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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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大顺这样斩钉截铁的答复，陆固直终于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虽然他穿越到了一本小说里面，时不时会被逻辑感人的设定给雷到，但不可否认，他所接触到的人与物是如此真实，就像这真的是一个现实存在的世界一般。这样的世界，即使存在剧情之外的，特殊的人物也不足为奇吧。
莱奇将毛巾浸在水中沾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擦上陆固直的身体。温热的指腹时不时搔刮过他的皮肤，似羽毛轻舔，和冰凉的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固直感受着手指在淤青上或轻或重的按揉，带起丝丝隐痛，心头浮现出异样的感觉，浑身的肌肉也随之一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莱奇感觉到了手下触感的变化，关切地问，“怎么了？是我太大力，弄疼你了吗？”
“没有。”陆固直摇摇头。是他想多了吧？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几个流氓一样变态。感受到莱奇越发轻柔的动作，好像把他当成了名贵易碎的瓷器一样对待，他重新放松身体，眯起眼睛享受起了莱奇的清理。
清洗过后，莱奇熟练地从陆固直的外套上裁下几块布条，分别绑在陆固直流血的手臂上，一边包扎还一边歉意地说，“干净的伤药和绷带在这里是比较稀少珍贵的物资，我一时之间弄不到。只能将就一下了。”
帮助陆固直穿回衣服，他又拿出两三块面包分给他吃。陆固直接过面包，发现面包应该放了有一段时间了，用的材料比较劣质，吃起来又干又硬，噎嗓子。陆固直虽说不是真正的大少爷，没那么多苛刻龟毛的要求，但也没吃过这么差的东西。有些食不下咽，吃得很慢。
他发现莱奇偷偷在用余光瞟着他。一开始，他以为莱奇是在馋他手上的面包，后来他发现莱奇是在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是在担心他吃不惯这样的食物，忐忑不安的样子。看着莱奇手中明显比自己这块小得多的食物，陆固直感动得一塌糊涂，硬是把面包给塞了下去。
果然世上还是好人比较多。莱奇虽然出身苦寒，成长在复杂的环境之中，但仍能出淤泥而不染，保持内心的善良。陆固直在心里发誓，等他回到苏家，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接济这个兄弟。
不过这些打算在他面上不显，而是趁热打铁，恬不知耻地请求莱奇，让他多收留他几晚。莱奇立马露出了难为的神色。
陆固直很能理解他的心态。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莱奇没有义务要帮助他，拮据自己的资源供他白吃白喝。而且莱奇对他的身份和经历一无所知，但想想都知道，这么一个举止不俗的人会出现在贫民区必然有其不得已之处。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
但陆固直现在身无分文，财物俱在之前的混乱中丢失，除了依赖莱奇之外别无他法。当前的情况容不得他矜持，于是他想了想，说道，“其实……其实我是苏家的次子，苏清卿。我妈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就娶了个后妈回家，还有了个小弟。从此我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经常受到后妈和幼弟的欺压。这次霍伊斯勒家要向我们家提亲，后妈嫉妒我长得比小弟美，害怕我被霍伊斯勒家看中，竟起了除掉我的心思。我，我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就逃了出来。呜……”
由于陆固直没有说哭就哭的本事，他用手掩面，装作在无声啜泣。大顺看了都惊呆了，不敢相信宿主竟然有这样的演技。如果不是它手握剧本，知道苏音瑛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恐怕连它都会相信陆固直的这番鬼话。
陆固直心里特别爽，向系统夸耀道，“实话不相瞒，我陪我妈看过的狗血电视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豪门伦理桥段是信手拈来。越是底层的人民，对于上流阶层就越会存在不合理的幻想与猜忌。他们宁愿相信所有豪门内部都存在不可调和的明争暗斗，宁愿相信所有富二代都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宁愿相信有钱人购物都是买一件丢一件。上层对下层充满歧视的同时，也会滋生出下层对上层的偏见。我只要投其所好，编点狗血故事就好了。反正莱奇接触不到苏家那个层面的消息，那还不就是我一张嘴的事儿。”
