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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完结】 “这不是已 ...

  •   仓库外面是一片小树林。
      补充,是一片没有信号的小树林。吴邪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号格,无奈地放弃了打电话向局里求救的选项。
      月亮高高挂在树尖,冷酷地记录着自己统治下发生的一切。
      快跑啊吴邪,跑得再快点,把小花从这里带走……
      他们不敢开手电筒,只得脚步踉跄地在黑暗中前进着,像一对在不如意的婚礼前夕私奔的情侣。
      身后的叫骂声逐渐远了,大量的体力透支让吴邪膝盖一软,噗通一下就要跪摔在地,好在解雨臣从后面拉了他一把,两人这才刹住车,躲到了一处灌木丛里。
      在叫人害怕的寂静中,解雨臣说不上多么宽厚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身边人的头发,柔声安抚:“吴邪,别怕啊。”

      解雨臣很少这么正经地叫他的大名,吴邪压抑着深处的颤栗缓缓抬起手,将解雨臣揽进怀里。
      入手是一片湿漉漉的热意。

      吴邪问道:“是刚刚中的弹?”
      在荒郊野岭,祈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增援,这感觉糟糕透了。
      按吴邪刚刚感觉到的出血量来说,指不定没一会儿解雨臣就能失血失成干尸了,更别说对方刚刚还跟着他跑了这么长一段路。
      剧烈运动会导致血液循环加速吗?吴邪忽然有些记不清了,他被一阵无声的恐惧笼罩其中,嘶吼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怎么办?
      栽在谁身上不好,怎么偏偏是你?
      解雨臣你不是以谨慎出名的吗,刚刚掏枪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谨慎两秒啊?
      但他其实知道,解雨臣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
      让吴邪死,还是自己死?
      ……真有你的。

      解雨臣摸了摸他的脸,叹了口气,有些文不对题地说道:“吴警官,你现在是不是要爷来唱个小曲缓解你的紧张?”
      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能满嘴跑火车。
      吴邪又问:“……痛吗?”
      解雨臣还是没理他的问题,将手枪塞进了吴邪手心里:“这里头还有两颗子弹,省着点用,你的枪法不会跟法律常识一样糟糕吧。”
      “老子枪法好得很!”吴邪真想吼他个一耳光,又想起好歹还在逃亡的路上,不能这么高调,只得费劲压低了声,“你刚刚要是一枪毙了我,哪来这么多事儿?”
      解雨臣深感无奈地瞅了他一眼:“狗咬吕洞宾咯,救你你还呛我,良心呢?”
      总比你变成这样好啊。吴邪揉了揉眼,这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功亏一篑。组织太急了,本来想把你和我一起送进他们老巢好接应的,结果没想到那瘦子的警惕还没有放松。”解雨臣往人怀里一靠,浓烈的新鲜血液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吴邪听着听着,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你是卧底啊?”
      “错,是双面间谍。”解雨臣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改了个更高大上的名字。
      吴邪气炸:“操,你他妈不早说?!”
      “怎么能说呢,我在警校的时候就应了招募。”解雨臣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眼里的光有些模糊了,他喃喃道:“大冬天的,怪冷的。”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穿着仓库里那件粉红衬衫,赶紧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警服扒下来给人裹上,紧张地抱着人盯紧了:“暖和些了吗?”

      警服领上有一圈黑色的绒毛,更衬得解雨臣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吴邪有点慌,但不敢说。
      但解雨臣却笑了笑,像是有些疲倦般微微眯起了眼,睫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印在眼底显出一片乌青:“挺暖和的。”
      “你别睡啊,你……”吴邪刚想说这大冬天的,睡着了就指不定还醒得来了不,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吉利,正斟酌着换个什么话题,对方却再次开了口。
      解雨臣说:“吴邪,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啊。”
      “胡说八道。”这句话太像临终遗言,吴邪闷声说道,发泄似的把人并着衣服往自己按了按,估计正好是按在伤口上了,惹来了对方一声闷哼。
      “这伤口可能要支撑不下去了,不是这种时候,我还不能揭露自己的身份呢、”解雨臣缓了口气,避开了可能刺激到吴邪的词语,话中带笑:“唉,报复手段真糟糕啊……”
      吴邪没有说话,他将脑袋埋进了警服的毛领里,弯曲的脊背幅度并不明显地打着颤。
      解雨臣的手掌在他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抚了几下,在不知在哪道时间的终点时,无声地垂落了下去。

