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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陷阱中的陷 ...

  •   “佛爷,婚礼邀请到了张家人。”张副官顿了顿,“来的是下一任起灵。”
      “为乞颜而来?”张启山并不惊讶,之前他送信到北方,就是等这一天,“城里日本人如何?”
      “他们最近收敛了很多,但矿山附近的日本人越来越多。”张副官回避张启山的目光,“佛爷,不能等了。”
      张启山按着放在桌上的霄河剑,沉默了很久,半响艰难道:“……好,都准备好了?”
      “夫人都准备好了,佛爷。”张副官低头,“大约后天是个好日子。十六,宜嫁娶。”
      “十六宜嫁娶……”张启山愣住了,这是齐府送来的签子,当时夹在齐桓给他的信里送来的,他看完信,就把它撕了,该是没人知道的,“这是谁说的?”
      “是夫人。”张副官略思索,“陈皮也说过。”
      张启山皱眉,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有了雏形,但这个猜想在众多事实所见里并没有真的引起他的注意,“十六是个好日子,办吧。不能等了。”
      冬月十六,长沙飘起了大雪,南方罕见雪天,瑞雪兆丰年,百姓本就欢庆,同时这天张启山结亲,更是万人空巷。新月饭店大手笔,张启山在长沙地位超凡,九十九人送嫁队伍,锣鼓喧天,盛况非凡,碎红和白雪一起在空中飞舞。
      陆府却在外面的喧闹里越发冷清,齐桓修养的房间里窗帘拉得死紧也挡不住喜庆的乐声,齐爷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还昏迷不醒的齐桓,表情冷凝。
      那个洋医生说,如果今天齐桓还不醒,那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齐爷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那齐桓还不醒就是心病了,说到心病,齐爷默默在心中给张启山记上了一笔。
      齐羽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齐桓,身上是齐桓受伤的那天的早上带他去做的新衣裳,他只知道齐桓的伤是那个张启山打的,本就对张启山有敌意,这事后他真的恨上了这个人。
      齐爷听着越来越近的乐声,皱起了眉,这送嫁路线刚好经过陆府,厌烦之余,忽地心头一动,他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推开了玻璃窗,和刺目的光一同涌进房间的是喜庆的乐声还有刺骨的寒风。
      齐羽不赞同地看向齐爷,一手小心地遮住齐桓的眼睛。齐爷没有看齐羽只是屏住呼吸,小心地看着床上的齐桓。
      “……呼……哧……”微弱的气声在齐羽和齐爷听来宛若惊雷,“张……”
      齐爷皱眉,快步走到床边,挥开齐羽替齐桓挡光的手,直接将人从床上拎了起来,“齐桓!你真是好样的!”
      齐桓昏迷近九天,本来体虚,这更是虚弱得不行,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他的目光十分平和,慢慢划过齐爷的脸,却连最微小的细节也没放过,他不是不怀疑齐爷,齐臻这个人,他父亲说过,天性狠毒,不择手段。然而,齐桓看到的是刻骨的害怕和担心,没有一丝幕后黑手的喜色。
      齐桓垂眸,目光游到站在床边试图把他从齐爷手上拉出来的齐羽身上,这孩子瘦了,新做的衣服显得有些大,也是真心的担忧和后怕,还有惊喜。
      齐桓笑了,看向窗外,声音嘶哑“……下,下雪啦……”话落忽地闭上了眼,表情安宁,若不是呼吸尚存,竟和死人无异。
      张启山说过北方的雪是最好的,满山的白,天地一色,也说过有机会要带他去看看。这连长沙都下雪了……那人也娶亲了。
      齐桓任由齐爷小心地把他放回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北方……方的雪天好看……吗?”
