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紀無念。

11、十一、

　　牧宇趴在地上慢慢的向前爬着。他知道身后的李建华正用刀架着田宁借此威胁他，所以他不能停下来，他必须完成这场李建华眼里的“表演”。他希望可以马上爬到自己的轮椅前，可是这个时候不仅是时间，就连自己的身体也跑来作对。右手的疼痛已无法迅速的传达刀大脑，在痛觉减轻的同时也无法有力的支撑自己的身体；左手的手腕也早就磨破了，正一点点向外渗着血；后背也在久坐与过量的运动中逐渐变的僵硬。牧宇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轮椅前，但他别无选择。

　　这一幕叫田宁看不下去了，她闭上眼，但眼泪却仍是止不住的流出来。
　　就在牧宇快要触到轮椅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谁报的警？”听到声响的李建华开始愤怒、不安，“谁它妈报的警，出来！”他用左手勒住田宁，执刀的右手在空中不断地挥舞。

　　“李建华，求你收手吧，别疯了，警察就要来了！”田宁流着泪，希望能阻止李建华，但现在的他已经进入疯狂装状态了，根本听不进田宁的话，只一径拿刀恐吓着试图夺下他刀的人。

　　就在僵持的时候，警察已经冲进来，趁不备一把抢下了李建华手里的刀，迅速将他扭送上警车，他却一路仍不停挣扎。

　　拜托钳制的田宁不顾一切向牧宇跑去。“牧宇，不用了，警察已经把李建华带走了！来，我扶你上轮椅吧！”说着要去扶他。但牧宇却好像没有听见田宁的话，仍努力朝着轮椅爬去，眼神却是涣散不堪。

　　“不要爬了！”又惊又怕的田宁将牧宇一把抱在怀里，拼命摇他，他才回头看了田宁一眼。

　　“不用爬了吗？”

　　愣了一瞬，田宁鼻子又开始酸了：“是的，不用爬了，你不用爬了！”

　　听了田宁的话，牧宇才放松了，任由自己瘫在田宁怀里，失去了意识。

　　在开往医院的救护车上，田宁紧紧握住牧宇的受，生怕他下一秒就会不见。原以为已经没事了，可本来躺在担架上的牧宇，下半身突然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且越抖越厉害。

　　“糟了，抽筋！”一旁的护士一把推开田宁，扑过去死命压住牧宇的双腿，另外腾出一只手伸到牧宇背后不停按揉。在一旁帮不上忙的田宁只好焦急地看着护士忙来忙去。而处于昏迷中的牧宇由于抽筋好像有了短暂的清醒。他紧皱的眉头越发紧锁，脸色也更加苍白，左手紧按住胸口，张开嘴用力的呼吸着。喘息声惊动了正全力解决他抽筋的护士，他连忙抬起头问田宁：“他有心脏病史？”

　　田宁惊恐地望着护士，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他曾经得过心肌炎。”

　　“糟糕！抽筋引起心肌炎复发。”护士迟疑了半秒，然后当机立断冲田宁道：“你，过来，像我刚才那样做！”田宁点了点头，连忙依着葫芦画瓢，抱住牧宇两条胡乱抖动的腿，再艰难的伸手去揉按牧宇的后背，触手却是一片僵硬，好像这不是人的身体而只是一块石头。田宁扭头看见护士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几个小药片，抬起牧宇的头喂了进去，再为他套上氧气面罩。过了将近两分钟，田宁发现牧宇的表情不再那么痛苦了，而腿部的抽筋也在自己跟护士的努力下，慢慢停止了下来。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时，田宁忍了多时的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窗外天已经黑了，昏迷的牧宇仍没有醒过来，于是田宁便静静坐在病床边，守着他。

　　“你的头发长很长了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刘海都没到眉毛，现在却已经遮住了眼睛！”田宁轻轻拨开牧宇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自言自语着。她用手指沿着牧宇的额线、眉毛、鼻梁温柔的描画着，最后停在了他的唇畔。“感觉我好像童话里的王子，而你才是睡美人！你说如果我吻了你，你会不会就醒来了呢？好想试一试呢。”说完，田宁自己轻声笑了出来。

　　“趁我昏迷调戏我，不是君子的行为吧！”

　　被吓了一跳的田宁连忙收回还在牧宇脸上流连的手，“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唯女子难养’的女子！”说完两人对视着，突然就都笑了。

　　“感觉怎么样？”

　　“嗯，还不错，除了手很重！”说完企图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却马上被田宁阻止了。

　　“都受伤了就别再做这种危险动作了，老实呆着吧！要喝水吗？”见对方摇了摇头，田宁放下手里的水杯道：“我给学校的同事打了电话让她临时照顾一下牧笛，现在牧笛应该已经在她家了，你不用担心。”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今晚我会留下来照顾你，已经跟护士说好了，旁边的空床位我今晚可以睡，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担心我而赶我走了。有异议吗？”

