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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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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着,齐桓还真碰上了那个日本商会的代表。既然以探听作为出来的借口,齐桓跟了上去,站在门边光明正大地偷听。里面的两个人也不负所望,把什么也往外说。听完齐桓就傻了,他以为按卦象里,他和张启山倾家荡产拿出的钱就是天文数字了,然而日本商会全力支持,那就基本是倾一国之力。齐桓觉得这些日本人也是人傻,几株药材哪里能展现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了!?
齐桓心里着急,退后一步撞进了一个人怀里,惊得他差点叫出来。
“别。小桓,是我。”那人动作极快,在齐桓叫出来前就捂住了他的嘴。手上带着一股浓郁到腐败的梅香,如附骨之蛆般钻入齐桓的鼻子,“还记得我吗?”
齐桓立马就知道这是谁了,不但没放松,脊背反而绷得更紧。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反抗,希望背后的人放开他。
“嘿嘿。”齐桓背后的人并没有放手,捂嘴的一只手移卡到了齐桓脖子上,另一只手揽住齐桓的腰,以从背后拥抱着齐桓的姿势,把人拖着退进了另一间客房,“别骗我,这一放手你绝对要跑。我远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小桓。”
“齐爷。”齐桓坐在更软的沙发上,姿态却很端正,“您在啊?听人说你不在北平,所以没有去拜访。”
“我这不是听说你要来,从广西巴乃连夜赶回来的。”齐爷长得很是英俊,二十多岁的模样,蓄着及肩发。他戴了副墨镜,脸上是和齐桓相似的痞气的笑,一身合宜的黑西装很是入时,“我当年就提议让你们家的孩子来北方学西学,你父亲偏是不听。这不南方齐家的当家怕是飞机都没见过吧?”
“齐爷要见我是为了?”齐桓没有接西学的话头,他想果然北方和军政搭上了关系,这连飞机都能私用,“正巧,我也有一事想问问齐爷。”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齐爷笑得更开了,“你父亲,我那不识时务的弟弟要是活着都会被你气死。就因为一个男人,把几代人固守的南方齐家拱手让人。”他顿了顿,似在观察齐桓的表情,想找出些惭愧来,可惜齐桓的表情一直不曾改变,只得作罢,扬声道,“齐羽过来,给你未来的老爷子看看。”
这间房间远比新月饭店给彭三鞭的房间大,分了里间外间,用一道垂帘隔开。齐桓一进来就知道里间是有人的。
齐爷这一声后,垂帘被人掀开来。满清贵族打扮的男人牵着一个穿着小长褂的男孩走了出来,男人正是齐桓在来之前额外关注的贝勒爷,贝勒爷向齐爷鞠躬道“齐爷。”
这一幕齐桓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观察那个被牵着的小孩子,模样和他挺像,还故意穿了和他一个款式的长褂。拉出去给人看,十个人里九个都要说这是他儿子。比起他和齐爷这种脸上无时无刻带着笑的标准齐家人,齐羽表情淡漠得多,以打量的眼光看着齐桓。
“不错,多谢齐爷费心。”齐桓点头,“那就麻烦齐爷把他送到长沙了。”
“断手李说,姓张的会在这里成一段姻缘,是和你吗?”齐爷笑意渐浓,“你有意思吗?这收养一个孩子是要给他守贞?”
“齐爷,不要说你忘了,我身上沾染的孤煞是怎么来的。”两人脸上的笑如出一辙,在外人看来就有点可怕了,“不说这个,陆建勋拿着你的信来找我,你信中要我和他合作。这……”
“陆建勋为人有点意思,比起姓张的也不差,家族还是西安城有名的豪门。”齐爷扭头看了贝勒一眼。贝勒点头,拉着还在直勾勾地看着齐桓的齐羽往里间走,“你可以考虑他。如果我出面的话,他连婚礼都敢给你办。”
“我不出三天就能克死他。”齐桓嗤笑,“齐爷这是那里来的长辈情怀?”
“我不想我的唯一的亲侄子被一个张家人给害死。”齐爷取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已经完全布满白翳的眼,“你不想变成我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吧?要是你因为张家的小鬼变成这样了,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不劳齐爷费心。”齐桓看着那双骇人的眼,脸色不变,“齐爷,不管如何,孩子的事,我求的是北方齐家,而不是你。你始终都是南方衰落的凶手,况且我大伯背叛了南方齐家后就死了。”
“张启山注定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齐爷戴上眼镜,看着走到门口的齐桓,“你做再多,也不过是让这个踏脚石更高罢了。”
“以前他命里确实会有一个人踩他上位,但现在已经没有了。”齐桓留下这句堪称狂妄的话后,扬长而去。
“小羽,答应叔公,以后你要看好你爸爸好吗?”齐爷听到垂帘被掀开,头也没回,柔声道,“有人很讨厌,他会跟你抢爸爸。他叫张启山,记住这个名字。”
“小羽知道了。”齐羽只有四岁左右,看得出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勾起了一点点笑来,“爸爸很喜欢他吗?”
