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清》Yasuaki

4、春宵院

　　“驾！”两匹骏马在树林中穿梭向前，那是皇都的方向，那个梦魇之地……那个悲伤之地……
　　“高师兄，你没事吧？”素衣女子看着一旁的黑衣男子，关切地问。
　　“我没事，前面不远处有个客栈，今晚就在那边过夜吧。”高雪轮拿起马鞭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看着骑马疾奔的男子，慕容清蹙了蹙眉，那么快她怎么跟得上？“驾！”她努力跟了上去。
　　===========
　　“今年的夺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各位大人们快准备啊！”老鸨拉开嗓子喊了起来。
　　春宵院，在繁荣的安京，那是最有名的妓院，不少达官贵人都会来这里放松心情。春宵院的花魁——阎茜，可谓是倾国倾城，只可惜，她只卖艺不卖身。
　　“哼！今年我一定要把阎花魁抢来，上次都是那个卫臭小子，抢了我的阎花魁！”一个穿着十分富丽堂皇的胖子走了进来，大声叫着。
　　“喂！老金，今年阎花魁一定是我的！”一个穿着不逊色于那个胖子的瘦子也走了进来，与那个胖子互相较量了起来。
　　“哎呦，金老板，佟老板，你们不要吵啦，我们阎花魁要出来啦！”老鸨及时地叫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从楼梯上，翩然走下一位女子，女子的嘴角边漾着一丝妩媚的笑，那丝笑竟能将所有人的魂都勾了去。
　　女子的眼神在寻找，寻找那袭青衣，可惜，在众多达官贵人中，竟没了他的身影，他不是与她约定今年一定来的吗？如今，他人呢？难道，他与那些恶心的人一样，只是为了消遣而来春宵院，难道，他说的那些只是些花言巧语，只是用来哄骗她的吗？！
　　“阎花魁！阎花魁！”人群的吵杂打断了女子的思路。这群恶心的人！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女子脸上仍是笑着，笑得妩媚。
　　“今年的夺花魁大赛正式开始！”
　　===========
　　“子路，我有急事，艳儿先由你照顾，到时候，我会到将军府，将艳儿接回。”夜羽手握流影，对着眼前的青衣男子说。
　　“羽，你放心吧，小艳子就交给我了。”卫子路笑着。
　　“艳儿，你一定要听话，等我和师父回来，就接你回去。”夜羽看着男装打扮的洪菱艳：“那我就走了！子路，拜托你了！”说毕，蓝衣男子便坐上赤马，离去。
　　“子路，原来，你认识我二师兄。”洪菱艳跑到卫子路眼前。
　　“何止是认识，我们的交情很深哪。”卫子路笑着说。
　　“从来没听二师兄说起过你……”洪菱艳说道。
　　“好啦，小艳子，要不要去一个有趣的地方？”青衣男子神秘地笑着。
　　“有趣的地方？好啊，子路，你快带我去！”洪菱艳兴奋了起来。这个小丫头，万一是别人的话，早就被人骗掉了。
　　“不过……”青衣男子笑着：“你必须听话！”
　　“好啦！我听你的话啦，快带我去！”洪菱艳推着卫子路，叫他带路。
　　===========
　　两匹马儿还在树林中跑着，由于树林茂密，强烈的阳光只有极少数透过缝隙，洒到一男一女的身上。
　　“清儿，你爹和你哥真的放心让你跟我出来？”黑衣男子放慢黑马的速度，让身后的女子赶上他。
　　女子愣了一下，有些苦涩地回答：“是啊……”有谁知道，她，慕容清，为了逃离那个“温柔”的牢笼，竟然把自己的亲哥哥——慕容齐，给打晕了，才偷偷将准备好的行装带好，与高雪轮一同前往安京，她不放心艳儿，才叫高雪轮带她前往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远行，从小到大，爹和哥哥就把她“关”在家中，不让她踏入江湖，他们慕容世家原本是在朝廷中当文官的，可是太祖爷遭人诬陷，被判了极刑，由于慕容世家一直都是德高望重的，皇帝并没有重罚，只是将他们贬为庶民，因为太祖爷好文好武，可谓文武双全，靠文的在这个时代没有立足之地了，只能靠武学立足，从此，慕容世家便成为了江湖上的神话。
　　慕容清的哥哥——慕容齐，在江湖上似乎没有什么名声，可是，他是属于深藏不露的那种人，除非把他惹火了，否则，他就是拿了把扇子，在那里吟诗作诗，慕容清虽然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精通琴棋书画，但是，她对她那个文绉绉的哥哥也是很头痛，洪菱艳那个丫头更不用说了。
　　不过，谈到洪菱艳，她虽外表是江湖儿女，其实，在神平郡主还在世的时候，便叫她看《孙子兵法》，读四书五经，虽不像慕容清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就靠洪菱艳对兵法的熟悉，慕容清常常会在“棋”这一方面败给她。
　　“我就是担心艳儿，她生来贪玩，好奇心强，加上脾气暴躁，难免会惹是生非，伯父和羽师兄是去替朝廷办事的，不是陪艳儿玩的，这难免会给伯父带来压力。”素衣女子说出心中的担忧。
　　“呵，这次师父叫我过去，肯定就是为了那个丫头的事。”高雪轮的语气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只是对那个丫头怒喝两句，那丫头就有些惧怕他，被师父发现后，自己立刻就成了为师父教训那丫头的人了。
　　“伯父那是信任你。”慕容清笑笑。
　　“认命啊，谁叫他是我师父呢？师命不可违啊……”高雪轮无奈感叹。看着黑衣男子开始渐渐对自己吐露心声，慕容清的心中有些高兴。
　　“清儿，你知道吗……你，很像她……”黑衣男子闭起双眼。
　　“她？”素衣女子不解，那个“她”，是谁？
