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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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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丁月华久久难以入眠。
今天骥儿的事,她越想越是后怕,却又做不到忍住不去想。真是好险。倘若骥儿有个闪失,自己还有什么希望?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展昭?
近四年前,她也曾这样后怕过。回想那时,她悲痛万分,本欲只身赴襄、查证寻仇,不期行至半路,忽然下腹坠痛、略有见红,她并未多想,只当是自己心力交瘁、气血虚衰所致,原本打算撑一撑就过去了,谁知不出半日,又添腰背疼痛,只痛得走路都困难。无奈之下去了医馆,想着请大夫开上两服药稍事调理便好,谁知万万没有想到,一道脉切下来,却是滑如走珠、显系梦兰,然情绪跌宕、身体劳乏,以致胎像不稳,亟需悉心调养,否则难保无虞。一时间震惊之余、恍然若梦。悲欢多少,甘苦几何,竟是一些也辨不清了。真真好生后怕,自己若再一味逞能,只怕就要铸成大错。
其他的什么也不去想了。自己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保住这个孩子,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好好抚养成人。
这是展昭生命的延续。
然而她却不能现身露面,只得择地匿名隐居,连茉花村都没敢回去。那封休书虽能救得了丁家,可这孩子却是姓展。展昭一日身负罪名,这孩子的事就一日不能为外人所知。这世上程婴难找,屠岸贾只怕是大有人在。此等大事,经不起一丁点闪失。
只是,独自携子孀居,防得了泄露消息再生祸事,却防不了顾此失彼力不从心。而今这一次,若非那位恩公相助,真是不堪设想。
念及那位恩公,心内又是千回百转。
说来不应该,仅此一面而已,她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时时想起他来,竟然难以释怀。那个人周身透着奇怪。且她居然越想越觉得,他很像展昭。然而怎么可能,他二人眉眼相貌,明明毫无相似之处。展昭早已长眠于三尺黄土,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他的影子!大约是,自己太过想念他了吧。可是,她很明白,日间里那一瞬的心动,是什么感觉。究竟是因为他像展昭,才令她怦然心动,还是因为她心动在先,才因而想到展昭?山盟海誓,伉俪情深,可他走了还不到四年,她居然就会突然因另一个男人而……
而且,还给自己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是“像他”?!
她不由得对自己无比鄙夷厌弃,不禁凄泪潸然。
直到三更鼓罢,她才昏昏沉沉睡了片刻。迷梦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间殓房,包大人含泪亲手掀开覆在那具尸体身上的白布。梦中的她一如当日,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险些没有当场晕倒。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忽然心中一颤,似乎察觉了什么,指着那尸体惊道:“这不是展昭!”她说不上来原因,全凭本能的感觉。包大人面露讶色,方欲发问,却只见一时间迷雾缭绕难以视物,片刻后低头再看,哪里还有展昭的影子,停在当地的,分明只是一根原木。
她大惊之下,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寻找,却不知怎么就离了殓房,到了中牟的这个住处。忽听身后一声轻唤,清晰而温柔:“月华!”猛然回头,只见展昭温情脉脉地站在桌边。他手中握着巨阙,身上穿着一身像是白玉堂喜欢穿的那种、雪白雪白的衣裳。“展昭!”她惊喜若狂,急急忙忙飞奔过去,生怕迟上一步他便会消失不见。展昭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他的怀抱依旧坚实而温暖,让她感到久违的心安。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赶忙也伸手抱住他:“那尸体是假的!你根本没有死对不对?”展昭没有回答,只是依依不舍地轻轻松开她,摊开手掌,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那对绛红色的玛瑙耳环。他拉过她的手,将其中一枚耳环放在她的掌心。她下意识接过,却不知怎么没有接住,耳环掉在了地上,刚刚低头想要捡时,展昭却撤步要走。“等等!”她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展昭虽然留连不舍、步步回顾,脚下却走得很快,转眼之间已经出了小院,往远处去了。她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拼命追赶,却无论如何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
丁月华腾地一下猛然惊醒过来。
恍惚之中,忽然觉得外面似有动静,她立即警觉起来,拿过湛卢,轻轻推门出去。
月色皎洁,透过窗棂洒下。只见一白衣女子立在厅里,探头探脑像在找什么东西。
“雪儿姑娘?!”丁月华备感意外。
“呀?!”雪儿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你夜里不睡觉的吗?”
丁月华满脸戒备,快速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姑娘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雪儿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来找袖箭的吧,那岂非不知要招出来多少问题!
“我来看看,不行么?”她倒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理直气壮地在屋里左顾右盼,“相比之下,还是你原来在汴京的那个住处好,这里实在是简陋得很。”
丁月华心中疑惑,想着先点亮桌上的灯烛再说。可刚刚走到桌边,她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地上那闪着莹亮光泽的,分明是那枚绛红色的玛瑙耳环。
“雪儿姑娘!……”丁月华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可是你掉的?”
雪儿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适才把巨阙取回交给展昭时,剑穗上就挂着一只这样的耳环。要不是展昭看到了问她,她还全然没有注意。“另一只在哪里”这个问题,她完全回答不出,只好硬着头皮说棺材里再没有第二只了。展昭想了想,只当是另一枚被月华留在了身边,也就未再深究。谁知道居然——肯定是什么时候挂在她身上的,她还一直不知道!现在偏偏掉在丁月华的眼前!怎么办,难道告诉她说,是我去你丈夫坟里盗墓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
“不是我掉的!我没见过!”
丁月华见她神情有异,心内生疑,且又不禁想到方才的梦境来。在梦里,这枚耳环正是掉在此处。可梦境之外,她当年亲手把两枚耳环都放在他的手心、陪他下葬,可此物却又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她只觉得心慌气短,紧张得无以复加,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往复、呼之欲出。
“雪儿姑娘,当年在汴河之畔,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什么时候?哦,我想起来了。”雪儿险些忘了那回事,“你别问了,我不能说。”要是说多了,那两位又怪她乱讲话,万一一生气撤销掉那个“白马王子”的承诺,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姑娘,事关展昭的清白性命,还请姑娘不吝相告!”
雪儿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丁月华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展昭的尸体有假?”
“什么?”雪儿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怎么会……难道真的是,他躺着不动你也能分辨出真假?那可不是一般人施的障眼法啊!”
丁月华的一颗心,简直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展昭他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