“谁知道呢?”齐爷摇头表示了他的不理解,“你爸爸很别扭,你要照顾好他。”他回头对站在齐羽背后的贝勒道,“你给尹老板说一声,就说张启山青年才俊,难得他家那大小姐喜欢,不要为了这点冒名的小事就错过这么好的女婿。我是很看好这个年轻人的。顺便鹿活草我拿走了,第三件拍品换成我从广西镜儿宫里带回来的长生不死药吧。”
“佛爷,不好了!”齐桓是小跑着回到房间的,汗湿了一脸,“那日本人有日本商会支持,我们……”
“不急,我已经叫副官把府上所有的文玩连夜当了,换成兑票存进银行里,明早我们就去取。”张启山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出去了很久。”而且,张启山出去找过,没有找到齐桓。
“哦,是那对姐妹花。之前帮她们找到了手镯,这不请我去她们房间坐了会儿。”齐桓坐到张启山身边,把手递到他鼻下,“别不信,你闻这味道。这么浓的梅香,就碰了下手,沾我手上到现在还有味道。”
“是嘛?八爷艳福不浅啊。”张启山鼻子很灵,齐桓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到恶心的梅香,不只是手上,那香味沾了齐桓全身,这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的感觉很不好。
“嘿……”齐桓摸着头笑了,“她们特别烦,我被摸了好几把才脱身的。今天晚上我就睡沙发了?”这话说了,齐桓便觉得实在多余,他不睡沙发,难道是要张启山睡沙发吗?
“不用,一起睡。一会儿你去洗个澡,去去身上的味道,一起睡床。”张启山看齐桓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突然冷下脸,“难道你还想和那对姐妹花一起睡?这么大张床放不下你?”
齐桓被张启山声色俱厉地一吓,立马萎了,收拾点里衣就进了浴室,齐桓在里面泡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期间探头无数次,确定张启山睡熟了后,才出来。
直接躺到了沙发上,盖着自己的大裘衣,齐桓想着今天跟他乱扯蛋的两个人,特别是躺在床上的张启山,心情有点复杂。
他已经发现了,在六天的软禁里,他只和张启山接触交流,虽说两个人都在演,但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可忽视的影响。他依赖张启山并对张启山的关注产生了病态的需求,他渴求这个人,所以在出来后情绪一再失控。齐桓想着十天前算出来的桃花卦,心里有了主意,既然张启山会被那个姑娘吸引,那么,就由他把桃花变成真正的姻缘,真正的天作良缘。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一天被吓了了很多次的齐桓终于缓缓睡了过去。床上本来轻微打着呼的张启山突然安静下来,睁开了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撒进房间时,楼下早已有不间断的汽车行驶声,不是特别吵,但足以吵醒觉浅的齐桓。齐桓才醒还有点懵,还没睁眼动了动就觉得这沙发软就是不一样,睡了一夜全身没有一处不舒服的,就是昨夜盖的裘皮大衣裹得太紧,又闷又热。他伸手想把大衣掀开,一伸手就摸到了不是皮衣该有的触感,触手生温,齐八爷不信邪又捏了一把,听得耳边一声闷哼,他终于彻底醒了。
齐桓觉得大概是他没睡醒,不然为什么他会和张启山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关键是,道理在那里,万一他梦游了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题是,佛爷,你的上衣去了哪里?!昨晚它还在啊!
现在齐桓几乎是整个人被搂在张启山怀里,而且是搂得死紧。张启山只穿了裤子,齐桓现在眼见的都是肉。齐桓觉得果然没睡醒。他感觉到张启山动了动,立马闭眼,装睡。
张启山睁开眼,脸上的笑终于憋不住了。他早就醒了,昨晚把齐桓抱上床,一人一半床,倒没想做点什么,不过齐桓却是一个劲朝他怀里滚。早上醒来,齐桓就是窝在他怀里的,而张启山不过是想吓吓他,这才脱了上衣。反正目的达到了,张启山下床,洗漱穿衣,收拾完了。回头一看,齐桓还是那姿势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启山又被逗笑了,踢着床尾,努力压住笑意,“八爷,起来了。”
齐桓是做够了戏,又是抓头发,又是揉眼,见张启山并没有说什么,放下心来,迅速下床。
两个人都不提昨晚睡一张床的事。“我出去转转,你收拾好直接去包厢。”张启山丢下起这句话,将裘帽戴好,开门出去。这还早,楼下正在准备会场,张启山下楼时,正有一个留长发戴墨镜的人上楼,两人在楼梯上擦肩而过。
那种浓郁的梅香有一瞬间锁定了张启山所有的动作。等他回神后,追上去,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在二楼走廊。所以,齐桓又和他撒谎了。
张启山也想了起来,那香味分明是北方常年斗里混的摸金校尉为了遮身上的土腥气,专门熏的香。一般身上气味越浓的,资历越老。那对姐妹花可不是什么同行啊……张启山眼底暗色累积,齐桓也是太不听话了。
拍卖开始了,场上大概有哪些人,齐桓和张启山事先知道,不过让齐桓意外的是,齐爷离开了,他没有参加这场拍卖。齐爷不是愿意错过这种热闹的人,而且他从不吝啬于给他不喜欢的人找麻烦。
当年他因犯规矩,一夜白翳满眼,被齐桓的爷爷赶出家门,从此恨上生他养他的家,后来投奔北方,一路做大。七年前回乡,诱使齐桓引孤煞上身,害得齐家差点灭门。
既然他不喜欢张启山,这次就是给张启山找麻烦的最好机会。如果这次齐爷缺席不是因为他手下出了事,那就是未来有更好的机会,给张启山一个迎头痛击,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里,齐桓打了个寒噤,转头看向隔壁包厢,那个贝勒爷就在那里。正巧他也在看齐桓,两人有了短暂的对视。
说是贝勒爷,他充其量也就是齐家暗处的一个买办,对于正宗的齐家人,而且是齐爷侄子的齐桓,他是尊敬的,自然目光就带了几分讨好。齐桓深觉此人可以利用,用上多年不曾用过的齐家暗号,约定了找机会谈谈。
齐桓这是解决了一件事,心神大定,转脸就看到张启山在看他,“爷?”