　　===========
　　“五十两！”“一百两！”
　　春宵院中热闹非凡……
　　“一百五十两！”一个似乎很有钱的胖子叫了一声。
　　“两百两！”胖子的对面，一个着装富贵的瘦子比胖子叫得更响。听到如此高价，一旁的老鸨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老鸨的旁边，花魁阎茜闷闷地坐着，看着诺大的厅，挤满了叫价的人。
　　每年都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叫价声，她就像拍卖品一样，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更高的价。
　　“三百两！”人群中发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人群立刻为那人让开了一条道。
　　阎茜抬头，看到了那一袭青衣带着一个清秀的男孩站在春宵院门口，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一丝欣慰的笑，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来了！
　　“还有更高的价吗？”老鸨看清了那个人，立刻叫了起来。
　　“三百五十两！”那个胖子笑盈盈地叫了出来，卫臭小子，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四百两！”那个瘦子也不甘示弱，瘦子身边的管家低头对瘦子说了几句话，瘦子便大变脸色，对着胖子说了句：“老金啊，你还有高价吗？”
　　“哈哈！四百五十两！”金老板喜笑颜开，立刻叫了出来，今年，就算那卫小子再有钱，也不愿再出了价吧？现在，他看了看一旁的佟老板，笑得更加灿烂。
　　“算了，老金，今年阎花魁就让给你吧！”说完，佟老板便带着管家离去了。
　　“哈哈，小子，怎么样，没钱了吧？你快滚吧，今年这花魁我夺定了！”阎茜听了金老板的话，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另一边的青衣男子。
　　“子路，你有那么多钱吗？”青衣男子一旁的“男孩”扯了扯青衣男子的衣角，青衣男子只是对他笑了笑。
　　“我就出三百两。”“哈哈哈，臭小子，没钱了吧！哈哈哈……”正当那金胖子笑得肆虐的时候，一阵喧闹在春宵院展开。
　　“哎呦，你个老太婆，这里是男人来的地方，你来干什么？难不成，你只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呵呵……”“你们这群狐狸精！敢勾引我老头子！看我不打死你们！”“哎呦，这里来的男人，可都是自愿来的啊，我们可不会去把他们勾引进来啊。”
　　门口传来这样一段对话，男孩好奇地朝门外看了看，却被一旁的青衣男子拉了回来。
　　“子路，这是怎么回事？”男孩不解。
　　“有好戏看了。”卫子路笑了笑。
　　“金富贵！你给我出来！你再不出来，我砸了这里！”一位中年妇女推开阻拦她的一群女人，冲到金胖子面前，扯住他的耳朵就往外扯。
　　“哎呦，哎呦，疼！老婆，老婆，有话好好说，你先放手……”金胖子一脸吃痛，直求饶。
　　“哼！回家你跟我的棍子好好说吧！”说完，便扯着金胖子的耳朵离去，一路上都是金胖子的哀叫声。
　　“呵呵呵……活该！”男孩淘气地笑着。
　　听完男孩的话，春宵院里的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那么，既然金老板走了，就以三百两为基吧，还有更高的价吗？”老鸨又叫了起来，人群寂静：“既然没了，那么，卫公子，今年的花魁还是您夺到了，茜儿，带卫公子去房间吧！”
　　女子站起，附和着的是人群中羡慕的声音，女子微笑着走向青衣男子，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卫公子，请吧。”
　　卫子路对着阎茜笑了一下，对着身旁的男孩说：“来，小艳子。”
　　===========
　　“原来，你是女孩啊。”布置精致的房间里，坐着三个人。
　　“嗯……”洪菱艳看着阎茜。
　　“子路，你是怎么认识她的？”阎茜的眼里流露一丝好奇，一丝……嫉妒。
　　“她啊，一开始就撞到我怀里，还很凶的骂了我一通……”说起和这个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女子，卫子路有些无奈。
　　“这叫不打不相识！”洪菱艳瞪了卫子路一眼。
　　“呵呵，你真有趣……”阎茜微笑。
　　“有趣？”洪菱艳挑眉，这个女人，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阎茜……”卫子路刚叫出花魁的名字就被花魁打断：“我说了，叫我龙吟。”
　　龙吟？！洪菱艳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吃了一惊，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你说你叫龙吟？！”男子打扮的洪菱艳拍案而起。
　　“怎么了？小艳子？”卫子路与那个自称“龙吟”的女子都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她。
　　“龙天啸的女儿……龙吟？”洪菱艳盯着龙吟，不顾卫子路的诧异。
　　女子站起，前面的温柔消失，她冷冷地看着洪菱艳：“你是谁？怎么……会知道，龙天啸这个名字？”女子没有说“龙天啸”是她的父亲，而是问着洪菱艳的身份。