好无耻一男的，冠冕堂皇说那么多，还不是仗着人家见识少信口胡诌。大顺总算见识到了宿主近乎满分的扯淡水平，竟有点心生寒意，总觉得这位十八线龙套的今天就是它的明天。
莱奇是真信了。除了豪门，又有谁家养得出这样娇弱美丽，冰清玉洁的人儿？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何故要戏耍他一个籍籍无名的贫民？他见美人落泪，心中顿时怜惜万分，不疑有他，不仅答应了陆固直的请求，还安慰起了他。
他拿出贴身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给陆固直看。细绳上挂着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一只俯冲的鹰图腾，看上去威风凛凛，充满了野性的美。陆固直伸手摸了摸，金属片上没有星点污渍和划痕，保养得很好，显然是莱奇的珍视之物。
“我从没见过我的父母。听说我的母亲是为了生我难产而死的，但没人知道我的父亲究竟是谁。这种事情在塞申区很常见。只有这个，是他留给我的。小时候我一直想着，有一天我的父亲会凭借这条项链找到我，还因此和其他人打过架。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然我肯定留不住。”莱奇自嘲地笑了笑，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忧伤。他见陆固直用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眼眶中已不见眼泪，完全被他的“宝物”和个人经历吸引了注意，暗自窃喜。
“莱奇，不要灰心。嗯，或许，你会和你的父亲团聚的。”陆固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莱奇，尴尬地移开了视线。自己谎话连篇，却换来了对方掏心窝的话，这让他感到更加愧疚了，忍不住说道，“我现在虽然一无所有，但……但我还是会一些东西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他双手撑床，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就被莱奇压了下去。莱奇想的是，他单手就能把这人摁得死死的，怕不是塞申区未成年的孩子都能把苏清卿欺负哭，哪帮得上什么忙啊。他压根就没把陆固直的话当真，委婉地拒绝道，“清卿，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不要乱动。”
陆固直被那一声“清卿”惊得头皮发麻，仿佛有道电流直冲他的天灵盖。他对大顺吐槽说，“都怪这名字，起得也太烂了，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对味儿？”
系统也觉得有点不对，它觉得这个叫莱奇的龙套举止暧昧。陆固直却反过来骂它，“你心思怎么这么龌龊，俩男的凑一起难道就非得搞基？你又不是人，也没谈过恋爱，没资格说话。”真是好统没好报，把大顺给气得，直接闭麦了。
莱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陆固直发现他的胳膊看着细，但力气是真的大，也就没有逞强，安心地躺在床上咸鱼，偶尔和大顺唠唠嗑。
莱奇主业捡垃圾，副业给各大风俗店客串保镖，早出晚归的。他倒也不担心陆固直从他的屋里顺走什么，反倒怕其他人把陆固直从他屋里给顺走，所以每次都要锁门。
系统也不是时时在线，陆固直闲得发慌。数着日子过了两天，到了星期一，他身上的伤已无大碍，竟好得七七八八，臂上巴掌大的伤口也结了痂。大顺解释说这是因为主角的身体天赋禀异，恢复力强，不是剧情安排就绝不会留疤，保证新长出来的皮肤像鸡蛋一样光滑。陆固直老郁闷了，他要这身“洁白无暇”的肌肤有何用？
周二一大早，大顺就把他从床上闹醒，忧心忡忡地问，“宿主，到周二了。万一苏家那边还没找到你该怎么办？”
“凉拌。”陆固直睡眼惺忪地爬下床，没好气地回答。他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起床气有点大。由于屋子内只有一张床，他不得不和莱奇挤在一起。原本条件就差，苏音瑛的身体睡不惯这种硬板床，总是腰酸背痛，莱奇的睡相还很差，八爪鱼一般缠上来，让他喘不上气。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找上了没出门的莱奇，说自己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很久没呼吸新鲜空气，想出门逛逛，可以帮莱奇一起捡垃圾。
莱奇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检查了一遍，发现伤势确如他所说的那样，耐不住陆固直的央求，勉强同意了。条件是陆固直必须寸步不离，而且一定要听从他的指令，不能出声，不能乱看。
