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起之时（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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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午时，不知不觉竟下起了雨。乌云逐渐将天空遮蔽了起来。行人纷纷用宽袖罩住头，抱怨天空不作美。这场雨来的突然，连擅观的季雨的农民也始料未及。抱起干稻米躲回了家里。渐渐地，路上空了。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溅起了朵朵水花。
精于细算的胡大娘看得出来，在这个雨天是没有什么生意好做的了。正打算趁早关铺打烊。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看到一个黑发红唇、纤腰秀颈的仙子撑着伞，步步生莲地缓缓走来。
她的纤纤玉手执着一把骨伞，五官大部分已被伞遮住了，只余下尖细的下巴和红唇。此时伞面猛地一抬，露出一双妙波横转的眼睛——六分湖波不起秋漪，三分寒潭深千尺。那一眼，如江面起寒风，直刮的人骨寒。
胡大娘傻呆呆的看着她，白姑娘……她怎么来了？
白姑娘是个性情温和的女子。但在这个雨天，她无缘无故的到来，不禁让人揣揣不安起来。
“哟呵……”
胡大娘尴尬的僵笑。
此刻人家已站在她面前，面上带笑地唤道：“大娘。”这时，迎客也难，不迎却也不是。
胡大娘嘴角隐蔽地抽了抽。行动上却一副关心的样子。赶忙替她收了伞，责备道：“怎么挑个大雨天往外跑？……有急事也不用这般急……万一要是着了凉，岂不是得不偿失？”
白呈安微微一笑：“大娘说的是。”
胡大娘把白呈安迎进了屋，转身去合门。
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中，胡大娘眉头紧锁。
这白姑娘明显来意不正，只是她打算意欲何为？
心底里思量，不由把白呈安打量了一番。
白呈安站在柜台旁，眼睛直直的看着桌面上胡大娘还未来的急收好的账薄。转头，对着胡大娘抬眸一笑：“大娘会做帐？”
“勉勉强强。”
以不变应万变。胡大娘打定了主意，既然看不透她心思，便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胡大娘挑了个位置坐下，慢慢悠悠的拿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
“年幼时曾被父亲教导，所以识得两个字……再加上长年开铺管事，自己摸索，慢慢也就学会了……白姑娘，你明白么？”
胡大娘两眼猛地一抬，内含雷电之势。明显意有所指。
白呈安迎着她的目光，悠悠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曾听闻古人说‘子从父教’的道理……只是不知大娘的父亲是何人呢？竟也教女儿家识字？”
胡大娘不由一愣，半晌，转神淡淡道：“不过就是一个落榜秀才。许是因为出了海，接收了一些不同类的思想，才会教的我识字的……吧。”
白呈安双手交合撑着下颚，两眼闪闪发光，温柔道：“真是一个好父亲……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胡大娘眯起眼：“白姑娘问的这个是做什么？”
白呈安眨了眨眼睛，俏皮可爱一笑。“只是想知道天下哪来的好父亲……大娘，平日里你父亲会给你下厨么？”
“他哪会做什……”
胡大娘顿住了。
不禁想起小时。虽然父亲仍对她严加管教，但却也会偶尔做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甜食分给兄弟们吃。分到她时，父亲顿了顿，却还是给了她，并摸了摸她的头。“阿晴又高了不少。”那时父亲爽朗的笑声，能让她开心一天。
沉默了一会。胡大娘忽然朗朗一笑：“当然会。”
白呈安奇道：“他会做菜？……是什么菜？”
她好似个孩子般幼稚天真，对好奇、感兴趣的东西紧抓着不放，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胡大娘对她这个样子，微微一笑。
“一些小甜食罢了，许是他从海外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恰好前些日子我外甥回家，我就唤他替我带了一些过来。你若是喜欢，可以尝尝。”
言罢，起身往厨房去了。
白呈安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里原本的星光点点慢慢地落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墨黑色。默然收回视线，偏头眺看去了窗外的天阶雨色。
很快，胡大娘托了个盘子出来。递了她一块糕点：“尝尝。”
白呈安接过。
糕点样式简单，尝起来又软又甜，入口即溶。
“好吃。”
白呈安温婉一笑。
“白姑娘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而来？”胡大娘忽然开口问道。
白呈安依旧挂着笑容，偏过头，直直对上她的视线问道：“大娘认为呢？”
“我不知道……”胡大娘说。
对上那深若黑潭的双眼，胡大娘有种被狼盯上的颤栗感。
白呈安低头叹笑一声。“大娘想必早已知道海关的事了吧？……我父亲那些人要回来了。”单手支头笑倚在桌上，侧头看了胡大娘一会。
胡大娘被她看得汗毛倒竖。白呈安忽然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胡大娘还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只听白呈安平静道。
“在这一个靠海的偏远小地方，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说是不是？”
胡大娘稳了稳情绪，重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白呈安不说话，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人的双眼垂了下来。半晌，她说：“你很害怕？”
胡大娘不语。
白呈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忽然轻轻一笑。
“大娘昨日叫我去替你买胡椒，事实上是想让我和胡七见面吧？”
胡七是胡大娘侄子的名字。
胡大娘一听，诚惶诚恐道：“岂敢折煞了白姑娘。我那侄就是地上的泥，高攀不起姑娘。昨天是我腰椎又痛了，才麻烦姑娘的。还请姑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其实我是愿意嫁给胡七的。”白姑娘微笑着说，深深地望进胡大娘眼底。
“起码这会比回高堂家好很多对不对？”她幽幽的说。
胡大娘不禁身体一抖。
“只是可惜了……”她叹了一声，“既然他们都要回来了，那就得好好迎接啊。不然怎么算待客之道呢？”
“姑娘会粉身碎骨的。”胡大娘凝声道。
高堂并非是什么普通高官人家，而是曾经叱诧风云的开国功臣之后。皇帝亲自赐予“高堂”的封称。高堂的一句话，连皇帝都要退让三分。高堂跺一跺脚，朝廷都得抖三抖。这种人家，岂有这么容易从它身上谋划什么。
白呈安只是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说的准的。”
胡大娘静默了一会，道：“白姑娘既心意已绝，我也不必多言了。”
白呈安忽然低眉一笑，柔声道：“我也打扰大娘多时了，这便告辞了。”
言罢，拿了伞就走了。
只留下胡大娘凝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起之时（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