      “好看个屁。”齐爷挤开齐羽,替齐桓掖好被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撞死了吧?。”
      齐桓只是笑,咽下齐羽送到他嘴边的温水,“佛,佛爷结亲?……都十六啦。”
      “老爷子。”齐羽从怀里抽出一张请柬来,大红描金纸,飞龙画凤,和当时齐羽描述给齐桓听的一样,“这个……”
      齐桓摇头,“你去吧,万事小,心。”他顿了好一会儿,“多带点人手。”
      齐爷墨镜下的眼里闪过暗芒,这好歹是对张启山起了防备之心了。他看向齐羽,如果这个孩子在婚宴上出事……
      齐羽一抬头就看到齐爷脸上的微笑,心头一紧立马低头,今晚要出大事,“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齐桓一直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齐羽勉强笑了笑,脚下飞快,离开了陆府。
      齐爷看着齐羽离开,再为齐桓掖了掖被子,将窗户关严实,拉上了窗帘,屋内一片昏沉,几乎不能视物,但对于齐桓和齐爷这种人来讲一切纤毫毕现,“好好休息。”
      “嗯。”齐桓按着肩上的伤口,小心侧着身子面向走到门边的齐爷,睁开了眼,“张启山,你,不能,动他。”
      齐爷低眉,却不回头,肩头微塌,脊背前弯,背影老态毕现,“知道啦。小桓,照顾好自己。”
      齐桓鼻酸,慢慢合上眼,“过段时间,带我,我去别的地方吧……我好累……”
      齐爷脸上的笑意蔓延,几乎扭曲,声音却越发安稳,“好。睡吧……”
      这夜的张府喧闹至极,傍晚门庭若市,齐羽来得不早也不晚,宴会刚刚开始。作为九门之一齐铁嘴的儿子,手持请柬而来,齐羽理所当然的走到了主桌,正在张启山对面,这个专门留给齐桓的位置。
      “佛爷。”齐羽长得精致清秀,渊黑的眸子在灯光下越显诡异。
      张启山皱眉,刚想开口问齐桓的去向,又发觉不妥,闭上了嘴。
      九门并未到齐,霍仙姑已经完全和张启山撕破脸,而吴老狗在齐羽到之前便离开了,二月红和陈皮阿四因夫人的病也没有出席,到的人都是不说话的性子,一张桌子上分外安静。
      齐羽挨个把人招呼了一遍,目光终于落到了张启山身边的少年身上,笑得分外可爱,“张哥哥。”
      “小羽。”少年面无表情,目光扫了一圈,“乞颜没和你一起来?”
      齐羽就是笑,并不说话,不再看少年,朝着看向他的解九点了点头,落座,仪态超凡。
      少年见齐羽不理他,也不生气,低下头,拢着袖子,安静地等着开席。
      不同于别的桌的热闹,主桌格外清冷。解九一直在敬张启山酒,张启山来者不拒,也不显醉态。宴席正酣,忽地张启山抬起了头,如同看到了什么人一般,而一直注意着张启山的齐羽一眼就读出了张启山嗡动的嘴唇代表的意思,他在叫,齐桓。
      齐羽立马黑了脸,看少年在看他,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转脸继续注意着张启山的动向。
      “齐桓。”张启山这一声可不谓小,整个桌子上的人都听见了,大家一愣,却如同没听见般,继续埋头于桌上酒食。而本以为张启山不会真喝醉的解九放下了手里斟好的酒,准备拉住随时可能会发酒疯的张启山。
      不出众人意料,张启山接着忽然起身,厉声呼喊齐桓的名字,似乎齐桓就在门口渐渐走远一般。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看向被解九和张副官死命拉着,却仍旧朝着大门挣去的张启山,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齐桓,都闭上了嘴,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启山不能理解,他知道自己醉了,也知道那个亲吻并拥抱了他的齐桓是他的幻觉,然而直觉告诉他那是真的,真的是齐桓。一个要放下他,在雪夜里慢慢远走的齐桓,他无能为力,除了在原地失声哭喊,苍白又无力。齐桓,你回来,回来……
      醉酒的张启山没有发觉这个齐桓身上穿着的是北平时的貂裘大氅,又一次错过了发现齐桓痛苦的机会。他不知道,书房里的霄河颤了颤,发出嗡鸣,齐府库房里的千方残光终于缓缓溢出了该有的荧光,陵越留给来世的机会真的足够多。

      “爷醉了。”本在后堂陪女客的尹新月走到了前堂,一身正红洋装称得她肤白如雪,明眸皓齿,她发髻高盘,原本透着娇憨的眉眼给人以威慑感,扫视了一圈,转头吩咐张副官,“送爷下去休息。”
      解九被尹新月一看,心里微凉,想起了和尹老板的交易,慢慢松开了扶住张启山的手。