陆固直把自己裹得跟要去银行抢劫一样，这次还吸取了经验教训，故意把一些尘土抹在脸上，如临大敌地尾随在莱奇后面出了门。放风捡垃圾什么的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就是去探查苏家的行动情况，如有必要，则可现身勾引一番。
苏家的人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一上街，他就看见一队穿着制服，腰间佩枪的警卫从警车上走了下来，所到之处可谓是诸邪退散，路边的小摊小贩如遇天敌，作鸟兽散。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成几组，开始钻入各个店面、各条小巷，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听那叮呤哐啷的声音，不知砸碎多少锅碗瓢盆。
莱奇和陆固直躲在远处的一堵墙后面，他神色慌张地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执法官？他们怎么回来这儿？”
“是不是来找我的？”陆固直假惺惺地抓住莱奇的衣角，说，“那我们赶紧回家躲起来吧。”那语气，与其说是惶恐，不如说是跃跃欲试。幸好莱奇此刻心神不宁，不然肯定觉察出不对来。他估摸着苏家是顺着出租车的线索摸过来的，那晚丢失的背包和手机则帮助他们确定了大致的搜索范围。
“不。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回去不安全。”莱奇看着他，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柔软。他把陆固直推进一个阴暗的小巷深处，指着他的衣服命令道，“快脱！我们互换衣服，我替你引开他们，你赶紧跑。不要留在塞申区。”
陆固直简直要热泪盈眶。这什么绝世好人！换个人来，把他主动交出去换钱他都不奇怪。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要舍身助人。苟富贵，勿相忘。等他作为主角走上人生巅峰，一定要把莱奇从塞申区接出来享福。
不能辜负莱奇的好意。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外衣全脱了，只剩一套单薄的里衣。转身发现莱奇的动作更快。他把自己的衣服团成一团抛到陆固直手上，然后将陆固直的衣服随便套在身上，只盖住那一头短发和并不相似的下半张脸。从背面看，竟有七分相像，不熟悉苏音瑛的人很难不认错。
见他急着要走，陆固直顾不上穿衣。他拽住莱奇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莱奇最终会不会得知真相，不知会不会因此被怨恨，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小心”。
“我会没事的。”莱奇笑了笑，很高兴的样子，眉毛都快飞到头顶了。
说完，他就冲出了巷子。在门可罗雀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一个浑身上下包裹严实，还在夺命狂奔的人，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这有多可疑，不抓他抓谁？只听有人大喊，“在那儿？快抓住他！”原先还在其他地方搜查的执法官们闻声而动，追在莱奇身后跑远了。
陆固直为莱奇捏了把汗，把对方的衣服穿上。忽然听到脚下传来啪嗒一声脆响，他低头看去，地上躺着一条项链。正是莱奇父母的遗物。
他把项链捡起来，发觉串着金属片的细线断开了。可能是时间久远，细绳经过长期磨损，不堪重负。莱奇在情急之下，脱下上衣时一个发力，不小心就把绳子扯断了。
莱奇要是发现项链不见了，不知道会有多着急。然而现在也不是物归原主的好时候，陆固直将项链握在手心，决定之后找机会再还。接着，他向着三天前来时的方向跑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在朝塞申区边缘，停着一辆异常低调奢华的加长车。陆固直边跑边逗大顺，“赌五毛车里一定坐着苏家人。”大顺说，“不赌，傻子才白给你五毛钱。”他有意让自己“被捕”，偏不避让，直直地朝那辆车跑去，准备演一出教科书级别的自投罗网。还特别恶趣味地给自己加戏，在车窗上狂拍，口中胡言乱语道，“救命啊，带我走吧。”
后座的车窗缓缓撤下，里面坐着的赫然是苏穆暮。陆固直硬是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他的便宜大哥。
苏穆暮冷着脸，明显不想和陆固直多费口舌。“上来！”
陆固直懒得多做挣扎，非常没有职业操守，爽快地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累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