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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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脑子里的系统凄惨地叫了起来，活像被割腕的是它一样。陆固直被这震耳欲聋的惨叫吓得一个哆嗦，沾了血的玻璃碎片应声而落，却无暇再和系统展开言语上的交锋。
痛。太痛了。陆固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会痛晕过去。
陆固直自认是很耐痛的人，天生对痛觉不敏感。磕磕碰碰造成的皮肉伤都是小菜一碟，就连打球的时候一不小心摔成了大腿骨折，他也没有喊过一句痛，反而安慰身边的人不要担心。他妈又气又怕，拧着他的耳朵，骂他皮糙肉厚。
但他忘了，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那具身体里了。
苏音瑛的身体娇气孱弱，痛阈值低，像易碎的艺术品，摔不得碰不得。
“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为什么想不开？你可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主角啊！”
系统在陆固直的脑子里吵吵嚷嚷，急得直打转。它是新手上任，陆固直是他带的第一任宿主，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就遇见了它统生中第一个难题。没人告诉它，宿主开局自杀该怎么办。
“放我回去。”陆固直的脸色苍白，脊背不由自主地弯曲起来，整个人蜷作一团，从微微颤抖的嘴唇中挤出一句话来。他用手捂住腕上的伤口，但仍有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洁白如玉的手臂流下。
“可是……宿主只有完成了剧情才能回去，死了就真的是死了啊。我也没有权限放你走啊。”系统为难地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陆固直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们有没有什么新手客户优惠政策，比如送个血包补药什么的？”
＂想得美。＂一谈及资产问题，系统就表现得十分的冷漠。见陆固直居然还有心情占小便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系统渐渐从刚才的慌张中回过味来，便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白替宿主担心了。“你不会是想讹我吧？动脉血管可没那么容易割破，凝血机制也会阻止血液过多流失。”
“不是。我是真的有点……”陆固直摇了摇头，动作有点缓慢。他的神智还算清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滑坐在地上。他提起一口气，用尽全力抬手，将摆在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到地下，发出乒呤乓啷的脆响，随后竟是眼睛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那，那我……不要，不要死啊。”系统被吓得够呛，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尽管和宿主谈不上有什么深厚情谊，但在这种一对一匹配的模式中，宿主的生死成败和系统的业绩是息息相关的。它可不想开局不到一个小时就灰溜溜地滚回主系统，成为同行嘲笑的对象。只恨它只是个意念型系统，无法以实体干涉外界。虽然它确实有办法临时替代操控宿主的身体进行救助，但这可是违反规定的行为。它曾经目睹过一个前辈，因为帮助宿主作弊被查，直接被主神打散，连点数据残渣都不剩。
一想起当时的画面，系统就不寒而栗，犹豫了起来。值得吗？难道就应该这样放弃吗？
没等它继续纠结下去，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传来一个糯软的男声。“音瑛？怎么了？你还在生母父的气吗？”
有人来了就好。系统顿时松了口气，改为挂机休眠模式，登录系统论坛大吐苦水去了。贴子竟然很快就加精飘红，有了上千条回复，可见家家都有个难搞的宿主。
等到陆固直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一张大脸怼在他眼前。不丑，但再好看也吓人。他一个激灵，从床上滚了下去。
“音瑛！”床边那人焦急地喊道，却因为拖沓的语速和糯软的鼻音显得更像撒娇而不是紧张。
陆固直虎躯一震，都顾不上疼痛，脑子里只有那一声百转千回的“音瑛”。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苏音瑛＂是在叫谁，愣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的名字已经不再是＂陆固直＂了。
陆固直的沉默似乎让来者会错了意。那名长相清秀纤细的长发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作势要扶他起来。一边伸手，还一边说，“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你，你怎么那么倔强啊。”说着说着，竟还流下泪来，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性别不对，陆固直实在是难以产生怜惜的情绪，反而觉得很恶心。一个男人，娘兮兮的做什么？“滚！”他啪地一声打掉那只手，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看见自己的左手上已经没有了割腕造成的伤口，光洁如初。
苏谦芊从没有在自己儿子这里受到过这种待遇，一时有些懵。但恍恍惚惚间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把手缩了回去，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儿子的表现有些奇怪，但他来不及细想就被委屈给淹没了。
一向孝顺的儿子居然凶他了！
果然，音瑛还是在怨他。苏谦芊如他名字一样敏感纤细的内心受到了不可言喻的重创，泪水流得更猛烈了，几乎都要把领口打湿。
陆固直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和这具身体有几分肖似的人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泪，哀怨地看着他，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不翼而飞的伤口，难道他昏迷不醒了十天半个月？
陆固直在心里狂呼系统，叫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姗姗来迟地回答。来自高级主神空间的它很瞧不上陆固直乡下人没见识的发言，加之对之前受到惊吓的不满，言语中不免带了丝不屑和嘲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好歹也是星际背景，只要不是太严重的伤，低级治疗仪都能治好，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你之前昏迷纯粹就是因为绝食太久，才会流点血就昏了过去。这次纯粹是你运气好，摔东西的声音引来了人。再有下次，你就别想回家了。”
陆固直才懒得理会系统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一个屁用没有的咸鱼系统，还不如一个低级治疗仪呢。但自杀这个乌龙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毕竟理亏，也没有计较系统尖酸的话语，只是连声说道，“不了不了，不死了。既来之，则安之。”
