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殇流转》锦书难墨

11、暮去朝来情成伤

　　叶珵纠结许久，慢慢敲响了木门。“千枫哥哥，你醒着吗？”
　　千枫蓦地打开门，欣喜的回答：“珵儿，你看你都已经出汗了，快进来。”流川千枫为她倒上一杯清茶，“怎么不让人来叫我，你也不用亲自跑一趟了。”
　　“有些事，还是亲自来说比较好。”
　　千枫忽然有些担心，语调开始有一丝的颤音：“怎么了？”叶珵避开他的目光，嗫嚅道：“我们不如解除婚约吧？叶上一族已经不复存在了，灵结山也早已变成镜中水月了。”千枫扇扇子的手微顿，“果然啊，可是我想娶你并不是因为这个。”
　　叶珵自嘲的笑笑：“我当然知道，可是当时你我之间并没有感情，婚约也不过是一纸文书罢了。而且，我已经耽搁你太久了。”
　　千枫坚决的说道：“我不怕等，既然已经等你了一百年，我不介意再等。”
　　“可是千枫你要知道，纵使你寿命再长，也等不到我了。”叶珵摇摇头，不咸不淡地说：“我......”
　　“我知道了，如果我对你的感情成为了你的羁绊，那就解除吧！”流川千枫似乎很痛苦的说完这段话，黯然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欣喜。
　　叶珵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放到蜡烛上点燃。微小的火苗渐渐吞噬这张纸，燃烧过的灰烬簌簌的飘到梨木桌上。流川千枫执着了许久的感情在这火光之间消失殆尽，或许自己对她只不过是对待一个妹妹吧？
　　“一片痴心俱成灰。”
　　叶珵看着暗淡的火光，缓缓开口：“其实千枫哥哥当初并不同意这桩婚事，只不过是看我可怜才答应的，对吗？”
　　“...是，可是又不是。”
　　叶珵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今夕亦非往日，我也不再是当初的叶上初珵了。”
　　“是了。”千枫看着窗外的烈日，疲惫的说：“从今往后你就是叶珵了，其实我早就看出了你对叶上初阳的情意，估计初雨伯父是料到这一点，才选择两家和亲的。”
　　“你对我很好，我也只是把你当哥哥看待，一如当年对待叶上初阳。”叶珵慢慢走出门外，“我对初阳的情意如何，也早是过眼烟雨了，何苦念念不忘？”
　　伤痕会慢慢地平复，记忆也会慢慢模糊，没有什么是永恒。
　　当初的事情我难道还要回避么？竹门发出咯吱一声，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师妹，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跪着？”
　　我直接忽略他的讽刺，没好气儿的说：“你还有脸说，你自己不也跪着！”我揉揉发酸的膝盖，“这都是谁害的！还不是你非要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摘了爹种的仙草，害的我也被罚！”
　　“好妹妹，我不是向爹说明了么，你只是放风的，并没有摘花。”他又清清嗓子：“只不过事成之后你要分走一半。”
　　我瞟他一眼，“反正你跪跪不亏。”
　　“你是不是我妹妹啊！”叶上初阳又瞪回来，心塞的说道：“可惜我还没尝到呢？”
　　“闭嘴吧你，跪着也不老实！”
　　初阳只好悻悻的闭了嘴，有一搭没一搭地薅着地上的草。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草碍着你什么事儿了，这么跟它过不去呀！”初阳生气的嘟起嘴：“你叫我闭嘴，自己倒好说个没完没了，哼！”
　　我把手帕甩在他脸上，“想不到你都不要脸了还会出汗，赶紧擦擦吧！”
　　他立马又笑嘻嘻的说：“还是师妹关心我，这么热的天，要是再跪一会儿怕是要中暑了。”
　　我反驳道：“得了吧，你哪有那么娇贵？几十好几的人了。”我把手当扇子不停地摇，汗还是一滴接一滴落下。“不过还真是挺热的。哎，你怎么不说了？”
　　他摇摇手示意我闭嘴，轻声的说道：“有人来啦！”我连忙跪直。接着就有一人慢慢沿着小路走上来了。此人身着一袭白纱衣，面容清秀温和，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我看着此人面生转过头用唇语问初阳：“他-是-谁-呀？”他看清来着的面貌后，说：“这—是—流—川—家—的！”我看着他夸张的唇语，就像一个人吃东西噎住了，半天缓不过来气儿，就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听到声音就朝我们跪的树林中走来，问道：“叶上初阳，你们为何要跪在这里？”
　　叶上初阳尴尬的笑笑：“就...犯事儿了呗！哎，千枫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摇摇头：“随着我父亲来的。这位是？”说着就用扇子指了指我。
