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长安》青铜一铸

34、探视桑府 桑弘羊温润

　　五月初一，长安。

　　嫩芽初发，柳姿婷婷，温热的气息中带有淡淡的青草的味道。长安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坐在车里，我不自在的东扯扯、西拽拽身上的女装，忍不住叹口气。这西汉的服饰，可真是单调的可怜，其实男女的衣服没什么不同，都是曲裾深衣，只是这女装没有男装宽大、洒脱，把腰身勾勒的紧紧的，好看是好看，但走路得小步小步的迈出去，否则，你就等着绊倒吧。

　　霍去病坐在中央，手拿竹简，看似聚精会神，但嘴角的弧度，泄露出了他的不专心。我不理他，使劲的拂开身后的黑发，烦闷的透过车窗，向外观望。

　　人一个一个的擦身而过，我脑中正在思考上哪找商团，买一些胡椒粉。要不然这酒肆里的菜，可味道要欠佳了。眼睛瞥见几个老人扛着棍子，上面插着满满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很是招人喜爱，一旁有小孩子凑上去挑选。

　　我转头笑眯眯的说，“去病，我要吃糖葫芦。”

　　他挪过来，透过我的肩膀向外看去，嘴角微翘，拍了下我的额头，“要去做客，吃什么吃！”我揉着额头，瞪他一眼，小声的嘟囔，“暴君，小气鬼，不给买就不给买，我叫我大哥给我买……”

　　他狭长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下。

　　马车“吱”的一下，停了下来，“侯爷，桑府到了。”我吓得‘噌’的一下就跳了下去，一下没跨开，摔了下去。

　　柔柔的阳光下，我咬着嘴唇，揉着屁股，弱弱的喊疼，无可奈何冲着他翻白眼，都是他吓的。

　　他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扶起我，小心的拍掉身上的泥土，幸好地上没有水渍，要不然这衣服就穿不出去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还学会跳车了，摔着了怎么办？恩？”我嘟着嘴，恨的咬牙切齿，明明是他吓我，反而现在开始说起我来了，暴君！

　　扬起头，急忙要挣脱他的手，没甩开，白了他一眼。就在转身的瞬间，却正好对上了一双看出不任何情绪的黑眸，紧紧的，牢牢的盯着我的眼，目光慢慢的移到我们相握的手上，毫无表情。

　　我的心‘咯噔’一下，撤回目光，看了一眼霍去病，他脸上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微笑了，换回了在外面时的内敛，眼光锐利的回视着桑弘羊，翘起微薄的嘴唇，“子熙，为何在外面等着？”

　　桑弘羊眼帘低垂，换回那温和熟悉的笑容，“许久不见你们来，出来看看。”

　　我尴尬的一笑，反而是霍去病扯着我的手，走了进去。桑夫人站在厅堂的门口张望，看见我们进来，似乎松了口气，笑着张口刚要说什么，看见我脸色微变。

　　我一怔，反过神来，松开握着的手，对她俯身一福，笑眯眯的说：“嫂夫人安好，无双在这给嫂夫人赔罪了！”

　　桑夫人僵硬的一扯嘴角，“琴公子……呃，琴姑娘说笑了，哪里需要什么赔罪，还是换回女装，好，好看的紧啊！”说着瞟了桑弘羊和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对桑夫人一打辑，“桑夫人！”

　　桑夫人看了我和霍去病一眼，似是转过神来，意味深长的调侃起来：“侯爷说笑了，要是侯爷不嫌弃奴家，就跟着琴妹子叫我一声嫂嫂吧！”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变的还真快，刚才是琴公子，马上又变成了琴姑娘，现在熟络的称起妹子来了，还真是自来熟。

　　桑弘羊脸色阴郁的一咳嗽，看了桑夫人一眼，笑着说：“贱内说笑，咱们还是入席吧。”

　　霍去病挑起漂亮的眉毛，摇了摇头，“我看理应如此，不过几日我就会娶无双了，现在提前叫熟了，以后就免了麻烦了。是吧，嫂嫂！”