      然而解九一转脸就瞧见了齐羽脸上带着嘲意的微笑,他知道齐羽参与了齐爷的计划,忽地他也想起了小时候和齐桓来往的事。齐桓小时候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和他还有老吴是最亲近的,因为齐桓年纪最大,没少为他们背锅。
      解九也知道他有今天的成就少不了齐桓在暗地里让着他,齐家手下的货多,要真挤压解家,解九永远不会如同今日风光。
      “九爷?”张副官想扶着张启山上楼,却因解九忽然抓住张启山的手臂无法动作。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解九身上,解九一手扶了扶眼镜,一手死死拉住张启山的手臂,“不急,佛爷没醉。”
      “没醉就留下。”在僵持开始前,已经结束于张启山身边的位置的少年的一句话,他看了解九一眼,“都坐。”
      “大爷?”张副官放手,微微垂身。
      “张日山,你和张启山都是平山辈的。虽然不再是张家子弟,但我的话你们还是应该听得。”少年看向齐羽,“小羽,你也坐。”
      “……”齐羽合眼,缓缓落座,余光却一直定在那个少年身上,这场婚宴有古怪 。
      张启山安静地坐下,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解九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酒是醒了不少,也松开了手。
      尹新月不显难堪,有礼地向着少年点头致意,转身走向后堂,这不是一场标准意义上的婚宴,没有拜堂也没有结礼,除去各种准备,这只算是张府私宴。
      尹新月知道张启山利用了她,这场婚宴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戏,从头到尾她都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划过四处垂挂的上好苏红,这是她母亲在世时为她备下的。用在这里,尹新月忽然笑不出来了,长睫微垂,有泪珠滴落,再抬头却仍旧是如火般张扬的女子,勾起一抹笑来,掀开珠帘走进后堂。
      张启山酒醒了差不多,看了眼更漏,和斜下首的半截李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向后靠去,闭上了眼。陆建勋还是太年轻,张启山在长沙地界上要杀他不需要理由。
      这一桌,吃得最开心的莫过黑背老六,不但自己吃,还拿油纸装了不少稀罕吃食走。其他人无不心不在焉,早早放下筷子,端着管家送上来的碧螺春消食。其实到这个时候宴会不过过半,还有许多人没有到,比如说齐爷,比如说陆建勋,比如说裘德考先生……
      当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盖过张府戏台子上的鼓点时,齐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张启山一眼,他猜到张启山有所安排,但不知道会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
      现场一阵骚动,不少人慌然起身向大门外张望。张启山也起身,这夜里脸上第一次带了笑意,杀了陆建勋,齐桓就没有了合作对象,不管齐桓为什么要对他出手,只要把人放在身边,再多的疑问都会弄清楚。
      “少爷!”进来的人却不是众人熟识的陆建勋的手下,此人一身黑长褂,满脸烟尘和血迹,直直看向齐羽,“齐爷的车炸了。”
      “……”齐羽想起离开陆府时齐爷脸上的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转头对带来的伙计道,“你们去看看,保证齐爷安全。”
      齐羽安排下去后,注意到张启山奇怪的表情,目光移向那个少年,“张哥哥。”
      “嗯。”少年没有看齐羽,只低着头,仍旧端坐着。在已经快要失去控制的宴会上分外突兀。
      “张瑞桐。”齐羽忽然提高了声音,叫出了少年的名字,“你做的。”
      张瑞桐抬头看向齐羽,表情绷得死紧,“乞颜的手太长了。”
      “好。”齐羽不再看他,冲着张启山微点头,“佛爷我先行告辞了。”话落直接离桌向着大门走去。
      张瑞桐的手动了动,却只是按住桌子站了起身,同场内所有人一般看着齐府的人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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