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离开我》禅民

5、进城 下溪谷良好

　　下溪谷良好的宿营条件，使大家得到充沛的睡眠和休整，加上第二天依旧晴好的天气，小分队的回程之路格外顺利，下午5时小分队已回到出发前的停车场。
　　远远地看见停车场和背包宿营地比来时多了许多车辆和帐篷，大家很诧异，一算时间今天是星期六周末，估计是周边城镇居民过来野营度假，参观附近景点的。可前两天，来的路被泥石流冲毁了，他们咋过来的？带着疑问，队伍走回到停车场，快到自己的汽车跟前时，大家突然发现旁边竟然停着三台明显警察标识的车辆，其中有一辆是特警使用的依维柯特种车辆。
　　看见他们回来了，七八名干警赶快迎接上来，领头的依旧是大家熟悉的姜局长。大家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伸手帮着卸载背包和设备。姜局长的突然出现，让老赵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兆。果然，大家打过招呼后，姜局长又单独拉着老赵到一边私下谈话。
　　“情况有变化，根据市局的最新安排，你们将直接押运白骨双尸到市局刑警大队报到，接受市局重案科的直接领导和安排，直到该案件侦结”显然这次姜局长没有完全透露实情。
　　白骨双尸案突然间在网络上烟消云散，又一次惊动了公安部舆情监察人员，大家不明白刚刚风起云涌的白骨双尸案怎么眨眼间没了踪影，先前最热闹的几个论坛莫名如约定好一般将所有信息屏蔽了。如此高效快捷干净地平息网上舆论热点十分罕见，关键还不是官方强制行为，是各个网站论坛大咖们的一致默契的行动，这太难得啦。要知道即使是平时一件黑白分明的事件，网上也会有各种奇葩的异议者，没有谁能强制论坛统一意见或保持静默，除非政府对某些敏感新闻采取的非常规手段，但这轻易不敢用，负面影响太大，还不能确定事过三秋后会不会有人来翻老账。
　　是谁？用什么手段？怎样平息的？成为监察人员特别想弄清楚的，通过内部拐弯抹角的关系，联系到一位了解内情的大咖，这位不清楚来人询问内情的目的，开始咬死不肯透露，直到对方亮明身份才配合着讲出实情来。哇塞！经典啊！这么精彩的舆论攻防战，大家恨不得能亲临现场观摩学习，可事先咋没听到下面上报这次通气会的报告，他们是如何进行会前准备和巧妙安排的，又如何将对方偷拍手法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带着疑问上级部门第一次谦虚的向A市公安局发去一份询问函，要求总结和上报这次通气会的经验。
　　文件迅速传阅到马副局长桌上，马副局长开始吓了一跳，以为又出啥纰漏了，看完文件心中一惊，通气会？我咋不知道，谁批准的？白骨双尸案的风波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平息了呢？谁策划的？
　　一连串的疑问促使他立即打电话给C县姜局长，电话接通后，姜局长一听询问这事，马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毫无遗漏的讲述一遍，并主动承担未经上级批准，擅自采取该行动的一切责任。同时表明没有上报的原因是怕通气会开砸了影响到市局，所以事急从权，先斩后奏了，一切后果和责任由C县公安局及姜某人一并承担。
　　至于如何应对网友们的现场提问和责难，如何识破对方偷拍的伎俩，其实很简单，只要有针对性搜索、归纳、分析一下几个论坛的大咖和活跃网民的帖子就一目了然，事先做好功课，上场自然应对自如，最重要的是小分队准时到达云雾峰山区，这是胜败的关键，为此，他不得不推后会议2小时。在收集网上大咖背景材料时，意外发现鹤舞云天和其他几位网民有偷拍的恶习，当时姜局长在台上就观察到，资料里记载平时不戴眼镜的鹤舞云天，戴上了一副老气的黑色宽边眼镜，显然是欲盖弥彰的在偷拍，至于其他几位，姜局长使了个诈，忽悠了一下，让他们误以为公安部门技术高超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小伎俩。
