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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局 ...

  •   冬月十六虽然下雪,却并不算冷,齐桓睡了一个下午,晚上时觉得心思浮躁,只好走到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雪,从这里能轻易看到张府方向灯火迷蒙,该是热闹非凡。他拥着大衣,小心把手按在窗户玻璃上,用臆想中婚宴的热闹来填补心底的空洞,却因手上冰冷的触感一路冷到了心底。
      刚刚他作了个梦,和前世有关。有关那把千方残光剑,掌门给陵端的千方残光,陵端烧山的真正原因。
      有些东西开始变得和齐桓记忆里的前世不那么一样了,超出了陵端一人所见的局限。
      齐桓皱眉,将额头抵在窗玻璃上,试图冷静下来,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让所谓前世干扰自己,那就当作不知道。
      齐桓揉着太阳穴,一个念头划过,一人所见的局限,还来不及细想,就因突如其来的头痛被忽视。头痛越加剧烈,齐桓下意识看向张府方向,虽然他的视野已经模糊,然而忽然冲天的火光他还是能看得出的,远处人声陡然嘈杂,他知道出事了。
      齐桓稳住身子向房门走,还没走到便失去力道跌倒在地,此刻不只是头痛,还有几乎停跳的心脏,算命的总有这样那样的预知,如此剧烈,来势汹汹,这是出大事了。他放平身子,努力放松下来,却因思绪不平,疼痛加剧 ,几乎要将他撕裂,比那两枪给他的还要痛苦,还要绝望。
      齐桓控制住自己不嘶叫出声,颤抖着在铺着羊绒毯却仍旧冰冷的地上挣扎,肩上和胸口的伤口裂了,就连呼吸都是带着血腥味。
      齐桓知道要是这样晕过去,等醒来就没事了,但他怕,怕出事的是张启山,怕以齐臻的性格,等他起来世上就没有张启山这个人了。齐桓可以算,但齐臻要坏他算的命数易如反掌,不过只是付出的代价比较大而已。
      当齐桓最终挣扎着站起身,倚着墙打开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楼下浑身是血被抬进门的齐臻和齐羽。
      “……”齐桓呼吸一窒,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开口的力气,“怎,怎么,回事?”
      “齐爷的车在张府门口炸了。”一起走进来的陆建勋同样一身狼狈,肩上有个明显的枪伤,鲜血染了大半个肩头,“而小羽,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有人在婚宴上暗杀张启山,等小羽被送出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伯伯,伯伯呢?!”齐桓扫视了一圈,本想问被他安排跟在齐羽身边的齐伯究竟发生了什么,忽然发觉没有齐伯的身影,如坠冰窖,“齐伯呢!?”
      “……”在场的齐家人一静,另一个一直跟在齐羽身边的伙计瘸着腿走进大厅,声音哽咽,“齐伯没能从张府出来。”
      “……怎么,怎么回事……”齐桓身子一晃,血气上涌,尽了全力抑制自己不向后倒去,几乎是嘶吼,“查!给我查!”
      齐家不再分南北,所以人都是一肃,齐桓此刻身上才有了一个家主该有的模样。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各司其职,看着齐臻和齐羽被抬进房间,齐臻的洋医生又被从城里找了过来,整个陆府忙得热火朝天。
      齐桓很累但没有去休息,他在等一个消息,有些事要查就要趁这个时候查,这个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莫名地,齐桓想起了回长沙时火车上的梦,梦里是他十七岁时的旧事,全家死绝,他扶棺出殡碰上心仪的姑娘出嫁,梦里的姑娘的脸是尹新月……是尹新月,这可不就是暗指今天?看着齐羽和齐臻房里端出来的一盆又一盆血水,齐桓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仙人独行,命里无亲……命啊,都是命。”
      “如何?”凌晨时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了,齐桓还站在二楼栏杆上,陆建勋受的伤也不清,如今偌大的陆府就看齐桓一人拿主意,“是怎么回事?”
      “齐爷车下的炸药是半截李叫人放的,是张启山授意的,目标是陆长官。”汇报消息的是齐爷手下的人,“不过,齐爷半路和陆长官换了车,当时我们收到的消息是齐爷的车有问题……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婚宴上……”齐桓摆手,表示说下一件让他更为在意的事,“怎么回事?”
