几次,于是母亲就常年累月的等待着,等待着父亲出乎意料的到来。
印象中的父亲是和气的,每次会带回来一些小礼物,并且按月邮寄生活费。
但是自从盼兮上了十凤高中就再也没有等来过父亲的生活费。父亲也许是在埃及,也许是在法国,也许是在中国的某个地方。
盼兮的父亲在考古界是一流的人才。盼兮对父亲的印象极其淡薄。母亲是个非常柔和美丽的女子,自从父亲不再给家中的用度后,母亲就在家中教小孩子学钢琴。
每到周末,盼兮的耳朵中都充满了凌乱的,没有节奏的音符。盼兮觉得整个家不停地在膨胀,自己的耐心,自己对生活的忍耐不停止地在膨胀,母亲这样做全部是为了她。
从小母亲就告诉盼兮钢琴是高贵的,是自己苦闷时候最好的朋友,只要做在琴凳上,静静地和钢琴对话,与她倾诉,就可以将一颗心灵陶冶得如同水晶般透明。
是这样的吗?
自从家中进进出出的母亲或者保姆带着她们的孩子或者主人的孩子来学琴,当她们用审度的目光看这幢白色的精致的房子,再看到以授琴为生的母亲,眼光中就会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母亲是极其有修养的,那么高贵柔弱的母亲,只为了供她读最好的私立女中,为了负担艺术院校高额的学费,默默地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了一种枯燥的谋生方式。
盼兮所能做的就是放弃音乐系。她投向文字。她选择编剧。
母亲没有朋友,只有盼兮一个人。
盼兮不自主的将这些生活中的困惑倾倒出来。她无人可诉,于是在漫长的暑假,她将一切都写在了给钟蓝的邮件中,仿佛那是自己最好的去处。
钟蓝很少几乎不回信。
钟蓝一定很忙。
但是盼兮每次进入邮箱都会看见邮件似乎已经被阅读的痕迹。是钟蓝,那是钟蓝。
有阅读者就会有倾诉者。
盼兮把自己的苦恼困惑自己的热望和无奈都放在那个信箱中,一直到有一天一封简短的信静静的放在邮箱中等她拆阅。
“7月21日,西街咖啡厅。”
这是约会吗?这算是什么呢?盼兮开心极了,她打开衣柜,一件一件的试衣服。
水绿色的裙好看,配着自己的马尾显得可爱极了。但是我不要当个可爱的女孩,我不要。盼兮暗自说,我要留下印象。
玫瑰红色的也很美,这是父亲从夏威夷邮寄过来的一套夏装。蓬松的裙摆,紧束的腰身,可以把少女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但是盼兮不想让自己第一次约会中有父亲的影子,她要一个自我的自己,一个完全的,由自己风格装饰的自己。
7月21日,西街咖啡厅里。靠窗的茶几旁,一个女孩,直发,银白色的衣裙,上面镶嵌了一些淡蓝色的水钻。带着一块红色玉石,安静地坐着。她叫了一杯纯净水。
这个女孩子,通透,纯洁,如水晶般透明。
这不是平日里茵倩眼中的盼兮,茵倩没有见过这样的盼兮。这样的盼兮,冷淡中带着热情,高贵而华丽,亲近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有很美的睫毛,微微的翘起,只是微微的,并没有茵倩那样洋娃娃的效果,但是这样的盼兮是没有人见过的。她像带着露水的莲花。
钟蓝迳直走到这个位置。
他的手腕上与血域魔莎中的男主角一样带着一串红色的水晶。
“盼兮。”
他的声音柔和而沉静,仿佛是多年就认识的。
盼兮虽然刚开始有点慌乱,她垂着眼帘,但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太熟悉这张脸了。仿佛认识了很久。
“钟蓝,我很开心。”
“盼兮,我也很开心。”
他们坐在窗边,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钟蓝说,“我们去湖边看日落。”
艾薇湖边的日落。
盼兮和钟蓝并肩坐在艾薇湖边。
“你是我的读者。”
“是的,忠实的读者。”
“是我最有缘分的读者。”
“你看那湖水和阳光交汇的地方,盼兮你看!”
太阳落进湖水的那一刻,可以看见绿色的湖水和红霞交织在一起。
钟蓝深深的望进盼兮的眼中,“盼兮,你知道吗,你是雪域摩莎带给我最好的礼物。”
盼兮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快乐,她从那幢白色的房子中逃离,她逃出了那里对自己的影响,现在她美丽的出现在钟蓝面前,这个俊秀的男人,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悸动,然而这悸动是安全的。
“我们会再见面的,盼兮,对吗?”
在昏沉的暮色里,盼兮记得自己依稀恍惚地和他拥抱在一起,那样轻轻地朋友似的告别。只记得模糊中,钟蓝轻声说“等我下次回来,我们去山顶的白房子看夜空。”七月就那样过去了。那些在压抑中度过的时光就这样一下子滑过去,似乎要滑向一个异常明媚的未来,一个谁也无法确定的未来。
盼兮给钟蓝写信。钟蓝回过两次,长长的信,说不完的话。
钟蓝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一个终年东奔西走的父亲。有一个家。但是钟蓝只能对着纸张倾诉自己,就仿佛盼兮对着钢琴,钟蓝与盼兮有太多要交流的。
但是从8月开始,就再也没有钟蓝的回信了。
盼兮仍然坚持着在信箱中记录着自己每天做的事情和对钟蓝的淡淡的仿佛是思念的感觉。
那个穿着白色纯棉T-shirt的男子。那个有梦幻般目光的男子。那个自己觉得早就认识了的男子。程盼兮把这一切都静静的埋葬在钟蓝的这个信箱中。
她还记得自己问钟蓝,为什么要把邮箱取名为lanma2009。钟蓝调皮的说,“因为我想和我最幸运的读者在2009年的9月9日见面,然后做一件让她毕生难忘的事情。”
“什么是毕生难忘的?”盼兮问。
“幸福得毕生难忘,我还在思考中,我一直在思考。”钟蓝的眼中闪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