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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对与不对 那句金池雪 ...

  •   偶尔,连爱都无法支撑我们走下去的时候,恨或许可以。
      今天的课上完了,华悦单手拿着书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看着高大挺拔的树小心翼翼地用树枝、嫩叶拂过阳光,将它们轻轻地捧到了地上,感慨道:“这是爱。”
      而远远地,金池雪迎面走来,她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百褶裙,头发打理得很好,随着风小弧度地扬了起来,随着面容的渐渐放大,她眉间散不去的愁绪也清晰起来,使得华悦的双眼稍稍一眯,金池雪沉默站定,看着华悦,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华悦有些羞惭,却又闪现突兀的残忍,停住了脚步,不肯说话。
      “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终于是按耐不住,金池雪双眼清澈,盯着华悦不肯错过她的一丝表情,带着委屈质问道。
      华悦翘起嘴角笑了,似是而非语气轻快道:“什么意思?”
      金池雪被噎了一下,眼睛里出现了水光,只是逞能地昂着头看着她不说话,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华悦轻声叹了口气,用温润的嗓音开口道:“金同学。”
      金池雪眼中的委屈之色更浓,抿了抿嘴,有些抗议似地偏过头去,听华悦继续道:“我们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师生关系,不是么?”
      金池雪一怔,道:“可以前不是这样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华悦温声,像是教导学生的口吻一样,慢慢吐出四个字:“以前不对。”
      金池雪愣住了,随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华悦狠狠摔到了地上一样,眼前似乎也出现了破碎的血光,她强忍着眼泪,颤着嗓音道:“以前……哪里不对?只是你害怕了吧,你在害怕什么。你说对就对,你说不对就不对。所以我算什么?”
      华悦不敢看金池雪的眼睛,视线不再与她接壤,而是飘忽的,似乎往很远的地方望去,疼痛和罪恶感一阵阵地袭来,打击得她差点要放弃,但小泉惨白的脸,握住枪柄却没有开枪的双手却在这时重新占满了她的脑海,让她的双唇颤抖起来,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我的学生。”
      金池雪不说话了,只是短短的几秒沉默而已,脑子里却闪过了很多,在课堂中华悦为她出头时神情的严肃和坚定,在办公室被抢走樱饼时可爱的不舍表情,樱花树下她的身影和清澈的眉眼带来的安全感,以及那天在燕大,在生死过后抛却一切抱住自己,身体都被箍得隐隐作疼,但却在这种疼痛中找到了无尽的喜悦,恨不得时间都停住一样,自己的想法变得无比的清晰,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害怕她发现,又有些希望她可以发现,甚至贪心地希望她连这点都与自己相同。
      那个时候金池雪只觉得脑子混沌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时她得到了华悦的拥抱,她的泪水沾湿了自己的衬衣,凉凉的触感浸湿了衣服,从肩膀处开始,似一道闪电直击灵魂,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快乐,只是忽然意识到,华悦是在意的,与自己匆匆忙忙跑来燕大想把华悦拉走那样急切又在意的心情是一样的……
      至于世俗对于这样的心情是多么的不包容,她还没有想到,她的心情只是忽然被印证了,而她并没有想到,第二天开始,得到的之后华悦的“一视同仁”。
      “好吧。”樱树下华悦让人安心弯弯的笑眼与眼前这个笑得客气疏离的华老师完全无法重合起来,金池雪忍住哽咽,冷冷地甩出一句话,便不看华悦,尤其是她唇角挂着的刺眼的笑意,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而华悦的笑也随着她脚步声的渐轻而慢慢融化,她站了一会儿,开阔的林荫大道催促着她前进,不要再耽搁下去,她想象着金池雪远去的背影,是决绝还是不舍,是以往一样挺直了后背高傲的样子,还是垂着头咬着嘴唇不让他人看见眼泪,她迈开了脚步,阳光刺得她要流泪,她仰起头不闪避倾泄而下的阳光,任由惭愧和心疼搅动着自己的心脏,悄声说:“这是恨。”
      从那天开始,金池雪再也没有同华悦说过一句话,课照常来上,也是,按照她高傲的性子,刻意躲避反而不是她的作风。金池雪从来都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于是,这场让华悦迷惘又怅然的感情,不清不楚地在孟春时节开始,大概也就不清不楚地在季春时节等来最后一个音符。
      其实之后的几天,华悦都不想走桃花林,刻意地绕开了,却在一天放课后,看到金池雪与元思讨论着课题结伴离开的背影,脚步也神使鬼差地迈向了桃花林,恰巧,在那天,最后一瓣垂死的花朵也落下了,仰着头看,没有一点红色。
      “所以我算什么……”
      那句金池雪的质问跃入脑海,满眼的枯枝将天空分割开来,华悦一个人反复地咀嚼着,再也不敢回答。

      与前阵子的种种遭遇不同,小泉死后,燕大得到了短暂的宁静,死去的几个不肯屈服的燕大学生被亲人,好友们深深记挂着,骄傲着,而小泉却遭到了无数的口诛笔伐,毕竟也没有别的破坏者被抓住,小泉成为了这场行动的唯一牺牲品。
      革命党人在自己的报刊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对飒国和军阀进行了批判,因为有小泉这个拥有飒国留学身份的人存在,可信度变得高了很多,原本必定要损失的信誉和威望并未有多大下降,反而是飒国和军阀的阴谋被他们公之于众,换来了燕大学生的群情激愤。
      华悦安慰着自己,这也是意料之中,却每每怀着对小泉的愧疚无法安睡,还有无法淡化的对飒国对军阀做法的质疑,麻生老师从小说的,正义二字,在这时成了笑话。
      元思也常常来找华悦,没什么心眼的男学生根本没发现那天燕大这池深潭中的暗涌,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这倒也是一件好事。之后的十几天金池雪大多缺课,元思一个人挑起了课题的大梁,终于有一天,华悦按耐不住,问道:“金同学这几天怎么不来上课了?”
      元思埋头写着报告,闻言诧异地抬起头,奇怪道:”华老师不知道?池雪和家里闹翻了。”
      华悦一怔,这一月来因为被革命党人监视,消息闭塞,根本没有机会与郁夏联系,自己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不甚熟悉,听闻这个消息皱起了眉头。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华悦应了一声,林暮款款走了进来,先看了一眼元思,再诚恳道:“华君,那天我误会你了。”
      元思一头雾水,却见华悦轻轻笑了:“无妨,谨慎是好事。”
      看来革命党人被这一月来自己意志消沉的样子蒙骗了,而自己又拥有华天昊后裔这样的护身符,看来此事大概要正式告一段落了。
      “不过全子正的尸体在昨夜被盗。”林暮话锋一转,“而池雪正式加入了我们革命党,被她二叔亲自宣布逐出金家。最近不太平啊……”
      华悦脸上也配合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林暮仔细看了看,又道:“怎么,华君不知道吗?”
      华悦头低了低,苦涩一笑:“我也知道最近不太平,凭我的才能,还是不要参与才能保全己身吧。”
      林暮点了点头,赞同道:“华君作为老师传道授业,从飒国带回医疗知识已经足够了。至于池雪这丫头,年纪也小还不懂隐忍,不过这也好,我们革命党需要这样新鲜的血液。”
      华悦跟着点头,向窗外望了一眼,不安的感觉又袭了上来。她又自嘲一笑,希望什么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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