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物语》听雨鲤

5、五 深秋的一个

　　“唉！”蝴蝶精两手托着腮，粉嫩嫩的小脸几乎皱成了一个包子，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总是叹气呀？”博雅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的可爱小姑娘，“莫非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烦恼吗？”
　　“我也不知道啊，”蝴蝶精满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晴明大人临走时吩咐我们，如果博雅大人来家里做客，要好好招待他。可是狸猫给您上酒，您也不喝。我给您跳舞，您也不看。所以蝴蝶精只好在大人旁边，陪您一起叹气啦。”
　　“什、什么？”博雅闻言一下子涨红了脸，“你说陪、陪我？我刚刚，一直在叹气吗？”
　　蝴蝶精瞅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是啊。晴明大人已经走了三天，这三天来博雅大人您一直这样叹息不绝。”
　　博雅面红耳赤地单手捂住脸，半天不知该回答什么，最后只能又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容易害羞的人呢，蝴蝶精默默地想。怪不得其他客人来访时总被式神们合力捉弄得死去活来，只有博雅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这样的人大概没有谁会不喜欢吧。
　　“如果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把烦恼的事情说出来。我也许帮不上大人什么忙，但是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帮大人分担一点点还是做得到的呦。”
　　蝴蝶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不愧是晴明那家伙的式神啊，”博雅摸了摸蝴蝶精的小脑袋，感激地说道“确实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忧心忡忡，说出来也许会好一些。”
　　事情要追溯到七天前，深秋的一个无月之夜。

　　当今天皇陛下最宠爱的小女儿定子公主邀请十三名贵族少年少女来到皇宫聚会，大家观看了歌舞、相扑、杂技表演，品尝了精致的点心和御赐的美酒，直到夜幕降临还未觉得尽兴。
　　“啊，表演什么的已经看腻了，不知诸位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子呢？”骄纵的公主问。
　　“不如我们来玩百鬼夜行的游戏吧。”有人为了讨好大胆的公主，这样提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定子公主因为素来受到宠爱，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听到“百鬼夜行”这样恐怖的游戏名称，不但不害怕，一双妙目中还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非常简单，我们在一间完全黑暗封闭的房间中围坐成一个圆圈，中间摆放上九十九支点燃的蜡烛。每个人轮流讲鬼故事，讲完一个就吹熄一支蜡烛，直到天明。”
　　那个人回答道。
　　“真的吗？听上去很有意思，今晚大家就一起来试一试如何？”公主十分高兴。
　　“啊，还有，据说最后第九十九支蜡烛是不能吹灭的，要让它一直燃烧到天亮，否则会招来传说中的百鬼夜行。”那个人见公主居然真的打算付诸实践，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暗暗发憷，急忙补充道。
　　“是吗？就算真的招来百鬼夜行，那也没关系吧，我们还有天下第一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呢，没什么好担心的。”公主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随即招呼身旁的女官道，“快给我收拾一间偏僻、安静、无人打扰的屋子来，再准备九十九支蜡烛，别磨磨蹭蹭，否则天都要亮啦。”
　　公主殿下兴致高昂，谁也不敢违逆，胆子小的女孩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参加。起初蜡烛的光芒还很明亮，大家还有心情说说笑笑，后来随着蜡烛一支一支被吹灭，夜色越来越深沉，深秋凉意蚀骨，阴气渐重，不知从何时起房间中只剩讲故事的人低低的声音，其余人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默，仿佛怕惊动了某种潜伏在暗中的东西。
　　终于几乎所有蜡烛都被吹灭，只剩定子公主眼前的最后一支，故事也即将说到第九十九个。那是黎明前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围坐一圈的人已不能互相看见对方的脸，只有纵横交错奇形怪状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延伸开来，似有妖魔在暗藏在阴影中狂舞。
　　定子公主兀自在黑暗中嫣然一笑，清了清嗓子，语气竟有几分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妖娆妩媚：“啊，是轮到我说最后一个故事了吗？说些什么好呢？”
　　她思索了一会，忽然拍手欢快道：“有啦，拿这个做结尾，最适合不过。”

