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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遇旧 刚进帐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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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霍光在陇西混混沌沌的过了几日,听了去病的话,没有到处乱跑,我自己不是没有分寸,懂得在这个边关,如果出了事,最担心的是他,所以只在偌大的军营里牵着小风筝,领着光儿瞎溜达。
李敢倒是没什么表情,因为从去病走了,他就对我若即若离,平日里说话也是没什么起伏,经不住光儿的缠磨,拉着我们俩来到校场,手把手的教光儿射箭。
看着两个人的嬉闹,我恍如看见了当初在酒肆里,去病也是这样看着我和破奴的,那忙碌而又平淡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现在是骠骑将军的夫人,那刚到西汉的惶恐、无奈,那人生地不熟的无力感,和破奴嬉闹的日子,在烛光下和去病长谈的场景,像梦一样飘过,光影逆流,一阵风吹过,仿佛吹落了一树桃花,刹那间一股悠远清淡的芬芳撒了开来,淡淡的飘进脑海中……
李敢的亲兵蓦的跑进校场,低声对李敢说了什么,李敢的眼光飘过我,点点头,把光儿送到我身边,“想学骑射,也别这么拼命啊,你不累,你李哥哥还累呢……”我掏出手帕,把光儿额上的汗水擦去。霍光嘴一扯,露出一个个牙洞,脸色因为刚运动完红润润的,“可是我想学啊,李哥哥人很好的……”我笑着一戳他的脑门,“油嘴滑舌!”李敢一笑,“无妨.”
我刚起身,李敢把盔甲戴上,对我说:“外面还有些事,我去去就来,你们别出去了!”
我点点头,把光儿的外袍披上,领着他往帐中走去。特地绕过马棚,怕光儿一时心起又要骑马,一路哄着他。刚进帐篷没多久,李敢就领着一个人进来了,我一抬头,怔住,“桑大哥……”
桑弘羊就那样温柔的看着我笑,李敢摘下头盔,笑道:“刚才传报,中丞大人来了,我怕有假,出去一看,可不是桑大人是谁,便引着大人过来,想必你一定会欢喜的……”
我对着桑弘羊笑,连忙倒水,“大哥怎么过来了,长安能放的下吗,木儿怎么样了,上次走时,你们不在长安,否则还能道个别……”
桑弘羊一脸的温和,“你说了这么多,到底让我先回答哪个?”李敢微笑的低头喝水,光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来回的瞅着我们。我尴尬的一怔,笑着挠挠头,“我是看见大哥太高兴了……”
桑弘羊喝了一口水,淡淡说:“我是奉皇上的诏命,去北地郡运送辎重的,顺便绕道过来看看你。”李敢听到这微皱了下眉头,装似毫不在意的看了桑大哥一眼,没说话。我当然明白这‘顺便’的意义,从北地郡到这陇西看我,这得多大的‘绕道’啊!
我笑了笑,桑弘羊接着道:“自你……成亲之后,我也没得闲去看你,偏你跟去病来陇西时我还不在京,你这一住不是什么时候到头,我带了些长安的日用品,这陇西比不得长安,你先用着。”我没有推辞,笑着跟他道谢。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李敢,才慢声说,“你还记得张汤吗?”我眼睛一亮,“你说张大哥,大哥也认识他吗?”他点点头,微皱这眉头说:“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以前得过此人的帮助,也算是旧交。只是你听大哥一句劝,以后离此人远些,能断最好断了!”
我疑惑道:“怎么了,大哥怎么好好的说这些了?”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你们不在京的这些日子,长安发生了许多事。先是丞相公孙弘病逝,接着是武阳侯的巫蛊案和清孙侯的谋逆案,哪一件事里都少不了御史张汤!”
我皱眉,“清孙侯谋逆?御史张汤?”桑弘羊点头,“五月初因为判案有功,已经由茂陵尉升为御史了。”桑弘羊一顿,轻轻的冷笑,“我看他算是揣摩上陛下的心思了,短短几年,已经由长安吏升为御史,这一路的平步青云,不知是靠了多少的案件堆积上的!”
李敢眼帘低垂,沉声道:“中丞大人慎言!”桑弘羊脸色白了一下,看着李敢和霍光淡淡的一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对李敢打辑:“我光顾着和无双讲话,忘了恭喜李将军和校尉大人了!”
“喜从何来?”我问。
桑弘羊一笑,说:“公孙弘大人仙逝,这丞相之位就空了出来。前些日子,皇上已经让李校尉的族叔——乐安侯李蔡补认了,这不是一件喜事吗?”
我瞅了一眼李敢,他的眼帘依旧低垂,看不到他的眼神,只听他淡淡说:“这是李家的荣耀!”
我轻声的接口:“是荣耀,也是无奈!”
李敢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们先聊着,我先去巡逻!”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
我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对桑弘羊笑道:“御史大人能把大哥气成这样,到底做了些什么?”桑弘羊薄薄的唇瓣不知何时已抿成一线,眸如寒波生烟,“你可记得武阳侯?”我点头,疑惑道:“自然记得。武阳侯生性豪爽,为人放荡不羁,每次来酒肆,总是朗声大笑,平日里也帮的我许多的忙。但若说他与巫蛊案相关,我……是在……想象不到。”
“你自然想象不到。”桑弘羊清冷着声音,“自从陈皇后以后,谁人不知陛下最忌讳下面的臣子与巫蛊有关,但有的人就能揣摩到陛下的心思,生生的把一族的人牵扯进所谓的巫蛊案中,一共二百一十六口人啊,真是造孽!”
我惊诧道:“二百……二百一、一十六口?”
桑弘羊起身肃手而立,“曲上迎合,八面玲珑,若不是我夜探牢底,又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是张汤捣的鬼呢?好笑,真是好笑……”淡淡的毫无波折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没有温度的笑容却是比冰雪还要寒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半响,桑弘羊才转过身,沉声道:“答应我,以后莫要和他打交道了,此人实在太过阴险,保不齐,为了自己的前途,给你背后来一剑!”
我呐呐道:“不能吧……”
“无双!……”语气加重。
我悄无声息的叹口气,也明白桑弘羊的苦心,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的大哥,会对我施加狠手,只能淡淡的应承了下来,平静的说:“我省的了,大哥!”
桑弘羊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看着远处发呆。
第二日,我拉着光儿,随着李敢、桑弘羊去陇西郡逛逛,临近中午,才回到帐中。几个人说笑着刚坐下,便有人回报:“大人,外面有一姓商的商贾,在外求见中丞大人!”
我脑中立马浮现了那似笑非笑的面容,是他!他来这干什么?
桑弘羊也困惑:“姓商的商贾?我怎么会认识姓商的商贾呢?……派人请进来吧!”
“诺!”
一身玄服,白色金丝腰带,那温文尔雅、似笑非笑的人脸,不是那个商大人是谁!桑弘羊眼睛一眯,紧接着热情的笑道:“原来是五元兄,听说兄长辞官后,回凤阳老家了,不知兄长怎么到陇西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商五元笑了笑,“子熙还是这么热情。陇西也有我的店铺,听说子熙来到陇西,为兄怎么能不来看望一下呢?”
桑弘羊淡淡的一笑,“五元兄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