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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色的重逢 ...


  •   “桑尼,不要接这个任务。”戈尤里像个孩子一样拦在门口阻止桑伊离开。
      “那不可能的,尤里。”不理会他的劝阻,桑伊继续收拾出发的行李。
      “你这一个月已经接了三次任务了,你应该清楚‘白水’的任务是什么强度,你不要命了吗?”
      “如果老板都拒绝订单,会影响酒馆的名声。”
      “这一大堆任务出现的太蹊跷,我不相信只是巧合。给我三天时间,桑尼,我能查出这些任务的问题。”
      桑伊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手上收拾的动作不慢。
      对于戈尤里这个五年前逃到他这里并被他收留的小雇佣兵,他一向很宽容。也许是因为戈尤里让他有熟悉的感觉,他很喜欢这个外表冷峻内心热情的大男孩。
      “桑尼,你的伤还没好!”戈尤里终于忍不下去,劈手夺过他的行李。
      “好了,尤里。你现在就像告诫孙女不要嫁给酒鬼的老奶奶。”
      “那就像吧,我不在乎。但是你绝对不能去。”
      “戈尤里.陆,”桑伊突然严肃了脸色。
      戈尤里皱起长眉,把行李藏到身后,站正。
      “我给你五天时间,找到这两个月内我的委托人之间的联系,无论是他们去了同一家餐厅还是 坐过同一把椅子。”
      戈尤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应下。“白水的任务用三名红色系调酒师可以代替吧,我一个,临镇的‘苹果烧’一个,让我们代你去。”
      “那也只有两个人,尤里,你的算术怎么了。”
      “还有那个克伊德.洛兹,他是前任‘血腥之吻’。”
      桑伊垂下眼帘,沉默。
      “他……不算。酒馆里只有一个‘血腥之吻’的调酒师,他不是。”
      “桑尼,他是不是有问题?”
      “不要怀疑他。”桑伊轻声道,推门而出。
      戈尤里突然发现手中的行李已经不见了。
      “桑尼!你不要命了吗!”
      “安静些,尤里。如果我让你们去,那才叫我不要命了——不要你们的命。”桑伊没有回头,用背影向戈尤里挥了挥手,“别忘记我交给你的任务。”

      三天后,桑伊回来了。但是他不敢走大门,他驱马绕到了后院。刚一进后院,他就笔直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整夜,都没有人发现昏迷在后院杂乱不堪的地面上的酒馆老板,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被到院子里的克伊德发现。
      “桑尼!”压根没想到这么早,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不常有人的小院里躺着活人,克伊德分辨了好久才看出倒在地上的人是桑伊。顿时如冷水淋头,他手忙将乱地过去扶起桑伊。
      “坚持住。”他说。桑伊还有一些意识,但是发着烧。
      “大门……不……绕……任务……”喃喃说着乱七八糟的单词,克伊德把他背到身上,从后门上了二楼。
      这个时候恰好是酒馆医生换班的时间,克伊德只能拿了一些药品工具,自己动手给桑伊包扎。
      【原来你让我这么早去后院是因为这个!】克伊德语气不善地对着耳钉通讯器那头的人说。
      【这可是个大便宜。他中了致幻的药,现在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况且这一次你救了他,他对你的戒备一定会减少,你不是前几日还怀疑他派人盯着你吗。】
      蠢货。克伊德小心的把伤口和布料分离。如果致幻的药能在桑伊身上用成吐真剂,他就不是桑伊了。
      【法斯兰德,你不忍心了?】见克伊德久久没有回应,那头沉沉的笑了,笑得有些疯狂,【你知道的,我会要他死!】
      克伊德心中猛地烦闷起来。想直接结束通话却碍于上次这样做的后果而犹豫了。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把耳钉摘下,克伊德盯着床上的桑伊发愣。
      “桑伊,告诉我,洛伊德.法斯兰德是谁?”即使知道不会有答案,克伊德还是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
      “是……我。”桑伊在昏迷中皱起眉。
      “不!你不是洛伊德.法斯兰德!”克伊德控制住自己濒临爆发的愤怒,堪堪控制住。“那么克伊德.洛兹又是谁啊。”
      他喃喃,并不是在讨一个答案。
      桑伊也并没有给他答案,只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柔和。

      克伊德直到亲手包扎他的伤口以后,才猛地发觉桑伊的身体状况之糟。

      肋骨曾经折断过、心窝附近有一道伤疤、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是身体很结实——这是克伊德对七年前的桑伊的认识。然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躯体,皮肤呈现病态的白,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
      最严重的是他腰后和胳膊的伤,前者受伤有些时间了,但一直没得到妥善的疗养而不断重复开裂,渗着血和脓水;胳膊上的伤口很新,像是火焰龙的爪痕,不停的血把桑伊自己处理的药粉冲得所剩无几……但这些都不是最令克伊德惊心的,因为从事这个行业,他很清楚这些伤口都无可避免。真正让他的心揪成一团的,是桑伊胳膊上的一排针孔。
      翻开他的床头柜、衣柜、书柜……所有可能藏下东西的地方,克伊德找到了一套针具和注射用的镇静剂,还有大量的安眠药。稍微松了一口气,克伊德原本还以为自己会翻出毒品。
      把东西归位,克伊德坐回桑伊床边。
      桑伊有失眠症,克伊德知道。在自己十一岁以前,他都和桑伊睡在一起,那时候桑伊曾笑着拍着他的头,说:

