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山色听风雨》李蓬蒿

12、继续过渡【大改重修】 男主出来了

　　当孟尧又一次被疼醒的时候，他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怎么落魄成了这般。
　　陌生的房屋，却比预想中的要好，看摆设不像是一般的住屋，更像是客栈，孟尧挣扎着想起身，结果左腿膝盖处的一阵剧痛让他直接歇了心思了，默默感慨差点废了手之后这回估计腿也要废了，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脖颈，估计已经青紫了，那小姑娘下手贼那么狠……有点无力地垂下手，孟尧只想苦笑，就算是要报自己的杀业也未免来的太快了点儿吧，自己这才从良了几天啊。
　　门口脚步声渐近，少顷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孟尧歪过头，带动了脖子上的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却见门口站着两个背着光的身影，却是一个比一个矮小，待她们走进屋内，孟尧这才看清楚，一个是刚才出手极狠的外族小姑娘，另一个有点眼熟，孟尧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对兄妹里的妹妹么，叫什么来的，好像叫……金恬？
　　金恬小丫头已经完全脱离了初见时候病歪歪的样子，大眼睛白皮肤，翘挺的鼻子樱桃小嘴，别提有多可爱了。头上扎着丱发髻，盘好的发髻上插着两朵红艳艳的珠花，跟她脸颊上两抹红晕一样讨喜，发髻下留下的两缕乌油油头发随着小丫头的步伐微微晃动——起先孟尧还挺佩服金奎那个糙汉居然能把这小丫头打扮的那么漂亮，直到某天清晨他看到林玉晚在帮小丫头梳头发的样子，灵活的手指带着和她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耐心，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是孟尧就觉得，林玉晚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孟尧就见那小丫头朝自己走来，听见自己刚刚那声“嘶”，孟尧就惊恐地发现，这小丫头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了，然后没管身后那个外族小姑娘想要阻止自己的手，那双白嫩嫩的手一把抓住自己包着纱布的大手，咬着嘴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就开始掉金豆子。
　　孟尧一下子就感觉斯巴达了，这，这是怎的了？自己好像没怎么招惹这小丫头吧，怎么这哭的好像死了爹一样的——好吧人家爹确实已经死了。殊不知金恬小丫头可担心着呢，要说这事儿还是得往十几天前说起。
　　从天山到钟离县的这个一个月里，孟尧什么别的感触都没有，只觉得现在杀手这个行当什么时候那么热门了？这一波又一波的刺杀压根不带停的，虽然不说每天都有吧，隔三差五还是会来那么一波的，就他认得出的就有五个以暗杀起家的门派，很明显都是冲这两个孩子来的，若不是这两个孩子是人参成精了，那就是有人丧心病狂到砸了大笔钱雇了所有的杀手组织，不过这其中倒是有的致力于把这两个孩子活的绑架走，也不知是幕后人突然改主意了还是杀手组织私下里的行动，总之这两个孩子在杀手界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那个叫金源的小男孩儿每次遇到刺杀是该哭哭该叫叫，时间长了倒是好了一点，不过那个叫金恬的小女孩儿倒是引起了孟尧的注意，各种原因，也就是面对变故时委实太镇定了一点，不过孟尧也没经历过什么正常的童年，就觉得可能孩子还小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罢了，也没放在心上。
　　殊不知，这金恬小丫头怀的是别样的心思，也算应了那句“女生向外”的老话，金奎越是提防孟尧越是不让两个孩子跟孟尧接近，这小丫头就对这个酷酷的总是用斗篷遮着脸的叔叔越是感兴趣，结果十几天前一个有着大圆月亮的晚上，就在一个杀手马上就要砍到金恬的时候，金恬被孟尧一把打横抱起来，结果孟尧自己的斗笠却被波及到，于是在那个晚上，金恬借着月光，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斗笠哥哥”形状优美的下巴，淡粉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帅气的伤疤，鹰隼一般的眼睛，以及被夜风吹乱的一头墨发，在月光下映着淡淡的光。
　　……于是小丫头沦陷的很彻底，这回看到她的斗笠哥哥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表情还那么痛苦，就觉得自己的斗笠哥哥马上就要死了，于是紧紧抓着她斗笠哥哥的手，嘴一扁哭的可伤心了。
　　孟尧这下可慌了神儿，他可从来没哄过小女孩儿，一时间手忙脚乱的，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也不知该做什么动作，倒是她身后的外族小丫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孟尧，然后上前熟练地揽过了今天的肩膀，让金恬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的安抚还在抽噎的金恬小姑娘，孟尧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摸了摸鼻子，良久，问了一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就见那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孟尧，细长的眉毛俏生生的一挑，委实好看得紧，却是无端端的带了三分邪气：“我叫风明。”
　　……
