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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继续过渡 下章该回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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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阳关对当今皇上李昽的感觉,说起来其实很复杂。
陆阳关身为勋爵子弟,却是经历特殊——别说权贵世家了,就是普通人家也很少有把自己的孩子从七岁起扔到军营里一直到十五岁整整八年不闻不问。当然,陆羽赋肯定没有丧心病狂到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儿子,事实上,几乎每天,陆羽赋都会到京郊的军营看望自己的儿子,只是不让陆阳关知道罢了。而特殊的经历又造就了陆阳关特殊的性格——一个性格带着点痞气却又彬彬有礼的贵族公子,他甚至不恨陆羽赋,在军营长大的他比一般人更早一步懂得生离死别的痛苦,他对母亲没有印象,并不代表他的父母不思念母亲。而在自己好友因为苏白而死去后,陆阳关懂得了什么是迁怒,也懂得了自己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包含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华崇殿之变的当晚,陆阳关并不在场,但是也不知道是千牛卫大将军的疏忽还是陆羽赋的授意,总之,羽林军去“救驾”的时候,陆阳关也被带上了,也有幸,见了见到了李昽一面。
这世上,每个人给别人的初始印象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很少有人能给人的印象是从一而终一直不变的。像是陆阳关第一眼见到林玉晚觉得他是个冰娃娃,只是过了一晚上就变成了有脾气的瓷娃娃,好看的像个娃娃这点倒是没变。而当时怀着惴惴心情面圣的陆阳关第一眼见到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一皱眉,也不知是因为当时的场景太惨烈,陆阳关只觉得那张还带着些稚嫩的脸……妖气冲天。
所以说陆阳关对他未来的顶头上司第一感观并不是很好,然而在小皇帝手底下干了两年之后,陆阳关对小皇帝的印象变成了——没感觉,并不是陆阳关跟小皇帝相处的时间不久——事实上,现在朝中所有的官员,包括皇帝的心腹,甚至包括后宫的太监,没有一个人跟李昽相处的时间是长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陆阳关觉得,这个小皇帝,没性格。
不喜善,却也不趋恶,励精图治,却又像是例行公事,不能说懒,又绝对算不上勤快,面无表情倒是跟林玉晚挺像的,不过陆阳关却能明确的感受到林玉晚身上的高傲和隐隐躁动的戾气,而那个小皇帝,若不是有气息,还真像个死人。
陆阳关摇了摇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眼李旷,眼神中带了丝漫不经心:“小侯爷也该闹够了吧,太祖明令规定非战时期闹市纵马属于行凶,斩立决的,念在小侯爷是初犯,”陆阳关顿了顿,“小侯爷可以好好欣赏这次春市,毕竟这里的春市也是远近闻名的。听说,李云生也很喜欢这里的春市,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前来观赏。”
就见李旷原本还乱转的眼珠子一下子就定住不动了,堆满肥肉的脸也一下子就僵住了,黄油油的面皮一下子变得刷白。陆阳关一看这胖子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地方了。李云生字云生,大名李映,官职汴州牧,在亲王里拥有的实权已经算是很大了。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拥有这等实权的,不是帮助太上皇夺位的李荣,也不是李荣承爵的嫡长子定安候李旷,却是李荣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李映,而且李旷天不怕地不怕,连他爹都不怕,就怕他的庶兄弟李映,也不知该让人赞叹这李映手段高超还是该感慨这等有手段的人却是这么个出身。
陆阳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那几个断了刀还在原地发愣的打手把他们家小侯爷抬回去,对还站在原地的孟尧一行人——孟尧正靠在风明骑得那匹马旁边犯恶心,风明以一种抚摸狗头的神情拍着孟尧的斗笠——拱了拱手,竭力控制自己摁嘴角的冲动:“几位好功夫,不知师承何人?”
这是在套话了,果然京城来的人都自带降低好感度的光环,孟尧摇了摇头:“乡野村夫不值一提,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陆阳关一笑,不得不说这张脸笑起来真加分,孟尧刚刚刷下去的好感度又蹭蹭蹭的往上窜,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拱手:“请问兄台,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小道士?”
陆阳关楞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回礼道:“可是姓林?”