　　“这些主意都是谁出的”这是马副局长最关心的。
　　“这事是我和老赵商量着办的”姜局长不敢单扛这件事，遇事对上级领导彻底老实坦白是他政治原则中的重要法则之一。
　　又是这个赵勇，人才啊，可惜不能为己所用。马副局长在市局二把手的位置上熬了近十年，与老赵的老上司秦副局长也斗了近十年，掌管刑侦业务虽然容易出成绩，受到提拔重用，但也是个容易翻船倒霉的差事，马副局长求稳设法回避了，倒是秦副局长不知死活强霸着这条线许多年，期间好几次遇险，就是这个赵勇，几乎是单骑救主，每每奇招妙想让案件起死回生，让秦副局长遇险呈祥、名声鹊起，渐渐秦副局长的民望和地位超过了马副局长。如果不是年前，秦副局长无意间卷入上层权力争斗中漏了底，被人抖落出受贿的事实，黄局退休后局长之位非他莫属了。赵勇，就是马副局长心中的一棵毒刺，深埋多年苦不堪言，一旦有了机会，他就忍不住要出手拔了它。以锻炼的名义下放老赵去县里任职刑警支队长，就是马副局长下手的第一招，事先马副局长电话里暗示姜局长，老赵来后要孤立和冷落他，找机会拿住他的把柄让他彻底老实的待在C县永不翻身。可没想到才二周的时间，姜局长就和赵勇混到一起去了，这要是时间一长，还不知会弄出个啥局面，不行，得另想办法。
　　马副局长心里考虑着下一步咋办，嘴上为不让话题冷场，按常规问了问案件进展情况，以及姜局长对这个案件的个人看法。
　　“因为老赵他们进山后通讯中断无法联络上，按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白骨双尸的现场，正在勘察。这个案件我个人认为﹍”为加大马副局长的信任度，姜局长决定还是拉上老赵：“这个案件情侣相约殉情的可能性较大，老赵也是这个意见。”
　　“哦，为什么？”马副局长感兴趣起来，虽然他对刑侦这块业务不太熟悉，但一旦确定案件是简单的民事案件，这其中微妙的利益变化就大不相同了。
　　“这主要是考虑到案发地点的特殊性，上溪谷地处云雾峰核心景区内，路途艰险遥远，常人难以靠近这一区域，一般只有发烧级驴友才会涉险前往。如果是刑事案件，凶手在此处抛尸，要么是在外面先杀死两位受害者运进来，毁尸灭迹；要么是绑架威胁受害人进入该地区再寻机杀害抛尸，但任何一个假设都存在一个问题，即如何进入该地区，驴友空手进入该地区尚且困难，运送两具尸体到此处抛尸，显然不合逻辑。如果是威胁受害人进入该地区再实施凶杀及抛尸，一样存在不合理的逻辑，在这种环境下，凶手无法捆绑受害人行走在山区险峻的道路上，手脚自由而且脱身机会众多的路途中，受害人不会不伺机反抗。再有从网上曝光的照片和录像细节中，老赵发现受害人残存的衣服似乎不是驴友的标配装备，更像是日常家居休闲服，这可以确定受害人不是驴友意外跌落山崖，况且从尸骨白化层度看，案件应该发生在一年以上，这期间并没有驴友团队或家人有关走失人口的报案。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应该是情侣相约殉情，这也是我们敢冒险在案件侦破前，开这个通气会的信心来源。”姜局长小心翼翼的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
　　“这些推断除了你和老赵外还有人知道吗？” 马副局长沉思一下后问道。
　　“暂时没有，本来我们计划在获得尸骸样本，经过检验确认后再提出这一案件侦破方向的。”
　　“老赵他们预计什么时候下山？”
　　“最快明天下午，最晚后天。”
　　“那好，今晚我会派市刑警大队重案科汪科长带队前往你们县局，你们会合后立即赶往云雾峰山脚下，等到老赵他们下山后，命令他们直接与汪科长一起押运尸体和相关物证到市刑警大队报到，随后接受市局重案科的直接领导，直到案件侦结。具体理由嘛，就说是县局刑侦的技术手段有限，这种公安部督办案件由市局刑侦大队接手更有利于尽快破案，老赵的思想工作你来做。另外，你尽快组织宣传部门总结一下这次通气会的经验，重点是如何与网络群众进行沟通的，如何建设与群众心心相印的新渠道，要突出县局和集体的智慧，避免对个别人的宣传。明白我的意思？还有其他问题吗？”