      “当时齐爷的车就在张府门口炸了,少爷带着人出来看。走到门口时,忽然有杀手窜出来,向着张启山开枪,两方枪战,少爷被误伤。”这个人顿了顿,忽然低下了头,“按理讲少爷那么小,当时又都走到了门口,是不该被伤到的。我们又向在场的一些仆役打听,开枪的是张启山的亲兵,是故意朝着少爷开枪的,齐伯为了保护少爷被一枪打爆了头……说是暗杀张启山,但张启山只受了轻伤,除了齐家的人和杀手,场上几乎无人死亡。”
      “杀手,哪里来的?”齐桓闭眼按着眉心,语气疲惫,“查得出来吗?”
      “日本人。”
      “好,你们下去休息吧。”齐桓摇摇晃晃地朝着齐爷的房间走去,“我去看看齐爷和小羽。”
      齐桓在齐爷房里坐了一整天,傍晚时,齐爷醒过一次,两人短暂地交谈后,齐桓带着人手离开了陆府。

      “那边如何?”张启山坐在书房沙发上门边的张日山,他对面是一直一声不吭的张瑞桐,两人自出事后就这样对坐了一夜。
      “齐羽和齐臻被带回陆府就没再能打探到消息,陆建勋中了三枪,陆府现在做主的是齐八爷。”张日山顿了顿,“齐家的人在查昨晚的事。”
      “……那个冲着齐羽开枪的,查出来了吗?”张启山闭上眼,神态平和。
      “死了。”张日山低头,“死无对证。”
      “那是乞颜的人。”张瑞桐开口,面上带着不明显的怒色,“乞颜要小羽死在婚宴上。你手下原本有好几个乞颜家的钉子,不过这个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张启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背后微凉,“什么叫最后一个?”
      近年他手上折损的人几乎没有,除了那次派去照顾齐桓的人。
      “你那次安排看守齐八爷的兵都是乞颜的人。”张瑞桐忽然带了点笑,诡异不亚于齐羽,“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自己人手上,你猜?”
      张瑞桐起身,脸上笑意渐渐清淡,慢慢朝着房门走,“听说齐八爷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迷了近九天,昨日才醒,今天就要这么操劳,乞颜为了南北合一也是费尽苦心了。”
      “张瑞桐!”张启山猛地起身,“你瞒着我?”
      张瑞桐摇头,绕过张日山自己打开房门,“我本想趁机炸死乞颜,告诉你不就打草惊蛇了?”
      忽地,管家捧着一个盒子快步走了过来,张瑞侧目看着管家从他身侧走进书房,眉头微皱,似想说些什么,话却止于唇边,好半天才开口道,“张启山你知道改命吗?”话毕,接过仆从递上的大氅,转身离开。
      “改命……”张启山喃喃,忽地有些恍惚,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他看向管家,“什么东西?”
      “……鹿活草。”管家脸上的表情极度奇怪,整张面皮都在颤抖,“是齐府的人送来的。”
      “什么?”张启山微愣,虽说齐臻要他和尹新月成亲来交换鹿活草,可是这场做给齐臻看的戏完全毁了。齐臻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张启山接过锦盒起身打算去冰室看看,不料甫一接过锦盒,管家就直接倒坐在地,几乎要哭出来一般。
      “怎么回事?”张启山皱眉,一手扶起管家,“出事了?”
      “锦盒是齐伯送来的,是齐伯……”管家想起昨晚被抬出去的,整个头都炸了的老人和早上那个浑身干净没一点异处的齐伯,胃里翻腾几乎要吐出来,抖得越发厉害。
      张启山一愣,再次打量这个锦盒,不出意料在边角处发现了些许肉色的颜料,“是易容,不用怕。”他拍了拍管家的肩头,向张副官示意,快步向着冰室去了。
      是谁送来的鹿活草?
