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长安》青铜一铸

22、西出长安 铁蹄践踏，

　　三月十一日，交代好酒肆，把账簿等交给田伯，我搬到霍去病府上。

　　晚，有人敲门，开门，是霍去病。“真的要跟我去？”他低声问，“恩。”我点头，他叹口气，坐下来沉思。尴尬的沉默，他率先打破：“是我告诉子熙，你要随我去的。”我垂下头，无言的点点头，“我以为他能劝住你。”我苦笑。劝住我？这只是更加坚定了我去的决心。

　　“你不是对我特别好奇吗？”我低头看着桌面问到。他不出声，我抬头，他双眸逼视在我的脸上，但最后只是轻浅一笑，“我是很好奇，你也知道我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想告诉我时就会告诉我，那我问你了不是也白问吗？”我只是微微一扯嘴角，他又出声：“不想笑就不要笑，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语。“你的家真的在百济国吗？”他问，我迟疑的摇了摇头。他舒了口气，我疑惑的抬头，他笑道：“如果你还说你是百济国人，我就准备不带你去了。”我微笑，“那我还真是压对宝了！”他不解的重复：“压对宝？什么意思？”我笑着摇摇头。

　　“你这次作为我的专人庖厨跟我出征，没问题吧？”我沉默了一会，抬头问他：“没问题，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他嘴角一笑，但眼中没有笑意：“要不然把你当做我的亲卫兵，谁也不能信啊！”

　　我逼视他的双眼，轻轻的问：“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他的笑容渐渐僵住，目光如炬，坚毅的下巴可见紧绷的线条，许久，才说：“你什么意思？”我心中苦涩，躲开他锐利的视线，低头：“可见你也并非真正的信任我。也好，我们扯平了！”

　　他捏住我的下颌，目光不瞬，声音低醇如酒：“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瞳孔，灿烂一笑，“其实我并不知道多少，只是我了解你，霍去病！”他看着我的笑容一怔，我趁他分神之际，拍开他的手，退后几步。

　　我知道他在审视我，就像以前一样在审视我，但我现在了解他了，知道他不会伤害我，所以我装傻充愣，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不理他细密的视线。

　　终于，他叹口气，站起身，低头俯视我：“这几日你且在这收拾停当，十五随我出长安。”我抬头：“是去陇西吗？”他双眼深深的看着我，迟疑的点点头。我开门，他走到我身侧停步，“还有谁知道？”我费力的推他出去，盯着他的双眼，“我自己猜得，你爱信不信！”说完就把他关在门外。

　　我依着门，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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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日，天还没亮，家丁把我的包裹放入马车，我一只脚登上车架时，感觉到身上灼热的视线，侧头。二十步外，桑弘羊脸上流出一种痛苦和愧疚混杂的怪异表情，无言的看着我。我转过头，利落的上了马车，关上门。

　　心中百味交杂。马车“吱吱呀呀”的向长乐宫行去。

　　在我出神之际，马车一顿，停了下来。车外，马蹄和人声混杂，一声大喝：“安静！！！”全场静默，我听出是李敢的声音。李敢，这次他也去吗？

　　只听一个男中音朗声道：“...匈奴欺我子民，掳我牲畜，烧我城池，我等身为汉儿，保家卫国，义不容辞...”保家卫国？这个成语是从这来的吗？我挠挠头，慷慨陈词已经说完了，只听外面的汉兵高喊：“汉军必胜！汉军必胜！”声音久久回荡在长乐宫外，我偷偷掀开车帘的一角，外面一个个身穿铠甲的汉兵手拿戗，腰配刀，神色激动。我撇撇嘴，这是去送死，激动什么？

　　“咦？”一个汉兵发现马车的内的我，吓的我赶紧放下车帘，我吞了吞口水，车外再没什么动静，只有远处几个人在说话。我吁口气，好奇害死人啊！

　　“出发！！！”一声大喝，是霍去病！可我却不敢再掀帘观望了，我不知他是怎么对外解释的我这辆马车的，既然不用骑马，坐车何乐而不为呢？

　　晃晃悠悠的走了一段，只听刚才慷慨激昂的那个男中音道：“多谢丞相大人相送，我等必不辱使命！”一个温润的声音笑道：“大将军此去是为国征战，我代表皇上来看望军等，也是义不容辞！各位将军保重！”“保重！”“保重！”“保重！”保重！“声音参差不齐。

　　刚才那个声音是大将军卫青？好想在看看啊，算了，少惹外嫌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我抚着胸口安慰自己。

　　穿过直城门，铁蹄践踏，就这么离开了长安，长安，不知何时我才能再回去？我不禁吟道：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
　　一川碎石大如斗，
　　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
　　金山西见烟尘飞，
　　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
　　半夜行军戈相拨，
　　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
　　五花连钱旋作冰，
　　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
　　料知短兵不敢接，
　　车师西门伫献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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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军一日，傍晚，马车停下，我混混沌沌的斜靠在车椅上，车门打开，霍去病一身戎装站在车外。

　　因为是背光，我眯起眼睛，他看着我这样子，哑然失笑，扔给我一套铠甲，我依旧迷糊的看他，不解。他看样子心情很好，笑道：“快换上，等下还得给我下厨呢，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庖厨！”我看着他这样调侃，咬牙，我忍。

　　他大笑。

　　换上铠甲，硬帮帮的，冰凉，还挺大的，在我身上逛悠。我气闷，真是自找苦吃。跳下车，他依靠在车门外，上下打量我，“还不错。”率步像大帐走去。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头，他步子太大，我得小跑才能跟上。他发觉，步子有所缓慢，领我到一个灰色的帐外，有几个年老的汉兵在那支起铁锅，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忘了行礼。

　　霍去病对着伙夫长说：“这就是我从长安请来的庖厨，以后我的膳食都有他负责，你们不要为难他！”那个黑瘦的男子笑得张开一口黄牙，陪笑道：“骠骑将军放心，谁敢为难这位小哥啊！是不是？”周围的人附和。

　　霍去病面无表情，点头：“以后他行动自由，不得阻拦，晚上住我的大帐！”周围一片抽气声，先不说一个厨子被将军亲自关照行动自由，而且与将军同住，够他们惊诧的了。

　　我摸摸鼻子，跟着他转身离开。背后无数好奇的视线盯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停步侧头看我：“怎么了？”我苦着个脸，“我以后有的受了！”他笑笑，没说话，抬步向前走去。一个黑色的帐篷，帐外两个汉兵守门，看见我们过来，顿礼：“将军！”霍去病点点头，领我进去。

　　我小跑着向床榻，一下趴在那，唉声叹气。他好笑的看着我，“累了？”

　　我恩恩哈哈的点头，他向帐外走去，吩咐传膳。我赶紧起身，他回头看看我摇摇头，我又累倒在床榻上，望着帷帐顶棚出神。

　　霍去病脱去铠甲，坐到案几旁，拿来随身的刀擦拭。两个伙夫端着盘子进来，瞟了我一眼，复杂的对望了一下，退出帐外。

　　“起来吧，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你再开始下厨。”

　　我磨磨蹭蹭的到他身边坐好，拿起汤勺喝了一口。一声熟悉的大喊“将军！！”，呛得我咳嗽连连。霍去病皱眉，给我拍背，我眼泪蒙蒙的抬头看着刚刚闯进来的赵破奴。

　　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