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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踏上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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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
”云迹冉微瞥着他淡淡说,“六哥,雨停了……”
云知齐一愣,走到窗前,窗外骤雨早已转停,一七色彩练舞于其间,空气中散发着泥土和雨水的芳香。他怔怔的看着,手垂在空中,怅然道,“是啊!”
门被重重的拍打了两下,后突然打开,露出凌纵淡然平和的脸庞,他举着包袱淡淡的说,“迹冉,走了!”
云迹冉没有回应,却直接走向他,一起下了楼。
楼下陈信站在门前,形单影只,看起来有些凄凉,凌纵飞过去猛地抱住他,云迹冉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却是一脸轻松,陈信嫌弃的把他推开,脸部特写却是笑着的。
云知齐站在楼上,看着他们三人一起离开。凌纵阳光热情,陈信有说有笑,连云迹冉也会露出轻柔的笑容。他不禁想着,如果自己也在那三人之列就好了。
小厮着急忙慌的从楼上下来,楼梯发出一阵砰砰砰的巨响,然后撞开大门向外跑去。
云知齐本就心烦意乱,于是看小厮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回来时,专门在门口等着他黑着脸没好气的问道,“干什么呢?”
小厮也不知道哪里惹了这位爷,哆哆嗦嗦的举起手里拿着的玉佩,颤颤悠悠的说,“那间房的客人把这个落下了,小的只是想给他们送去,六爷还请从宽处置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他一大堆真亦假假亦真的求饶,云知齐一概没有听进去,他拿起那块玉佩,拇指轻抿着上面的刻纹。玉佩是烟青色的昆仑玉,他还记得是当时从昆仑山上随意捡的,因为玉质不高,他转手送给了陈信。没想到再次看见它,已经是十年之久,它从一块简单的玉石已经变成了一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青虾。云知齐握它的手有些颤抖,他翻开来,如平地起惊雷般震撼,背后刻着一行小字,“天佑知齐”。
这一刻,泪水再也不能抑制的奔腾。
“我竟然不知好歹的丢掉了如此珍贵的宝贝。”
他擦干眼泪问面前目惊口呆的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眨了眨眼,没回过神来喃喃道,“小的……葛洲八”
“葛洲八,以后你就在付妈手下吧!”话毕,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外,骑了马就疾驰而去。
葛洲八呆滞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边一个小厮幽幽的踱过来,一手提个花瓶一边擦着一边轻飘飘的说,“哥们儿……升职了……”
然后砰的一声,花瓶粉身碎骨,葛洲八幽幽的转过头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们儿……降职了……”
“咱们先找个客栈,等出了京城啊!咱们就先去幺山口,那个地方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远近闻名!”凌纵骑着雪白的玉骢马,一路上滔滔不绝。
“然后再去不夜城!那里温泉特别多,肯定享受!再去芭蕉镇,那天天下雨,得带上好几把伞,不过那的伞也特别棒,好用又好看,干脆直接到那里买!”
“陈信!”
陈信抬起头,环顾四周,看清只有他们三人,心里苦涩的摇了摇头,心想,那人早就放弃了他,又怎么会在。
耳边凌纵还在兴高采烈的掰着手指头说哪些地方非去不可,哪些地方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
“岚山!景色宜人,冬暖夏凉,避暑胜地,现在去正好!”
“陈信!”
陈信拉着马缰绳,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再见那人,心湖就荡起了一片涟漪,久久不能平静,可既然不是他的良人,那无论留下的痕迹有多深也总能慢慢的抹掉。
“陈信!”
“陈信!”
那无数次闯入梦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越发的清晰起来。
陈信猛地抬头往后看去,红色的快马,鲜艳如火,一如那人,永远的张扬不羁。
云迹冉和凌纵也停下来,向后看去。
云知齐笑着猛拉马缰,如墨的长发扬在空中,他说,“我和一起你们走。”
“哼!”凌纵轻哼一声,拉起马缰,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云迹冉深深的看他一眼,快走到凌纵身边,又慢下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云知齐看着陈信,拘谨的笑了笑,生怕他不喜欢似的又说了一句,“我就是要回凌阳,正好顺路。”
陈信白他一眼,轻夹了下马肚子,悠悠晃晃的走到前边,留给他一个背影。“我们要去芭蕉镇,南辕北辙,出了京城一路好走!”
云知齐脱口而出,“我也要去芭蕉镇……”说完才尴尬摸了摸头发,不死心的又说了句“只是想去吃那里的荔枝了……”
与此同时,游巡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的到了云州府,在云州府衙里住下。
而凌纵却带着云迹冉他们向西到了顺湖,在顺湖附近找了个客栈暂住一晚。打算明天早上坐船去幺山口。
凌纵大咧咧的走进客栈,大喊一声“小二,三间上房。”
云迹冉把马绑好,正好进来,问道,“怎么开三间?”
凌纵凑过去向他挤了挤肩,卡着声音揶揄的说,“我们一间啊!”
云迹冉耳上飘起一点红色,便不问了。
云知齐不开心了,拧着眉毛看了陈信一眼,耷拉下了头,也不做反驳。
小二甩着毛巾,客客气气的回复着,“几位爷,不巧,只剩两间了。”
云知齐眼前一亮,陈信立即泼向他一盆冷水,“凌纵,我跟你挤挤!”
云迹冉眼前一冷,瞪了云知齐一眼,云知齐蔫了……怎么倒霉的总是我啊!
月明星稀,云迹冉从窗边接了一只鸽子。
云知齐抱着几盘菜侧身踢开门,狼吞虎咽的动起筷子。云迹冉看他一眼淡淡说,“真不希望你来!”
“不希望我来,那你微服私访带上陈信干嘛?”云知齐喝了口茶一口咽下,“给你们的二人世界增光添彩?”