　　姜局长口中泛起苦涩的味道，这是让他做恶人打前锋，但事前自己为了自保屡屡违背马副局长的意图，已是大不敬了，现在警报解除，转身要让他出卖兄弟的血汗利益，虽然心中千万般不乐意，可口中只能表态：“明白了，没有问题，一切听马局长的安排。”
　　马副局长本来试图利用这次部督案件的时限性，借机好好敲打一下老赵的，如果案件进展缓慢或者出了差错，还可以名正言顺的撸了老赵。可现在老赵与姜局长这么一捣鼓，事情全然翻了盘，再加上姜局长这么一分析，案件可能是极易告破的民事案件，这不是白送功劳给赵勇吗，这不行，得让市局接手案件，让新任重案科的科长汪文轩锉挫他的锐气，心意一定，马副局长立刻开始谋划后面的手段和措施。
　　老赵听完姜局长的话，直视着姜局长的眼睛，笑了笑没发一言。姜局长本想再说两句理由啥的面子上的话，可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干脆直接引见老赵给汪文轩汪科长，闷头回到自己车上先行离开了。
　　汪文轩原是市区大东门派出所的指导员，白面无须，文质彬彬，形象儒雅不失端正严肃，有着极佳的外貌形象，刚满四十，据传是马副局长的远房亲戚。老赵以往见过面，但没交往过。
　　看着这位新晋的重案科科长，老赵打心底里就有种难言的隔阂，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象征性的客套一下后，就各自回到自己车上，等候队伍安排妥当后，直接上路出发，小余和小周被安排到依维柯上陪同特警押运藤席裹尸，小程负责开车，老赵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车后头只剩下药驼子一人舒坦的靠着。
　　队伍在小桥镇吃过晚饭后，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晚上八点前到达大桥镇，前头引导车没有停车休息一下的意思，径直穿镇而过。老赵只好匆忙放下药驼子，向他表示谢意，并承诺随后打电话给孙乡长，对药驼子的优秀表现予以奖励。
　　车行不到半小时，前面的车子突然减速开始慢慢向前挪着，小程也跟着松油门减档滑行，老赵探头一望，不远处有人生着篝火，旁边一群人正在指挥着车辆慢慢通过泥石流泛滥区，眼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就是孙书记吗？反正这会儿车辆都在一步一个窝的爬行着，老赵干脆下车几个箭步穿过一个路弯，径直走到孙书记面前。
　　猛然间一个大汉窜过来，把孙书记看得一愣，当看清是老赵，赶忙上前询问道：“你们咋这么快就回去呢？干嘛不在大桥镇歇一晚上，白天这里好走多了。”
　　老赵简单将市局接管案件，要求连夜赶往市刑警大队的事情讲了一遍。接着把药驼子的事给孙书记交待了一下，同时也顺带感谢孙书记为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得力和优秀的向导，让这次案件勘查工作得以顺利完成。孙书记连连说老赵太客气了，这些都是基层应该干的。老赵看着孙书记穿着深筒胶鞋，身上溅满泥点，就关心道：“孙书记这么晚还坚守在一线？”
　　“没办法，马上是旅游旺季，前两天的泥石流把乡村公路冲垮了近300米，乡里联系上县交通局，路管部门当晚就抢修出了一个便道，这两天镇里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抓紧清理障碍物抢修乡村公路，另外在泥石流的上游正在修建防护坡，估计再有三五天的功夫就恢复正常了，这不安排大家排班，轮流值守，引导进出车辆通行。”说话间小程已经将车子挪到了身前，老赵跟孙书记道别，钻进车子晃荡着慢慢开出便道。
　　车队一路没有停歇，这对刚刚疲惫出山的老赵他们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小程忍不住骂了句：“这个汪科长真TMD的王八蛋，也不让咱们歇一歇，他们好吃好喝的休息了一天，我们累死累活才下来，这就气都不让喘一口，还让人活不？”