　　蝴蝶精听得入迷，忍不住插嘴问道：“公主最后说了什么鬼故事呀？”
　　“不知道，”博雅摇摇头，语气沉重，“说了什么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一心想知道‘百鬼夜行’的传说是不是真的，她在天亮前把第九十九支蜡烛给吹灭了。”
　　“啊！真的吗？”蝴蝶精惊叫起来，用小小的手捂住嘴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女官们等天亮去打开那房间的门，只剩下一地残烛，所有人都消失了。”博雅说到这里，终于显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整整四天，找遍整个皇宫，那些人仿佛露珠一样蒸发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开始女官们害怕天皇发怒，没有说出百鬼夜行的事。眼看着纸包不住火，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好说出真话。天皇才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失踪，所以将晴明召去皇宫，让他负责调查此事。”
　　“原来是这样。”蝴蝶精先是恍然大悟，接着又疑惑道，“那为什么博雅你不和晴明大人一起去呢？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是两位大人一起解决的呀。现在晴明大人没有了博雅大人的武力支持，不会很难办吗？”
　　博雅闻言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幽怨地看了蝴蝶精一眼，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我只有四肢发达么……”
　　看见蝴蝶精捂着嘴直笑，一双大眼睛里尽是赞同之色，博雅头痛地叹气，只好认命继续说下去：“开始我和晴明确实一起去的。我问当天随侍的女官要来公主宴请客人的名单，发现上面有个名字有点眼熟。”
　　说到这里博雅便有些欲言又止，蝴蝶精再三询问，他才颇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名字：“是樱城雪小姐。”
　　蝴蝶精闻言晓得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拖长音调不怀好意地“噢~~~~~~~~~~~~~~”了一声。
　　博雅扶着额十分无奈，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式神。那家伙在名单上看见这个名字后，也坏笑着说“未婚妻遇到了这样的事，博雅你怎么能不去樱城小姐家拜访一下呢”，硬拉着他去了左大臣府上。
　　谁知道去了以后，那位樱城小姐居然在家。据左大臣说，七天前的晚上樱城小姐本来给家里传话说要在皇宫过夜，半夜却一个人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晕倒在府门口，被看门的家丁发现后抬进屋中，当夜就发起了高烧，直说胡话。吃了些药后在第二天退了烧，但依然昏迷不醒。晴明去给那位小姐施了驱邪的法术，她才悠悠醒转。并告诉晴明和博雅，那天晚上她实在是太害怕了，但又怕惹怒公主受到惩罚。游戏进行到一半，感到实在坚持不下去，她见还没轮到自己，就趁着黑暗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后来发生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是这样啊，那她还真是幸运。”蝴蝶精感慨道，“可是唯一的幸存者半路就逃跑了，其他人又都消失了，怎么知道是公主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呢？”
　　“是守在房间外面的女官告诉我们的。”博雅慢慢皱起眉，“她们说最后听到公主说‘我要看看吹灭这最后一支蜡烛是不是真的会招来百鬼夜行’，然后里面就再也没有传来说话声了。她们觉得有些奇怪，但公主吩咐在天亮前绝不可以开门，便再三犹豫，耽搁了很久。虽然天一蒙蒙亮她们就开门进去了，但还是只看到一地被吹灭的蜡烛，所有人都不知所踪。”
　　“可还是哪里不对呀……”蝴蝶精慢慢地扳着手指，“按道理说，公主身份最尊贵，玩这种游戏，应该也是她来说第一个故事吧？”
　　“没错，女官们也这样说。”博雅愣了愣，点头肯定。
　　“那么……加上公主殿下和她请来的十三位客人，参加游戏的一共有十四个人。”蝴蝶精盯着自己小巧玲珑的手指，“从公主开始，每人说一个，一共九十九个故事，十四个人可以轮七次，然后正好由公主来说最后一个故事。也就是说，从公主开始，由公主结束，她比其他人多说一个。”
　　博雅听到这里，冷汗缓缓浸透了衣背。他知道蝴蝶精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可是那位樱城小姐不是中途就走了吗？就算屋子里太过黑暗，大家没发现少了一个人，按照后来的人数来算，怎么也轮不到公主殿下说最后一个故事啊。”
　　“那个接替了樱城小姐，帮她说完故事的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