云迹冉正写些东西,慢条斯理的对他说“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不好好表现,别说陈信,凌纵这关你都过不了!”
“我和陈信的事,关他什么?”云知齐嚼了一大口馒头,有些怏怏不乐。
“不关他事,可是关我事啊!”云迹冉漫不经心的说着,同时把纸条装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走到窗前放了出去。
“我可是你亲哥哥,就不能帮帮我吗?”云知齐扭着身子,一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着桌子,一手夹着筷子郁闷的哀求道。
“是你要和他在一起,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帮你!”云迹冉坐到他对面,随手拿起另一双筷子,也不挑食的吃了起来。
云知齐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响亮的说,“别的不说,就陈信跟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希望他能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如果他爱的人不爱他,我还不如就让他单着!”云迹冉不为所动,把筷子轻轻放到桌子上淡淡说,“吃好了”。
云知齐吃惊,“这么快?”
“习惯了”。云迹冉背着手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然后云知齐清晰的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凳子倒地声。想到隔壁那俩人可能在坐的事情,脸色一黑,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
“纵儿,出来!”云迹冉说完就站在栏边看着楼下。
屋门禁闭了许久,凌纵才慢吞吞的从里面出来,衣衫甚至有些不整。
他眨眨眼似是十分无辜的问道,“怎么了?”
云迹冉帮他整了整领子,说道“陪我散散步。”
“好!”凌纵一口应下。
云迹冉率先走下,凌纵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相邻的两间房,连忙跟了上去。
听脚步声走远,云知齐鬼鬼祟祟的溜出房间,在走廊又整理了一下已经很整齐的着装,看四下无人,轻轻敲响了隔壁的门。
陈信见是他,愣住然后疏远的问道,“有事吗?”
云知齐直接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生怕陈信把他赶走,可尴尬的气氛却一直挥之不去,“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陈信背着他,并不做声,云知齐挖空心思的想让气氛缓和一点。
“这几年过的好吗?”
……
“迹冉这几年对你挺好的。”
……
“凌纵那家伙挺难缠啊!”
……
……
终于陈信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眼里是一片的释然“六王爷,何必呢?”
云知齐紧紧的抠着桌子,发红疲惫的眼睛里泛着悲伤。
半响,他抬头看向他,决绝而又绝望“你还爱我吗?”
陈信注视着他的眼睛,被那些情感深深震撼,他不想说谎,回答“爱!”
云知齐一喜,几乎想去紧紧的拥抱住他。
“可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了。”这句话同样不是说谎。
云知齐难过欲泣,指甲几乎要深深的扎进肉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是爱我吗?”
“是啊!我爱你,从小我就爱着你。”陈信背对着他坐在旁边,眼神悠远回忆着过去,轻缓的说着“我是皇宫里最受人轻贱的那种人,只有你不嫌弃我,真正的关心我,在皇宫那如泥潭般的地方为我开辟出一方净土,如果没有你,陈信可能早就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草席一卷乱葬岗一扔,没人关心没人在乎。我永远感谢你!可这感谢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质,我常常不顾一切的在人群里寻找着你的身影,你是那么的耀眼,我轻而易举的就能找到。我年少单纯的十八年里全是你的身影,你就是我那十八年里唯一的意义。”
说到这云知齐已经懂了,从他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的失去了这个人。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陈信十八岁,云迹冉才十五岁,正是云迹冉登上皇位的那一年。
二十一岁,正是他风头最盛的时候,他留恋花丛,笑谈风月,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就连封王后,最常去的地方也是秦淮那种风月场地。
其实不是二十一岁,很久的时候,他就不再把陈信当做平等的玩伴对待了。他常常忽视,无视,甚至是排斥和孤立他!
长年流连风月,身边的宫女一批又一批,全被他调戏过,可他却从未把注意打在陈信的身上,不是陈信长的难看,他唇红齿白发如泼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大概还是从心底里瞧不起他吧!
既然瞧不起就不会在意,既然不会在意就不会悲伤。
那一天,云迹冉刚登上皇位三个月,他办了这一生里最后悔最无耻的一件事。
他被宫女打趣,“最珍贵的东西才不舍得轻易触碰,她们才不是王爷心里的人,陈信生的这样好看,可王爷竟连碰也不碰,定是因为王爷对他格外珍惜。”
他当时只觉得怒火中烧,陈信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他是皇族王室,陈信一个小小的小太监,凭什么就是他心底的宝贝了!
于是他当众令人扒下他的裤子,要把他最耻辱的一面……公开示人。
陈信的眼神他至今都忘不掉,难以置信,悲愤,悲伤……绝望
是对他绝望了吗?
陈信红着眼睛狠狠的打了他一个巴掌,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他是残缺的人但也有骄傲,他是宁死也不会褪下自己的骄傲。
他从不知道绝望是什么样子,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绝望。但当鲜血从陈信那小小的身板里汹涌流出的时候,他突然有种感觉,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如果这个人死了那他也不想活了。
那天在他的寝宫里,陈信虚弱着身子流着眼泪对他说出了这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话语,“我喜欢你……”
原来,是喜欢……
他把陈信关在自己的寝宫里,不让他见人。
他调戏了所有人,却连触碰他一下都不愿意。
他早有了自己的封地,却还待在京城。
如果陈信死了,那他也不想活了。
他不敢接受这种情感的袭击,于是一个人灰溜溜的逃了。
多年后才想明白,原来当年初初见面,就为他倾心,被送进宫里的可怜人那么多,怎么就只选中了他?
他流连风月,浮于表面,却始终看不懂心里的感情。
这一次,他懂了,他回来了,可还有谁会在城楼上一直等他……
终究是他负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