　　我咳嗽一声：“我是叶上初珵。”我又看着初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恩，我的...妹妹！恩，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爹从我们身后绕出来，“先不用跪了，整理一下到大厅来找我。枫儿，先跟我过来。”
　　“谢谢爹。”我忐忑的看了爹一眼，“哥，你说爹叫咱去干嘛啊？”
　　初阳过来扶我站起来，回答道：“多半是要结亲，很可能是你。”我简直欲哭无泪：“啊？那怎么办？”
　　“按规矩办咯，肯定是要去流川家的，总不能让人家入赘吧？”
　　“你就不能好好回答！为什么你都还没娶，却要我先嫁人？”
　　他耸耸肩：“流川千枫一个大男人，总不会是我嫁给他吧？算了，事情还没订，谁会知道呢？”
　　大厅中坐的人都一脸严肃相，我和初阳小心翼翼地进去。“见过爹。”爹挥挥手让我们坐下。我和初阳相视一眼，坐到了一起。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要事相商。先见过流川家主，流川千棣。”我们起身朝着他拜了拜。“少门主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流川千枫。”
　　流川千棣开口夸赞：“初雨老弟，你这一双儿女可真让人羡慕啊！小少爷如此年纪便仪表堂堂，少小姐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叶上初雨客气道：“哪里呀！这二人淘气的很，也是修炼了七十多年，可还是如小孩子一般贪玩。”
　　“哎，相比之下我这儿子就不如了。”
　　“贵公子那是沉稳。”
　　“哈哈.....”
　　......我耐住性子听完他们的客套话，心想初阳也真能忍得住，要是在平常恐怕早就跳起来了，如今怎么...我悄悄瞟过去，我去！你竟然拿东西塞住耳朵！还不告诉我！我暗暗掐他一把，只见他直说道：“疼疼疼！我拿下来，拿下来！”我心有不甘的松了手。
　　叶上初阳切入正题：“如今你我二人已老，当初的承诺可还算数？”
　　流川千棣慢慢笑起来：“当然作数，当初你我就是至交，千枫又与初阳生在同一年。可惜呀，不然如今就能看到孙子了。”
　　初雨坦然道：“哎，谁知都是男孩。现如今我又有一女，来”我慢慢走过去，“不如现在就结下婚约。”我一听，完了，真叫他说中了。
　　“那是自然，千枫你觉得呢？”
　　千枫一怔，咬牙道：“全凭父亲做主。”
　　千棣欣慰道：“那就这么定了！哈哈，且叫他们自己去玩，我们好好聚一聚。”
　　“初阳，你随你妹妹一起带着枫儿在这山中转转。”
　　“是。千枫请这边走。”
　　我连忙跟上去，看着他神色憔悴，却不知为何，也不知如何劝慰。而那边的千枫也是一脸不愿意。我把他拉到一边问：“你同意这门亲事么？”
　　“不同意。”听着他这样云淡风轻的回答简直要气死我。“那你为何要同意？”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父命难违。”
　　哦，在亲事定下来的那一刻，我就有种莫名的紧张，心里想的全是初阳。如果我嫁人了，他怎么办？而且是这么一个无趣的人。我可能没看到，初阳看到我拉走了千枫，一种见所未见的悲伤神色浮现在脸前。
　　月亮代替了太阳的位置，将柔软的光辉洒满人间。初阳站在荷塘边，呆呆的望着银波粼粼的水面。“哥。”我站在他身后，悄声喊道。“初珵，你就要嫁人了呢！”他转过身，看着我：“可是我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会舍不得你？”
　　我看到他的眼眶里充满泪水，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呆呆的看着他温柔的脸庞，月光轻轻洒下一层悲凉。
　　我慢慢朝他走去，走进他温热的怀抱。听着他沙哑的声音：“我想我可能对你动情了。”他低下头，柔滑的黑发散落在我的肩膀上，他微凉的唇慢慢覆了上来。唇齿厮磨，留下淡淡的哀伤。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叶珵还是不愿再回忆下去。上一次有夜千殇的陪伴她才敢醒来，可这一次还会有么？受伤的左臂隐隐作痛，像是心中的伤口无人抚平。
　　“叶珵？叶珵？”熟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叶珵不可相信的睁开眼，妖艳的面容出现在脸前，喃喃道：“千殇，你怎么在这？”
　　夜千殇一脸惊讶，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睡觉时喜欢哭啊！”他伸手把叶珵揽入怀里：“该吃饭了，我来叫你。然后就听见你一直在说‘舍不得’到底怎么了？”
　　“梦见了叶上初阳，很悲伤的一段回忆。”
　　夜千殇摇摇头，轻昵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