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之年少如风》浮生留记

54、人之自私 天阴着，灰

　　天阴着，灰蒙蒙的烟尘布满了整座城市，要下雨了，看起来还是场不小的雨，大人小孩奔走相告。
　　可是老天爷偏偏不爱这些揣摩心思的人，雨，便一直没有落下来。只是黑幕一般的天，弄的白天黑夜成了一个颜色，叫人好不痛快。
　　这日头虽然不亮，早朝却还得照常上。老祖宗立下的规矩，王子王孙们都不得不从，做臣下的，哪儿还能说一个不字出来。
　　今儿这早朝，说来也有趣，头一回见着，吵吵嚷嚷的两拨人不再是相国与将军，而是一众王子——
　　那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做买卖，收买了一伙亡命之徒给自己的期货保驾护航——这是常有的事儿，世道不太平，只有真金白银最保险，想有所作为的，还不是得靠自己？这是这天下财富无数，哪有挣得够的时候，贪得无厌的商人便把那只肮脏的手伸向了吃国库为生的城防驻军——国库收粮，自然是上乘新粮，成色最佳，而商人手中却是有不少积压存货，成色参差。利欲熏心，一场精心准备的狸猫换太子之举便顺理成章的展开了。
　　此时一彼一时，骄横贪婪的举动终于东窗事发——军营失火，明察秋毫的九公子发现端倪，惊慌失措的商人怕消息走漏，不惜重金收买了另一批亡命之徒企图销赃毁证，谁料这般人神共愤的举动引发了上天降罪，山石崩塌，一众贼人，身死当场。
　　三公子在堂所述如当真所见一般，群臣共愤，感叹天助大韩。一向雷厉风行的大将军此时也毫不含糊，一夜之间，这个曾经富甲一方的住所被围得的水泄不通，老幼家眷无一逃窜，俱在禁卫押解看管之下。
　　“此人虽已身死，然其罪孽深重，不足谢罪。儿臣恳请父王降旨，悬其尸首，夷其九族，以平民愤，安天下之众。”三公子慷慨陈词道。
　　“其人已已，这般追究亦于事无补，不如令其出入奴婢，勒为苦工，方才略有裨益。”四公子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却要留下这群罪奴家眷。
　　此话一出，三公子着实有些意外。还未及开口，太子便抢先说道，“四弟仁爱，不忍格杀，父王应当明白，不过如此便放过他们，于情于理都难以服众，不如夷其三族，余下旁支，尽充于公。”
　　原来，翡翠虎机关算尽，赔上有关无关上百条人命，不过是为了，换得一己生机！这样彻头彻尾的自私与冷漠，才当真是令人鄙夷万分，韩非的脸上，随着诸位兄长们的争论而愈来愈冷。
　　人之冷漠，人之自私，竟无止境！朝堂之人，有几人是当真不知那不知名姓的大胆商人便是他姬无夜的四大凶将之一的翡翠虎？又有几人不明这精心策划的故意人为中掺杂了多少利益纠葛，牵扯了多少无辜民众？还是有几人不晓这个中原委攀附了多少虚与委蛇，混合了多少无妄之灾。
　　就连高坐厅堂的韩王，千千万万子民供奉仰仗的王，也未曾赐予这些为他匍匐在地，献出热血与生命的民众，哪怕一丁点儿的回应。他的冷眼，看着他争权夺势的儿子们，制衡着他各怀鬼胎的臣子们，翰旋着同床异梦的妃子们，无暇其他——
　　国将不国？何以为国？倘若有一天，百姓们知道了这样的君，认清了这样的臣，稍微有点儿血性的，都不会甘于沉沦，愿为鱼肉，任人宰割的吧。
　　不是嘲弄这世事漠然，只于韩某空空一腔热血，而是利益盘亘交错，远不是一个单纯少年所该混入的地方。
　　之前，韩宇不也曾警告过他吗——若是不想弄湿自己的鞋子，又何必到海边来呢？
　　在场的各位兄长前辈，你们给非上了好精彩的一课！
　　只是，非还是不甘，不甘这便是我的家，我的国！
　　不甘就这样，随波逐流，就这样，同流合污，就这样，蚕食着自己的国！
　　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你们嘲弄、讥笑，说我顽冥不灵，愚钝不化，可非惟愿，民强而国富，社稷安而天下平——
　　趁所有的希望还没有变成绝望——
　　趁着一腔热血还没有冷下来——
　　趁今日的喟叹还能化为前进的动力——
　　非，还不愿，弃之而不顾。所有的人，不过愿或不愿，我韩非，终是回来了——
　　“依寡人之见，你们几个争论不休，无非是赏罚之度。”坐在高位上的韩王许是坐的久了，才打断了争得面红耳赤的诸位公子，“这赏罚之事当由司寇定夺，老九，三日后早朝，将卷宗草拟一并报上来。”
　　韩王发话，众公子也便无话可说，只是这心里的算盘又打的叮当响了——王上一句话，这文书便要经过九公子之手才能作数。阳襄一案是他先发现并探查的，城郊的火并他也多次前往现场勘察，这韩非又有怎样的打算，又是和谁达成过怎样的共识，俱未可知。想来韩王也清楚，牵扯的利益集团越多，这结果便越有利于实现他的控制。
　　眼下，太子及其背后的姬无夜，四公子和暗中谋划的张相国，与意图自保的翡翠虎有所牵连的三公子还有这个想法不明的九公子。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副人心交错的画卷铺陈开来，所有的心怀鬼胎背后的利欲熏心，错综复杂的乾坤交手，只言利弊，不言对错。
　　雨，一直也没有下下来，踏踏的马蹄声四散而开，锦衣玉食的人们带着他们的一干护卫浩浩荡荡的涌入各自林立的高墙之中，朱红色的大门重重的关上，铁质的巨锁沉沉的落下，把喧嚣的人声隔绝在外。
　　大院儿，住着官儿呢。官儿呢，和我们不一样。
　　推着小推车的大妈牵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身边跟着一个。
　　那人有钱，有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的星星月亮，都有人去摘。
　　大妈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声音渐渐飘远。怀里的娃娃脑袋一点一点，已然沉沉入睡，
　　你们长大了要出息，就要当官儿。当官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