“我看你对那个贝勒爷很感兴趣?”张启山转头看了那边一眼,“你对这种满清遗老有兴趣?”
“看他很有些意思。好像满清未亡似的。”齐桓摇头,手搭在桌上轻轻打着节拍,这是在警告那个贝勒爷不要被张启山抓住马脚,“佛爷看呢?”
“不识时务。”张启山丢下四个字,就看向台下的拍卖,正在拍一个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件的四鲤盘,竞价的倒是不少。
“爷,你看。那盘子该卖不到这个价的。”齐桓觉得有点意思,带了点好奇道,见张启山没有理他,伸手就要去抓张启山的裘皮领子,“爷?”
“别闹。”张启山反手握住他的手,按在桌上,“无利可图,还办什么拍卖?你看对面,那个立着屏风的包厢.”
“嗯?”齐桓看过去,因屏风遮挡,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人影,“那是谁?”
“不知道。”张启山摇头,名单上所有的人都在了,那个人是凭空多出来的。
“啊?”齐桓瞪大了眼,心里一阵担忧,连齐爷这级别的人物进场都要借那贝勒的请帖,那人是谁?在北方比齐爷身份还高的,简直不可想象。齐桓算张启山能不能拿到鹿鸣草,没有任何结果……齐桓呼吸一窒,再算,还是白卦。
这世上的东西,齐桓都能算个大概,虽然比不上他家祖上,但也算天纵英才。只有一样东西是齐桓算不出来的,一是他自己,二是一切和齐爷有关的东西。完全猜不到齐爷计划的齐桓像是站在了将崩未崩的大山之下,一时心如擂鼓。
张启山注意到齐桓的不对劲,不由抓紧了他的手,“怎么?”
“没事……”齐桓笑了笑,脸色越发苍白,“我可能早上吃坏了东西。这拍卖我感觉不太好,爷注意着。”
台上主持人宣布了第二场拍卖的开始,同时解释了一件事,彭三鞭与尹新月的婚约。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齐桓笑了笑,“我们不亏啊,早晚成姻缘嘛。拿了药材得了个嫂子。这很好嘛。要不我帮你算算?”
张启山没有说话,瞪了齐桓一眼,抓着齐桓的手收紧。
齐桓不说话了,他突然扭头,扫了眼高处一个拉着屏风的包厢,刚刚有人在看他,充满了恶意和不齿。齐桓皱眉,心下微动,把手从张启山手里挣了出来。果然,大概是那个大小姐吧……真还是个孩子,这么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想到这里,齐桓看了眼专心看人竞拍的张启山,如果带着她回了长沙,长沙城暗里流言蜚语甚多,以张启山的脾气,怕是不会限制他自家夫人的行为,到时候他齐铁嘴的日子可就该难过了。
齐桓深吸了口气,正巧日本商会点了天灯。齐桓给张启山讲了天灯的意思,起身,掀开珠帘,“把我们的天灯也点上。”
不管如何,这药是要拿下的。既然是盲拍,就不信了,他们九门一起倾家荡产,还拿不下三味药材。齐桓看了眼尹新月所在的包厢,拍下一件就算是定亲了啊。这尹老板真是好打算,齐桓知道长沙那边大概已经翻天了,可能解小九正在边查账边骂他们。
齐桓家产不丰,堂口生意虽好,但也只有这一个。而且自从认识张启山,他就很少再在堂口送卦,生意也不如早年好。再说堂口挣的钱,他不只要家用,还要用来补贴七年前那么多意外死亡的伙计的家属。齐桓手上是没有几个钱的,他摸着里兜里的布袋子,这是他爹还在时给他存的老婆本。
齐桓坐回位子上,心里百转千回。既然他命里仙人独行,要这钱做什么呢?而且,不是来北平前就想好要把这两人配到一起吗?不过,他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想和做始终是不一样的,到底要不要把老婆本掏出来,给张启山娶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