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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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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没有动,数不清的箭矢就从两侧的林子里飞出来将路中间的轿子射得千疮百孔。
轿子落到地上,折断的流矢尾端还斜斜地插在地面上。数十个执剑的死士顷刻间已将轿子团团围住,还活着的轿夫都丢掉了手中的杆绳吓得瘫倒在地上——箭上淬了毒,他们被射中手脚的同伴此刻早就已断了气。
死士中有一名稍稍侧过身子,用剑指了指来路,还活着的人赶忙屁滚尿流地从放开的那条路逃命去了。
现在就只剩下那个歪倒在地的轿子,冷血又更握紧了手中剑——他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轿中人未死,然而这帮追杀的人就要死了。
果不其然,惊慌失措的轿夫刚跑出去没几步,那倒在地上的轿子只是一震,居然从里面也射出流星一般的暗器来,冷血不会看错,那并不是无情所使的那种暗器,射出来的,都是方才插进轿子里的箭头,每一只都被齐齐削断,带着见血封喉的毒,那么多支箭,原没有一支真的射进轿子里面的。这一震的气力刚猛,连路上跌跌撞撞的轿夫也没有逃掉。刚才站的远的,还来得及转身后撤的几路人马堪堪退后几步,也都倒在了林子的边缘,剩下的,不过几秒钟功夫,就变成了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尸体。
冷血同顾惜朝都屏住气,终于望见从那孔洞丛生的的轿帘下面伸出来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的,纤细的,指尖泛着倦怠嫣红色的,叫人怜惜的手。冷血在心中暗叫,果然是她!
轻功了得,善使一手暗器机关,连追命也有些忌惮她的名号。因为长得好看,平素里又喜欢拿百花研磨的汁液染指,故人送称号百花仙子花白白。
他想起追命的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可这边厢,花白白人还未从轿子出来,山岭上忽然已传来雄厚的回声。
“你倒是好,连抬轿子的也杀,看这后半程谁来伺候你上路。”
冷血听那声音同样心上一惊,那声音他认得,那人在他同追命失散之前就打过照面,便是这次追杀行动最难对付的领头人,天下第七文雪岸的义父,文张。
连他也来了么。
轿子里的花白白闻声,也终于露出脸来。这下顾惜朝也看清了,那一张脸生得极为艳色,细看去却又毫无粉饰,反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无辜。
这就是暗器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花白白?顾惜朝暗暗记下。
江湖人其实都不清楚百花仙子具体的长相,只传闻她替丞相傅宗书办事,总是干净利落。但是那一手万箭齐发的本事实在是太过有名,顾惜朝信自己的眼睛,更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决不能鲁莽现身!
一位女子也适时地从林子后现身,她踏过那些已死的刺客们的尸体,仿佛与他们全无关系,只是跨过几尊碍脚的乱石。
“文大人这你就不懂了,轿子都脏成这样了,花大姐哪里还坐得?”女子,说罢还娇笑了两声,可不就是早已与文张人手会合在一处的英绿荷。
路中间的花白白闻言有些不满地皱眉,展开手中的百花扇遮住了口鼻,只剩下一对秋水似的眸子,灵动而朦胧。
“我讨厌脏东西。”声音却略为低沉。
她这么说着,皱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对着从暗处步出的一男一女轻声说,
“文大人,你们身上血味太浓,请退后些。”
那被叫做文大人的男人负手一笑,一仰头,跟在身后的几名手下手指间白浆飞溅之物就被齐刷刷甩在了地上,居然全是血淋淋的人头。花白白的眉皱得更深了。
“哎呀文大人…….”
英绿荷也笑得说不上话,干脆也将手中软趴趴的几块东西一扔,说,
“我嫌麻烦,只割了死人的舌头。”
说罢,看了眼花白白,“知道花大姐不爱看这些。”
谁知花白白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
“什么花大姐花大姐,叫得人心烦。”
“文大人,看来花大人他不爱听这个。”英绿荷又说。
“有本事的人,向来都有些脾气的。我知道,相爷身边,从来不收闲人。”文张回答。
这句话倒比这一地腥膻血味来得叫人喜欢,花白白偏头,只是把扇子一收,说:
“这百花仙子的名号本来也不是我自己封的。我又没故意要扮个女人。”
顾惜朝这才看清楚,原来,江湖中久负盛名的百花仙子花白白,居然是个长相秀丽的男人。
“还麻烦文大人下次试我身手的时候,换些不是废物的东西,也不要平白脏了我的轿子。”
花白白又说。这次,文张换上了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
“都说江湖里最有名的轿子是六扇门无情那一顶,不知道你这宝贝轿子比起他的来,如何呀?”
花白白冷哼一声,
“我平生最不愿意被放在一起与他人作比较。”
“知道花大人眼里放不下那些俗人的爱好,”英绿荷赶紧上前附和说,“但明眼人都知道,花大人生平最看重一件事。”
花白白不说话,但看着这女人伸出几根指头,
“便是那暗器兵谱上始终有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排在第一,处处压您一头。”
这句话听上去倒像个刺激。刚才还表情不屑的阴柔男子瞬间目露精光,有如利刃。
“相爷没有骗我,那神哭小斧的持有者确在这次行动中?”
“如若不然,哪里请的动花大人您呢?”文张也说,
“只是相爷有言在先,办事第一,切磋第二,任凭你想跟谁争个高低胜负,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再者……”
还要够本事才行。
文张笑笑,之前刺杀花白白的用意也就不言而喻。
听他撂下这番话,花白白神色冷然,只掏出那支百花扇,将扇子展出三个角,仔细望去,才能看出有细如针发之物从扇面中嗖嗖刺出,那原是极细极利的暗器,在日头下才能看见反光,如今花白白轻轻一挥手,密密麻麻有如漫天针雨,窜上青天后又直直落下,没入土中,如同隐形一般。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英绿荷看着天空轻声叹了一句,连这山间开着的红花,也仿佛成了这美景的陪衬,合着地上的鲜血亡魂,让人心惊。
死死扣住冷血的顾惜朝却心下警铃大作。直到那路人马离去多时,他也不能完好地喘出一口气来。
如今形势,更是难上加难,这么些个难对付的人物,全都聚在一处,莫非全是为了针对四大名捕?
他不用出□□谈,就知道冷血一定也在想着和他同样的事,因为冷血被他按住的手腕,腕间跳动的脉搏变得越来越快,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混在一处猛烈地燃烧。
“我们得快些,一定要趁早赶去菊红院。”冷血对顾惜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