　　“你都安排的这么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都听你的好了！”

　　“那就好！那么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吃饭了！”说完田宁将病床摇了起来，然后端过旁边桌上的饭盒来，“这是我跑出去买的。你不知道我看见医院的饭菜时被吓得……真是，难怪住院的人一个个都面露菜色，根本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伙食太差的缘故！”说完还冲牧宇吐了吐舌头。

　　看着田宁的样子，牧宇无奈的笑了笑：这就是标准的小孩子嘛！

　　因为右手受伤，所以牧宇吃饭只好由田宁喂了。吃了饭田宁又跑去洗碗；洗了碗她又忙着让护士给牧宇换点滴；换了点滴又跑去药房取药；取了药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苹果坐在床边削起来。总之这半个小时，牧宇就看着她不停的进进出出、出出进进的。

　　当田宁把削好的苹果递到牧宇面前时，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照顾我的。”

　　递苹果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又收了回来：“我……我愿意，也喜欢照顾你。”说完，田宁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明白人都知道这是这个女孩变相的表白了，差别只在于没有说出那三个字而已。

　　听了田宁的话，牧宇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田宁，我不值得你这样照顾的。”

　　“为什么？”听到牧宇这么说，田宁猛的抬头瞪着他。

　　“我年纪比你大了这么多，又是个不能走路的残废，还带着个拖油瓶。”

　　“这些我都不介意啊！比我大很多才能包容我、爱护我；你虽然不能走路却比许多能跑能跳的人都要好要优秀；而牧笛，我也很喜欢他啊！”

　　“但我介意！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的家人朋友会怎么看？你这么年轻这么好，而我却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老残废，没有人会赞同我们在一起。就算一开始你不在乎，但是闲言闲语听多了你就会受不了，到最后我们还是会分开的！既然迟早都要分开，那又何必在一起呢？”

　　“可是都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怎么可以这么快否定我呢！”

　　“不用试了！牧笛的妈妈就是你的前车之鉴……我们结婚那么多年，最后她还不是受不了离开了……”说到这，牧宇有些狼狈的别开了脸。

　　看着牧宇落寞的神情，田宁只觉得心痛。“我不是她！我有信心我会跟她不一样，你请相信我好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自己。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你要我怎么相信自己会给你幸福？”隐约的，牧宇眼中有些什么在闪动。

　　“可是你还是拼了命的想保护我不是吗？”田宁捧起牧宇的脸，温柔的看着他说道：“你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却还是拼了命的想保护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尊严……这份心不是比什么都要重要吗？因为你想要保护我，说明你是爱我的，既然爱我你就会变的更勇敢不是吗？”

　　田宁这一连串的问句打动了牧宇本来就不坚定的心，但是他仍要做垂死的挣扎，因为他不想以自己残缺的身体来锁住这个年轻而美好的女孩子，所以他狠下心说出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事实：“你知道我的前妻离开我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吗？因为我不是个男人，我无法提供给她正常的性生活。虽然医生说有恢复的希望，但也许我一辈子也好不了了；如果你喜欢孩子，你也可能永远没办法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些你知道不知道！”

　　伸手抚平牧宇眉间的褶皱，田宁微笑着淡淡说道：“牧宇，两个人在一起，性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彼此相爱不就好了吗？而且你也说医生说有恢复的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就算真的不行，我们不是还有牧笛吗？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孩子，这样不可以吗？”

　　又是一连串的问句，彻底击溃了牧宇筑起的防线。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可是田宁那温柔而又坚强的笑脸却是如此的清晰。他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田宁的脸，猛然一用力将她拥在了自己的怀里。“田宁……田宁……我……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对我，凭什么值得你这样来爱我！我……”还没说完，却被田宁止住了：“不凭什么！就凭我这样的爱你！”

　　听到田宁这样说，牧宇再也不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了，只紧紧将田宁搂在怀里，闭上眼，留下了两行热泪。而被他搂在怀里的田宁也再一次真情流露了。

　　如果不是护士查房，可能这两个人就要深情相拥至天明了。送走了护士，田宁拉开牧宇的手轻巧的坐在了他怀里。“开始吧！”

　　“开始什么？”牧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中。

　　“表白啊！人家之前都那么深情的向你表白了好几次，你至少也要多说几次好让我再赚回来吧！”

　　“你什么时候对我表白了，我怎么不知道？要不你再说一遍提醒下我！”

　　“你！你休想假装失忆骗我多说一次，我……唔”田宁牢骚还没有发完，便被牧宇用嘴堵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田宁才恍过神来，痴痴的看着牧宇张嘴对她说出了那三个字。

　　那如同灰姑娘的水晶鞋般的三个字，那仿佛有魔法的三个字。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