“哼，想要回家就好好给我走剧情，少琢磨些歪门邪道。”系统乘胜追击，自觉在宿主面前占了上风，得意地训斥道。陆固直忍住笑，觉得如果系统有尾巴，此刻它的尾巴一定翘得老高，还摇啊摇的。
“对了，那人是谁？”
实在是那人自顾自地哭个没完，一副可以哭到天荒地老的样子让陆固直看着就烦，所以把他晾在一旁没有及时搭理。那人也是神奇，没人搭理他，他居然还能哭出一□□角戏，还挺一波三折的。但总让他那么哭着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是苏音瑛的母父，苏谦芊。苏音瑛和他关系不错。”系统打开剧本看了眼，解释道。
母，母父？这到底是什么鬼称呼？陆固直想起这个世界神奇的性别设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对苏谦芊说，“喂，别哭了。”
尽管陆固直如今还是没回复什么力气，声音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压迫力，但还是把苏谦芊吓得一愣，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都没敢下来。可能哭得太久还打了个嗝。
陆固直看他一脸委屈又茫然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出，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他可不是苏音瑛，他和这缺心眼的娘炮便宜爸爸没什么感情可言，当然不会迁就苏谦芊，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帮我拿点饭菜来吧，要清淡点的。”
“可我……”苏谦芊想说，苏戚栖在苏音瑛绝食这几天就下过令，不许给苏音瑛偷偷送食物，要磨磨他的气性。他的话，苏谦芊从来不敢违背。但他又不敢直言拒绝，不知怎么，他竟觉得儿子瞟过来的眼神让他感到有些害怕和陌生，有一丝极为类似丈夫的锐利和威严。
察觉到苏谦芊畏缩的神情，系统心中的警铃大作，陆固直扮的苏音瑛也太OOC了，原剧情的人物也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出不对。但他也不好提醒陆固直。让陆固直接受自己现在的小受身份已是不易，要是再逼他做出些符合人设的娇嗲行为，岂不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必须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徐徐图之才行。
这么盘算着，它看了眼剧情进度条，发觉先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赶忙表示，“正文剧情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宿主尽快就位苏家餐桌。”
餐桌？陆固直想了想，决定顺着系统搭的台阶下。看苏谦芊那左右为难的模样，他也不指望对方能有什么作为了。至于苏音瑛本人到底是缘何闹绝食，虽然他还没来得及问系统，但结合苏谦芊之前的话，总归不过是闹脾气。于是他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说：“算了，我想通了，是我不好。我们吃饭去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想通什么，但万用句式总归不会错。更重要的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苏家的餐桌在哪儿，就等着苏谦芊带路了。
苏谦芊很上道。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多想的人，立即转移了注意力，把对儿子的那点惊疑抛诸脑后，擦了擦未干的泪迹，特傻白甜地说，“太好了，音瑛。你终于肯出来吃饭了。正好，你大哥和二哥都在饭厅。” 然后拉着陆固直就走了出去。
苏家的房子是典型的欧式风格，装饰得金碧辉煌。且一条回廊接着一条回廊，一个房间套着一个房间，颇似迷宫。陆固直原想记一记路线，结果被绕得头晕眼花，也不知道这么复杂的结构这家人是怎么记住的。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
他原本以为原作背景设定在星际时代，苏家大宅必然是科幻感十足。但入目所见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还有点复古，不免大失所望，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看，老老实实地跟在苏谦芊后面，和脑子里的系统聊骚。
据说系统的完整编号其实有足足27位，其功能有点类似于人类的身份证号，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记忆，才会简化为一到四位数或是字母的出厂编号。66号系统的出厂日期算是比较早的，但因为和被分配的主系统单位业务范围不太重合，一直在仓库里待机吃灰。如果不是现单位应政策要求发生整改，估计能坐穿冷板凳。
还提到系统的老大叫“主神”，是个白色的大光蛋。真是令人万分熟悉的设定，不知是不是还养蛊似的养了一堆“轮回者”。陆固直就随口这么一问，还真得出了肯定的回答。养过，不过好像因为饲养环境有问题，被检察机关查了，也是倒霉。不过这都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不知是真是假。
陆固直觉得系统的世界还蛮有意思的，竟然也有就业和经营烦恼，想再多问一些的时候，却得到了系统的再三警告，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讲下去，居然还倒打一耙，贼喊捉贼，劝他不要听信传言，玷污主神清白。提起主神，系统言辞之间充满了崇拜，没有下级吹上级彩虹屁的那种谄媚，更像是把主神当作了偶像。陆固直简直无语，明明是系统先搬弄是非的，嘴碎得很。
66号系统还让他赶紧替它取一个称呼，其性质与游戏昵称无异，只不过是为宿主服务的产物。对于系统来说，除了编号之外的ID都是毫无意义的。它的编号也很好记，不像一些三位或四位数的系统，经常被宿主记错数字。本没有取名的必要，可它有点强迫症，看见那一栏空着，就跟看见软件上冒出红点不点掉不痛快一般，浑身难受。
虽然知道系统只是执行小吏，他的际遇和系统没有实质的关联，但莫名其妙地被拽到另一个世界，被迫搞基的陆固直心里还是憋着火，迁怒到了系统头上。于是非常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地说，“那就叫大顺吧。六六大顺嘛。”
系统，现在叫作大顺，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宿主的理由充分，名字寓意吉祥，虽土且俗，却不好反对。它嘴上说着无所谓昵称，但获得这么个名字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干脆挂机，转头继续往自己的吐槽贴里添砖加瓦去了。
苏音瑛体虚，明明没走多久就喘得不行，还好他的床不是一万平米的规格，不然陆固直连床都下不了就嗝屁了。陆固直走得双脚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也没心思逗弄大顺了。他觉得自己怕不是要死在前往餐桌的途中。
终于，他跟着苏谦芊来到了一个螺旋的楼梯口，楼梯下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能把现实世界中陆固直的租房占满的巨型长餐桌。餐桌上坐了三个人，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在陆固直现身的第一时间就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