　　“现任武林盟主洪飂戾的女儿——洪菱艳。”洪菱艳也看着龙吟，只是，眼中流露出的是同情。
　　“原来如此……看到你腰间的那把剑，我就应该知道你是谁，不过，既然是洪盟主的女儿，你作为江湖儿女，应该，会为我保密吧……”龙吟松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嗯……”洪菱艳坐下，低头说道：“从小，就听爹说你们龙家的故事……从小，娘就要我发誓如果以后见到龙家的人绝不能对任何人暴露你们的踪迹……从小，我就打心里面同情你……”
　　“同情？我们龙家，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同情……”龙吟站起身，走到古筝前，坐下，绑好琴拨，弹唱起来：
　　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
　　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
　　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
　　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一曲终了，才听出，这是张先的《青门引》，被龙吟这么一唱，显得是如此伤感，多少悲愤全都体现在这一曲中。龙吟的眼圈有些红，朱唇微启，喃喃道：“清明将至，我却从未去给爹上过一炷香……我这个不孝女……我这……”龙吟未说完，便被卫子路打断：“龙吟，事已至此，勿伤感，勿自责，那时你还小，根本无用武之地。”
　　“龙吟，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爹死后，江湖上许多人都为你爹感到不平，就连舂坤教那个邪教的教主都称你爹是江湖好汉，都为这个武林英雄豪杰从人间离去而可惜。”洪菱艳劝解道。
　　“哼！他们这些武林中人都是些缩头乌龟！我爹死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没有一人肯站出来救我爹？！”龙吟怒道：“他们还自称是什么英雄好汉，哼！都是只会开马后炮的小人！”
　　“喂！你不满也就算了，你的心情我们能体谅，可是你也不能没有依据地乱污蔑人啊！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爹杀人无数，被你爹所杀的人的家属心中会怎么想？你当他们不怨恨啊？！”洪菱艳听龙吟破骂，心中很是不舒服。
　　“你！你们洪家和慕容家也尽是些趁火打劫的小人！趁我爹死了，立刻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龙吟拍案怒骂，古筝被她这么一拍，“铮铮”作响。
　　“我爹和慕容伯伯是光明正大地坐上盟主的位置，你怎么不会用大脑想想，就算你爹还活着，这个‘盟主’的位置他也不能一直稳坐啊！人总要死的，这是上天注定的！谁也无法改变！”洪菱艳听龙吟骂起了自己的爹，怒火一下子被激起，她握紧腰间的“雪见”，这个女人，果然让她很不舒服！
　　“行了！我花三百两就是为了听你们在这儿吵吗？！艳儿，过来！”卫子路再也忍受不了了，那张总是微笑的俊脸显得十分严肃，双眉蹙起。
　　洪菱艳乖乖地走到卫子路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身边，怒火一下子全消了，还特别听他的话。
　　“我们回家！”卫子路拉起艳儿的手向门外走去。
　　“子路！”龙吟回过神，叫住了那个即将离她远去的青衣男子：“对不起，这三百两算我欠你，今天，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
　　“砰”地一声，房门已关上，前面的两人已不见了人影。
　　女子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我，竟那么失态……他，讨厌我了吧，他似乎很重视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吧，是叫洪菱艳吗……洪菱艳！我，我竟把自己的真名透露给她了，不行！子路可信她不可信！一定要铲除！就算不为自己，也是为……子路吧……
　　===========
　　“客官，您要点什么吗？”一个小二看到有客人来了兴冲冲地跑过来招待。
　　“给我准备两间包房。”黑衣男子在大厅的一桌前坐下，并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他身边的素衣女子在他身边坐下，将包袱放在一边。
　　“诶！我马上去给您准备！”
　　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客人来光顾，可能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吧。
　　“高师兄，这里离皇都还有多远？”素衣女子问道，她腰间系了一支玉箫。
　　“只有半天的路程了吧，今晚小心点，这里有许多邪教人士或魔物出没。”高雪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慕容清耳边轻轻说道。
　　素衣女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二位客官，这边请！”先前的小二已经回来，将两人带到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