      克第就是我的美梦,即使睡不着也没关系了。

      可这七年,克第抛弃了他,他的“美梦”背叛了。他的失眠症是不是更加厉害了?所以只能靠安眠药,甚至直接注射镇静剂。
      “这七年里难道没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吗?”想要俯身把额头贴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就像七年前那样,却猛然清醒。
      他缓缓起身,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又一次地,他放弃了桑伊。

      戈尤里严格遵守与桑伊的约定,在桑伊离开的第五天准时返回,那时桑伊才从昏迷中醒来不久,克伊德正在他的房间。

      一天催似一天的的“白水”任务最近没再烦扰。

      “桑尼,发生什么……”走廊里一阵脚步声,戈尤里风风火火地来,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克伊德坐在桑伊床边给他削苹果。
      苹果皮薄厚均匀宽窄统一,一连串堆在盘子里。
      “你怎么……”
      “你是桑尼的跟随者吗?你知不知道桑尼在长期注射镇静剂?”
      戈尤里起先因为那句“跟随者”而十分不满,但很快又被他的后半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桑尼……”他震惊又怀疑地盯着桑伊。
      桑伊苦笑着,耳朵里掉出一团棉球。他捡起来,自然而然地又塞回了耳朵里。
      一个克伊德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再加上一个戈尤里,他觉得应该把棉球换成木塞。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戈尤里半跪在床边,抬起头看着桑伊,声音里有着细弱的颤抖,“为什么不看医生!为什么还用这种身体去接任务!”
      “尤里……”
      “不要狡辩!我现在很生气。”
      于是桑伊真的不说话了,只用温柔却苦涩的眼睛静静地同他对视。
      “桑尼……你这是在慢慢地杀死你自己吗?”
      桑伊柔和地笑了。
      “尤里,你应该长大了。”

      “啪。”水果刀合上的脆响,打断了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流。
      “桑尼,不要用那些药。”克伊德说,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可是我一个睡不着。人如果不睡觉会死的。”
      “我陪你。”
      “我陪你。”戈尤里淡淡地瞥了一眼克伊德。
      “没有必要,我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体,它坚持不了多久了。”桑伊取下耳内的棉花,“如果不是为了酒馆的工作,我甚至会尝试毒品。”
      “桑尼你……”戈尤里的表情凝固了。为什么从没有说过这种话的桑尼会突然这么说?他是认真的吗?
      “你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桑尼。”克伊德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失去理智,尽管这理智已经叫嚷着逼他大吼了——他亲手确认过桑伊的身体,所以对他的话无法反驳。可是这样就有祸害自己的理由了吗?
      “克伊德,我的生活早已没有快乐可言了。我生活中的两种白,仅有的两种白,也已经消失了。我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但我不打算让我的火焰熄灭来保留一个凝固的躯壳。你会明白我,不是吗?”

      生与死于他已经没有区别。
      他生命中的两种白,母亲和……克第。
      克伊德的心蓦然颤动。他倾身在桑伊的额头轻吻:
      “对不起,桑尼。”
      然后他离开了。

      回到隔壁属于自己的房间,在阳台上点燃一颗烟。克伊德迷茫地看着天空。
      【进展如何?】
      【你要的任务记录已经找到了,你的小情人的确是他杀的。但是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好好收着那份记录,我要让它成为那个男人的安魂词——对了,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成员都被遣出酒馆了,没办法查得太多。他没有留任何线索。】
      【他霸占了你应有的一切,把你变成了阴影里的凶器,还毁灭了你的家族,你还想护着他?】
      【不,我没有……】克伊德狠狠捻灭了烟头,【你的一面之词有太多疑点,我不信任你。】
      【但你的确没有关于八岁前的记忆!要不是你的血液成分证明了你姓法斯兰德,你还真打算一直当一个小小的克伊德.洛兹?】
      【……】
      【你可以找一找酒馆的老照片,你会发现有一张照片背面有01号工厂的地址。01号工厂就是生产遗忘药剂的工厂。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将你诱拐洗脑,以此来要挟你的父亲!】
      【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你的桑伊毁了我的天使,连带着毁了我的未来、我的一切,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其帕恩.多利杰,你只是为了你情人家族的嫁妆!】
      【……法斯兰德,我还不想和你撕破脸面。你也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想清楚自己想要庇护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次,由对方先怒极收线。
      “呵,什么人?”克伊德盯着自己的手。

      什么人?

      瞒了他五年的,毁灭了他家族的凶手。
      还是抚养了他五年,教会他一切喜怒哀乐的人?

      其帕恩.多利杰。本该接手小情人——不,应该尊称为“未婚妻”——的一大笔嫁妆,然后重振多利杰一组的男人,被桑尼突然撕了他的空白支票,应该气疯的。
      克伊德知道,那个已经什么都不剩的人会不惜一切复仇,而他自己,是那个人手中的一张底牌。如果自己放弃了,那个人就没戏了,而桑尼也安全了。
      但是……

      天空中吹来一阵凉风,不知是谁家屋檐上的残雪,飘飘飞过眼前,白得刺目,白得哀伤。
      这个冬季就要过了,这几片残雪,不管情不情愿,也很快就消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色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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