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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抉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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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开封,城门已闭,展昭施展轻功越墙入城。夜色深沉,连马行街都人流渐疏。展昭信步寻至会仙楼。会仙楼店门已闭,抬头看时,却果见二楼临窗处,有一白衣人倚栏而坐,单看身形,便识得是谁了。
临别前雪儿曾说:“我跟你讲,白玉堂不难找!你死了,他一定会去你们以前常去的酒馆喝酒喝到醉!而且不止去一回,年年去!”
果然。
他极轻地潜身进去,悄悄上至二楼。一旁哈欠连天却又不得不伺候着的店小二,自然是丝毫没有发觉。白玉堂许是真的醉了,竟也没有被惊动。
白玉堂斜斜地靠着窗栏,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数碟菜蔬果品,两副杯盘碗筷。他对面的座位空着,碗筷旁边是一坛启了封的竹叶青。他自己则抱着一坛女儿红一杯又一杯地自斟自饮,脚边还堆着几个已经喝干了的空坛子。
展昭见状,不免唏嘘。
又上朱楼邀同醉,冰轮依旧酒仍醇。虚位无言唯自语,客杯尚满只独斟……
白兄,此情此意,展昭记下了。
白玉堂摩挲着手中的细瓷酒杯,目光迷离,声音不大不小:“猫儿,是你对不对?”
展昭心下一惊,以为自己被他发现识破,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那个什么刘正刘公公,昨儿个夜里忽然高声叫嚷,说你是被王爷灭口、与他无关,莫要向他索命。不但许多宫人听到,连圣驾都惊动了。那厮昏倒在回廊里,身边还有封密函,皇上以为此中内情颇多,已经下旨详查。”白玉堂轻叹一声,“刘正醒来时惊魂未定,道是有鬼魂相缠。展昭,是你回来鸣冤了,对不对?”
展昭知他所指,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那封休书,就是你在天有灵回来救人是不是?起先没人敢说出来,后来渐渐放得开了,官民上下许多人都是这样猜想。”白玉堂又斟上一杯,“展昭,你既然回来,可有去找过月华?我只恨自己没有替你照顾好她,也始终找不到她,我真怕她会凶多吉少,不然她为何一直都不回家……”
展昭心中忽然一动——月华她,为什么一直不回家?另嫁也好,生子也罢,她有什么必要一直不回家去?
莫非她,在防备什么、躲避什么、隐瞒什么?
这内中定有隐情。
难道是……
心中忽一闪念,却又影影绰绰无法成形。事情看来并不是最初以为的那样。
然而若真如此,那么这几年,月华的日子,又岂是“艰辛”二字所能尽言?
他只恨不得立刻去求证月华的事情,可是眼下,相救白玉堂也耽误不得。既然已经来此,还是照旧依计划而行,明早再另做道理。
“小二,再来两坛!”白玉堂醉眼朦胧,犹自还要添酒。
小二本来昏昏欲睡,忽听这位爷一声唤,立时激灵一下醒了盹,方要应声,却被人点中穴道,瘫倒在地。
两坛女儿红被送至桌前,来人亲自拍开泥封,给白玉堂斟了一杯。白玉堂大醉之中并未留意,此人并非方才的店小二。他端起酒来继续痛饮,谁知喝了没有几杯,便昏昏沉沉难以支撑,很快便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展昭轻轻走到他身边,取下他身上的开封府令牌,温声道:“白兄替展昭尽职,展昭感激不尽!不过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展昭走在回家路上,青梅与白薇两个一直喋喋不休,吵得他无可奈何。
“二位,此时夜深人静,你们这样大声吵嚷,是要影响别人休息的。”
“不会!我们说话,现在只有你能听到。”包袱里的玉佩震动不休,“你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干?”
“二位不是说过,雪儿姑娘留下的药和桂花糕,都可以放心食用么?难道那迷药会对白兄不利?”
“那倒不会,他不过就是睡上几天。我们是问,你把他迷倒,又拿了他的令牌,是不是想把他拦下,自己一个人去襄阳?”
“正是。”
“为什么?”
“这本来就是展昭职责所在,何必让白兄涉险?”
白薇有点沉不住气:“你不记得我说过……”
“姑娘说,要探冲霄取盟书,十有八九,展昭或是白兄,会伤了性命。”
“那你还去?你才刚把命捡回来!” 青梅皱眉。
展昭没有说话。
白薇故意拿腔拿调:“展昭,你要想清楚了,你们两个之中,一个伤身伤命,一个伤心伤情,其实是背着抱着一边沉的。你不妨在虐身虐心、长痛短痛之间,再好好考虑考虑。”
展昭笑道:“不一样的。如今展昭在大家心目中,已然死了。只要我不暴露身份,纵使再死一次,他们也不会再多伤心一回。还是我自己去冲霄楼比较划算。”
青梅与白薇竟然一时语塞,无可辩驳。
过了许久,青梅小声问他:“展昭,你是不是觉得物是人非、孤凄无望,所以才……这么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难道不是?”白薇轻哼一声,“你现在明明就是一心求死的状态嘛!肯定是见了丁月华以后,倍受打击、不想活了,对不对?”
展昭摇摇头:“生命可贵,展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而展某既然明明知道白兄有性命之忧,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就打算替他去死?我早说过啦,按计划死在冲霄楼的是白玉堂,不是你展昭!”
“我易容成白玉堂,以他的身份赴襄就是。”
“你!”
“二位阻拦展昭独自赴襄,执意要让白兄前去,是仅仅出于好心、不想让我死于非命,还是有心要置白兄于死地、让我饮恨终生?”
青梅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白薇的声音更是抓狂:“你要不要这么直白啊?”
展昭心中了然,不再追问。无论怎样,他不能让白玉堂去送死。
“二位,展昭安命,只是还望可以不要波及他人。”
“安命?”
“展昭的命运怎样,二位不是最清楚么。”展昭轻轻一叹,透着无可奈何。
“哎!”白薇不服气了,“说得好像我存心要害你似的!”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觉得讪讪的:“那个……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找你麻烦……可其实,你看我从来不会给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嘛!”
“再说还有我呢!” 青梅赶紧表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你圆回来的!”
白薇举例论证:“对嘛!就说这回,你都死得透透的了,不是一样回来了!你别这么消沉嘛!过程是坎坷的,前途是光明的!”
“就是就是!这就叫能绝地反击最终逆袭的‘奥特昭’!”
展昭心内暗自思忖。他原本一直捉摸不透,这二人究竟居心何在,今日忽然觉得,她们也并非心怀恶意,似乎也希望他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而且,从她们话里话外,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种奇怪的逻辑。
原本还有些踌躇的内心深处,忽而反倒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