　　等林玉晚找到清晨走的那条小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钟离县比林玉晚想象的要大，而且她一开始跑错方向了。天空中铺撒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林玉晚自问见过不少绣工出神入化的绣满祥云的锦缎，却是没有一匹能于此时的景象相媲美。西沉的太阳把万物都镀上了一层亮眼的橘色，就连刚刚抽条儿不久的树木都像是在一瞬间进入了深秋。小路的尽头完全被耀眼的金色所覆盖，竟是连去处也模糊不清。林玉晚站在一大片血迹上环视四周，眼神晦暗不明，地上的血迹竟然尚未完全干涸，林玉晚踩上去竟然还有潮湿粘稠之感。不远处是已经完全报废的马车的零件，乱七八糟的东西洒了一地，正前方还有两具已经完全脱了人形的尸体，在夕阳下的剪影张牙舞爪，恍若密林中生出来的怪物，而自己想找的人，却是没有半分踪迹。
　　啊，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比如说刚才突然从草丛里以一种极端庄的步伐走出来说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突然弯腰吐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扑街了的大和尚。
　　林玉晚默了一会，走过去先把了个脉，嗯，没死，中毒了，再看脸，林玉晚继续沉默，却是自学医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把这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冲动。
　　不过抬头看了看快要暗下去的天，太阳这时候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余晖还在尽力的告别这多灾多难的一天，烧红了的天空已经逐渐被青蓝色的天空覆盖，一轮淡淡的月亮已经挂在了半空，颜色很浅，稍不留神就会看不到，却还在努力的发着光，并且慢慢慢慢的变亮，就像那个人的眼睛，正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
　　于是当陆阳关看到那个自己觉得各种安静各种美好的的小孩儿以一种极粗鲁的方式拖了个大和尚回来——真的是拖，大和尚的罗汉鞋鞋底都快被磨穿了，一身赤色的袈裟都快不能看了——就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似乎受了点惊吓，刚想问你不是跟人辩佛理结果跟人打了一架吧，结果看到林玉晚比那大和尚还要糟糕的脸色。陆阳关明智的决定闭嘴，就算辩佛理估计也是输了，佛道之争他这个在家人还是不要管好了。
　　十分自觉地贡献出了那张大的有点夸张的床，陆阳关就看林玉晚十分霸气的把大和尚往床上一甩，陆阳关就看着那大和尚的头“咣”的一声撞到了床柱子，还有一半的身子还拖在地上，林玉晚就不管了径自去屏风后面洗手了。陆阳关在大和尚的头撞上床柱子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呲了呲牙，看着小孩儿转屏风后面去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陆阳关伸手把大和尚抬了抬，总算让大和尚囫囵个儿的都在床上。看着大和尚脑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了一个包，陆阳关觉得自己的脑门儿也有点疼。
　　林玉晚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往床上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随后把放在一边的包裹打开，拿出了一卷布徐徐展开——里面依旧是数量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密密麻麻的银针。陆阳关咽了口口水，就见林玉晚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一把扯下大和尚的袈裟扔在地上，还没等陆阳关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想去捡那件已经磨穿了的袈裟，就见林玉晚毫不客气的抓住大和尚的衣领子往下一扯，“刷”的一声，大和尚精壮的后背就露了出来，陆阳关就见上面伤横累累，却都是棍棒的痕迹，有的已经是陈年老伤，有的却尚未结痂，一条一条看得人触目惊心。
　　陆阳关久居军营，军中刑罚也见得不少，其中军棍最是要人命，军中的军棍是用藤条灌着铁，一棍下去就是皮开肉绽，一般是两棍卧床三个月，四棍半条命，六棍一条命基本就交代了，陆阳关跟一个军医是铁哥们儿，混在一块儿的时候，见过不少被军棍打的士兵，那伤口跟这个大和尚身上的如出一辙，陆阳关倒是知道少林寺戒律森严却很少听过少林寺体罚的传言，这和尚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被打成这样？
　　陆阳关就见原本暴躁的小孩儿突然安静下来，额前两缕头发随着林玉晚低头的动作垂了下来，让他在侧面看不清林玉晚的表情，只是拽着大和尚已经褪到腰间的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骨节已经发白，可见是如何用力。过了很久很久，林玉晚才放开拽着大和尚僧袍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却带着几分水汽，就见她撇过头不去看陆阳关却径直去抓那卷装着银针的白布，却听到她轻轻地低呼一声，陆阳关抬头一看，却见那白嫩嫩的手指被戳了个口子，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手指上滴下来，正滴在那和尚伤痕累累的背脊上。
　　如同从白骨中开出的花。

作者有话说

　　男主这算是……提前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