      张启山坐在冰室的椅子上,看着面前四个打开的锦盒。鹿活草是真的,那么是谁送来的,还掩人耳目用了死人的易容,要易容成一个人,纵然管家和齐伯交往不多,但是能骗过一向观察入微的管家,这个人必须和齐伯非常熟悉。除了齐桓不作他想,可齐桓却没有这么遮掩的理由。
      张启山没有任何头绪,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入局了,可他却连这个局到底要什么结果都不清楚。
      要是齐桓在他身边就好了,这种阴谋算计在齐桓面前一向是无所遁形的。确实,解九这方面也有一双利眼,然而除了齐桓,张启山根本没有完全信过长沙任何一个人,但事实是,他信的那个人却和他越走越远。
      张启山忽然想起张瑞桐的问题,改命……这种神叨叨的事很容易联想到齐桓身上,张启山也有这样的直觉,张瑞桐就是指齐桓。
      改命,逆天改命,虽说张启山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一般是不放在心上的,但他也知道,这种事非常人可为,代价太大。
      为谁改命?张启山叹了声,他知道啊,改命,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的掌纹断了又续,变化太大。
      “等入夜了把鹿活草给二爷送去。”张启山走出冰室,向着门边的张日山吩咐道,“找点和齐家有关的文献来,找不到可以去问大爷要。”
      张启山在这个关头要查齐桓忽地变得异常容易,大量原本被齐臻压下的消息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涌向张启山。
      小雪还在飘着,清早的长沙城被一层轻雾包裹,一个衣着朴实的男子,快步走着,悄无声息,闪身就进了路边的齐家的堂口。
      “诶……安哥儿,你今天怎么……”守在柜台后的年轻人是齐爷从北方带来的,口音却是绍兴口音,正在学着长沙话,不伦不类的,“这么早就来啦?”
      “嗯。”被唤作安哥的是齐家里被齐伯一手带大,和齐桓一同长大的齐安,因为一直被安排守着这个堂口,加上性子木讷寡语,并不引人注意。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快步向着后堂走,“昨晚上出事了,你守到堂口警醒点。有人来找我,就喊他到后头来。”
      “诶,晓得了。”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白净的脸上有一对儿酒窝,他起身把手上的汤婆子递给齐安,忽然注意到齐安衣袖上的异物,不由出声,“咦?安哥儿,你的袖子?啥子东西哦?黄泥巴?”说着,在齐安躲避之前就伸手把那块与黄泥相似的异物抠了下来。
      齐安一愣,眉头微皱,仔细打量了年轻人半响,并无收获,只能道,“你小心点儿。”
      年轻人看着齐安快步向着后堂去了,捻着食指上沾着的那团异物,忽地笑了,在昏暗的屋里,他这模样竟然和齐桓有了六成相似,原来还稍矮点的身型,随着一阵咔咔声,慢慢拔高,光论形态已和齐桓一模一样。
      “周先生。”不一会儿一个挑夫打扮的男人走进了铺子,他靠到柜台边压低声音道,“张启山在查大爷。”
      被称为周先生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找了幅玳瑁眼镜戴上,脸上的笑容不再青涩腼腆,几乎和齐桓平日里的痞笑一模一样,他把目光从账簿上移开,连声音也趋近齐桓的音色,“那就让他查啊。”
      “可是齐爷说……”男人当然知道齐爷的意思就是隐瞒到底,过来问问只是出于对齐爷任命的这个临时决策者的尊重。
      “齐爷也说过,”周先生扶了扶眼镜,打断他的话,连最微小的动作也都照着齐桓来,“万事以我的命令为上。就让张启山查,查到底。”
      “你在模仿大爷。”男人皱眉,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周先生。”
      “齐爷要这个齐八爷做大爷。”周先生摇头,语气多有嘲意,“一个可以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那模样的人,老张你看呢?”
      老张一愣,安静了半响,“你这手脚?”
      “绝对干净。”周先生取下眼镜,用袖口檫了檫镜片,抬眼笑道,“只需要五成相似,骗过些路人就好。”
      “你要怎么做?齐八爷可是齐爷唯一的亲人了。”老张眯眼问道。
      “你不用知道,不会伤到齐八爷性命的。”周先生把眼镜戴好,脸上扬起一抹笑来,“老张,走吧。此事成与不成和你无关。”
      老张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也笑了,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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