　　老赵知道这是新任重案科汪科长在给他使的下马威，其实他到没啥，当年野外行军连轴转24小时不间断是常设科目，只是苦了这帮小年轻。老赵没有接小程的话，闭眼靠着车门小憩一会儿，看见小程快撑不住了，就把他赶到后排休息，自己来驾车。凌晨时分车队驶出了山区，进入省道后车速明显加快，早上8点左右车队进入市区，9点到达市刑警大队。
　　车子直接拐进刑警大队一侧的小院内，一下车汪科长告知现在开始封队，所有人入住刑警队五层的小楼内，按要求将个人的一切通讯工具交到到一楼的保管室保管，并领好各自的钥匙回房间休息，没有通知不得擅自离开房间。
　　老赵他们被安排在五楼最靠里头偶的房间，没有电梯，刚下山就一路狂奔到现在，还要扛着上山的装备上五楼，三位年轻人小声的咒骂着那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到了房间一看是个四人间的大通铺，一边一个铁架床，上下两层，房间狭小，没有卫生间，公厕和洗漱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小程开始不满的发牢骚了：“啥市局刑警大队，这条件都不如咱们县支队了。我说赵队，他们这是啥意思，敢情我们累死累活把物证从大山里取回来，他们上来就捡现成的，还不带个谢字，这说封队就封队，入住也不给间好点的房间，我们三个也就算了，您老好歹也是这里的老人，他们咋这德行！”
　　老赵一开始就估计到这事不会简单终了，有人要故意给他难堪，马副局长的影子在脑海里一晃而过，他苦笑了一下，这步步紧逼恨不得置他于死地，就因为他曾是秦副局长的老部下，这样的胸怀和气度真让人不敢恭维。
　　没有接小程的话茬，老赵按部就班的收拾好床铺和背包，拿上个人洗漱用品去洗漱，回来倒床就睡。三个年轻人不知道老赵咋想的，看情况似乎很坦然，也就各自洗漱休息了。没睡多久，三位年轻人陆续被喊去询问案情，唯独老赵这个曾经的领队无人理睬。三位年轻人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办案风格弄糊涂了，有心想问一下老赵，老赵还偏偏死睡不醒。
　　一连三天大家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三个年轻人被通知旁听个案情分析会，回到宿舍想和老赵交流一下，可老赵还不爱搭理，一个人静静的想着事或者睡着觉。
　　第四天下午，突然通知四点半全体参加案情通报会。四点半刑警大队的大会议室内坐着满满的，会议的主宾位上出人意料的坐着马副局长，刑侦会议上马副局长以往很少亲临现场，这其中的意味大家不说自明。老赵进场入座时一些老熟人本想过来打打招呼，但马副局长亲自坐镇盯着，大家只能端坐着没人敢起身。
　　会议由汪科长主持，案情分析从发现遗骸的现场开始，投影屏幕上不停播放周围环境和尸体在岩壁上的摆放体位，许多细节经过数字化处理，形成三维动画效果，紧接着结合法医鉴定的结果，一层一层剥丝抽茧还原案件事发时的场景，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起典型的情侣相约殉情的案件。根据案情的具体情况，余下的寻找尸源，确定死者身份的工作将由刑警大队一支队接手。
　　最后马副局长在会议结束前发表讲话，他高度赞扬了重案科高效的办案模式，特别是最近引入多项高科技含量的技侦技术，提高了办案的水平，丰富了办案的手段，极大推动刑侦业务的快速发展，对这种勇于革新，善于创新的新模式，市局将给予重点支持和奖励，会议全程只字未提老赵他们千辛万苦跋涉取证的事迹。
　　会议结束前汪科长宣布，云雾峰白骨双尸案解除封队状态，所有资料将统一移交刑警一支队。参与案件的其他部门人员从即日起各自归队，不再参与余下案件的侦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