　　桑夫人笑眯眯的看着我，连连点头，拉起我的手往厅堂上带，温柔的说：“可不是吗，反正以后也得叫，现在喊啊，一样！”

　　桑弘羊勉强的一笑，看了我一眼，转头吩咐婢女倒酒，“那日皇上说要赐婚，怎么样了……”

　　霍去病一饮而尽，笑着摇摇头，“我推掉了，一言难尽啊……”桑弘羊点点头，苦思，“是挺麻烦的。但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有关卫长公主的……”

　　我一边应付着桑夫人的热情，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霍去病一扬眉毛，“哦？这话怎么说？”

　　桑弘羊皱着眉头，把玩着酒杯，“在你们回来之前，乌孙国就已经派使者前来求婚了。这皇家适婚的女子里，就卫长公主的年龄和身份最合适了。也不知公主是怎么和陛下说的，这件事就先压了下来，那日在殿堂里，陛下一要给你赐婚，我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霍去病眼帘低垂，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声音却透露出丝丝的冷意，“是啊，如果把卫长指给了我，既可以留下公主，又可以拢住了我，就像当年的舅舅一样！”

　　桑弘羊皱着眉头，小声斥道：“去病，休要胡说！”霍去病饮尽杯中酒，冷笑不语。

　　桑弘羊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低头言道：“也却是像你说的，能把公主指给你，再好不过了，大不了再从宗亲或者宫女中找一个，送去乌孙国就行了。但，照现在的情形看，这卫长公主必定是要去和亲了。”

　　霍去病看着远处的院子，笑着说，“未必，照陛下喜爱卫长的程度看，一定不会送她去那么僻远的地方，但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桑弘羊点点头，拍了拍手，叫出来了几名歌女助兴。我的注意力立马从桑夫人那转移了过去。

　　看着底下的歌女窈窕婉转的身影，我不禁想要见一见那个卫长公主到底何方神圣了，能得到怪异的汉武帝的喜爱。

　　好一会，才听到桑弘羊温润的声音又响起，“我没想到你和无双……呃，会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唉，只要无双高兴……但到底你拒了婚，这会让无双为难的！”

　　霍去病低头轻抿口酒，苦涩又无奈的一笑，“我明白苦了无双，要不是卫长插了一脚进来，我都已经求了姨母央陛下赐婚了。但偏偏……”自嘲的一笑，“说到底，是我的不对！”

　　桑弘羊犹豫而担心的一问，“……那怎么办？”

　　“只有尽快成婚了，否则陛下又张罗着要给我赐个平夫人，我和无双就真的没期望了……”

　　“你是说，要以平夫人之礼娶她？”桑弘羊皱着眉头，严肃的问。

　　霍去病转头看着我，“恩，无双说她不在乎……”我对他甜甜的一笑。

　　桑弘羊苦涩而又微微的痛苦的喃喃自语，“……不在乎吗……”

　　我拉住霍去病的手，平静的看着桑弘羊，笑道：“大哥，我是真的不在乎。这正妻和平夫人在外人眼里有天差地壤的区别，但我看来，只要去病对我好，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答应我了，不会娶别的女人了，对吧？”

　　霍去病笑着对我点头，眼中的宠溺似要将我融化，声音又一本正经的说，“我霍去病，此生此世非卿不娶！但汝一人，足矣！！！”

　　桑夫人羡慕似的说，“瞧瞧这一对壁人，真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瞟了一眼脸色微白的桑弘羊，继续微笑。

　　酒闭饭饱，桑弘羊携着夫人，送我们出府，临下台阶时，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略带苦涩的一笑，“……无双，以后，桑府就是你的娘家……”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他和桑夫人一眼，灿然一笑，“无双明白！”

　　转身就着霍去病的手登上了马车，在马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中，笑着倚在霍去病的肩上，低声道：“大哥，对不起……”

　　一双温热而粗糙的大手，牢牢的握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