……
悟玄发现林玉晚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林玉晚有个很风雅的字,是牧天游给她起的,叫安歌,一般长辈赐字不是觉得这个小辈符合什么字就是希望小辈符合什么字,男子的字一般都是及冠的时候家中长辈给起的,像是叶蓁的“周晟”,意为繁荣兴旺,很符合叶家对于未来继承人的殷殷期盼。而女子就没那么严格,林玉晚的大师姐秦璐的字“文茵”就是在十二岁拜师的时候牧天游起的,这个字说来很有趣,听起来很文雅,但是实际上这两个字的出处却是《诗·秦风·小戎》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亦作“ 文鞇 ”,意为车中的虎皮坐褥,是个相当霸气的字。而林玉晚的安歌意思则很浅显,意为“神态安详的歌唱”因为林玉晚长相秀气,所以牧天游觉得这般长相的女孩儿唱歌应该很好听——虽然这个字的重点在于“安”,毕竟当时林玉晚一身的戾气,而当师父最大的心愿便是自己的徒弟能加健康康的成长。但取名取字这种事情有太多的事与愿违,林玉晚被牧天游教导了三年确实做到了“安”,但是“歌”……牧天游只能承认这小孩儿声音很好听,但是,也就声音很好听罢了。
那个时候牧天游虽然没有在面上过多的表现出对于她歌唱的评价,但是敏感的林玉晚已经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虽然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唱歌一途上有什么发展,但是自那个时候林玉晚再也没有唱过歌就是了。但是这个时候悟玄却是听到了,虽然微弱但是相当清晰的,林玉晚的歌声。
人在忙活的时候嘴里总是会无意识的哼着些什么,林玉晚也不例外,但是她一般都有好好的克制,悟玄靠在床头,看着正在鼓捣药盅的林玉晚,虽然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唇缝中泄露出的飘飘渺渺的歌声,还是暴露了林玉晚无与伦比的好心情。
林玉晚在高兴什么?自然是那句“你很重要,对于我来说。”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林玉晚真的算不得冷心冷情,血海深仇使她笑不出来,但林玉晚能有这么高的武学造诣心境自也是要比旁人开阔得多。可说了,大多数的武功瓶颈和走火入魔不都是由心魔引起的么,林玉晚的武功能走到这个地步,最起码能说明,她的心结还没有到成为心魔的地步。不爱说话不爱笑是性格,至于林玉晚本身的气质?随便抓个在宫里伺候三年以上的宫人问问,都能得到一个一致的观点,李晚长公主啊,可不就是一个刁蛮任性么,那可是连皇帝都敢惹的人物呢……
再瞧瞧现在,只是因为悟玄的一句话,林玉晚就能高兴成这样,所以不要怪林玉晚对旁的人冷言冷语冷面冷心,谁让你不是她喜欢的人呢。当然了,后面那句“对于整个天下”完全被林玉晚给忽略了。
不过小晚啊,听见了你师父的哭声了没?
牧天游的哭没哭林玉晚是不知道,但是悟玄却是把林玉晚的歌声结结实实的听了个彻底。悟玄不是一个喜欢给人做评价的人,但是悟玄现在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歌声真是白瞎了这幅好嗓子。
林玉晚是在麓京生长,又在天山呆了三年,按理来说应该是一口粗犷的北方口音,但是不知为什么,林玉晚说话的声音虽然冷硬,却颇有几分江南吴侬软语的调调,而她现在哼的,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紫兰调》。
调子很好听,因为音有些高,林玉晚不经意的带着些鼻音,把整首调子哼的又糯又软,像是清明时节刚出炉的青团子,散发着青草的香味,咬开却有香甜的芝麻流出来。但悟玄就觉得着青团子像是在天上飘一般,一会又掉了下去,就是飘不到他面前——这调跑的,若是不仔细听,却是连原调都听不出来。
悟玄摇了摇头,喊了一句:“殿下。”
林玉晚的歌声戛然而止,却是过了很久很久没有都没有回复,悟玄疑惑的转过头,却见林玉晚如玉一般的脸正在一点点一点点的涨红,良久,有些干涩的开口:“你都听到了?”
悟玄突然很想笑,但看到林玉晚红得像搽了胭脂的脸庞,内心却又像似被什么东西搔了两下,转了两下佛珠终是把内心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脸上却是是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林玉晚就听他真心实意的赞美道:“很好听。”
林玉晚就感觉胸膛“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却被手上的药味呛得一皱眉。落在了悟玄眼里,又是干咳了一声,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却听林玉晚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说我对天下很重要,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