      你是我平稳计划中最大的意外,效果堪比十吨炸药炸楼房。
      夸你呢。

      吴邪并没有睡着。
      准确的说,他陷在混沌中的思绪在听到一阵鞋底摩擦枝条的声响后,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四下胡乱摸了一下,终于在自己脚边将那把只剩两颗子弹的枪,但是拾起枪的那一秒,他又恍惚了。
      两颗子弹……能做什么呢?
      这恍惚的时间已经足够声音的源头出现在他面前了。
      等吴邪回过神来时,在屋里见过的那个高挑女人就靠在树上斜眼看这他。
      “死了?”高挑女人轻吸了口气问道。
      吴邪仰头看着她没说话,被冻僵的神经指挥着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为什么能和犯罪分子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
      应该……立刻给她来一枪才对。
      或许他只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下一秒,耳边传来警铃轰鸣,距离这里很近,吴邪甚至已经听到胖子被压抑在扩音器下焦急的呼喊声了。
      “……快走吧,我已经跟上面报道过了。”女人转身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好像剩下的路,她都要一个人走到黑了。

      你还打算让其他人帮你扛到什么时候啊?
      吴邪哆嗦了一下,恍惚间觉得有一件明显大了好几码的温暖警服就搭在了他的肩上,身边喧闹不止,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却反而更加明显。
      你还打算让其他人帮你扛到什么时候啊?
      什么时候啊,吴邪。
      那道声音久久、久久地问着。

      吴邪怀里蓦然一空,抬头就看到胖子上蹿下跳四处吩咐,霍仙姑的孙女儿霍秀秀正慌慌张张地叫来了担架将解雨臣扛上去,警灯闪着红蓝相间的光,极花眼。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空气停滞着。
      他突然哭出了声,用一种在人群中显得极为微弱的声音,甚至比不过蝴蝶破蛹而出的力道,却足够叫人揪心。
      胖子注意到了吴邪的动作,身宽体胖的男人挤到他身边,笨拙地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真啊,别难过了啊,生死有命,生死有命的啊……”
      吴邪突然想起,胖子喜欢的那个派出所的女警云彩死于一起居民冲突事件时,自己好像也是这么安慰对方的。
      ——吴邪,你还打算让其他人帮你扛到什么时候啊?
      ——到这里……到这里,就够了。
      吴邪把眼泪擦了个干净,抬头注视着救护车的车灯从面前呼啸而过,心里的一角逐渐坚硬起来,为脆弱的心脏披上一层厚厚的皮甲。

      第二天,吴邪就给局里递交了辞呈,卸下了这一身警装。
      走的时候,胖子硬是拉着他在外面张罗了一大桌烧烤,喝到半醉不醒的时候,胖子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一句什么,却一直熬到最后都没有开口。

      “好看死了?”解雨臣啧啧了两声,一指头弹在他脑门上,“三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不会说话啊?”
      吴邪笑了笑,舒服地靠在靠垫上笑道:“三年前你死了之后,就没人教了啊。”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弯下腰想给吴邪试试额头的温度,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走了都三年了,”吴邪道,“就像用一碗粥打发我?太容易了吧。”
      “就这么执着啊?”解雨臣无奈地转而摸了一把对方的脸,再将手覆在对方的眼镜上,“闭眼。”
      吴邪乖乖放下手,顺势闭起眼。
      “不亲,气死你。”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笑道。
      吴邪轻轻叹了口气,再睁眼的时候,除了乖乖趴在床边的金毛大花外,身前再无一物。
      窗帘拉开了一半,驱散了卧室角落里的灰暗。
      “心机Boy,”吴邪伸手往边上一摸,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就摆在床边,温度刚好,并不烫舌。他吃了两口后又补充了一句:“……小气,连根榨菜都没有。”

      饭扒了没两口,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吴邪瞅了眼名字,拿起来接了:“喂,胖子?”
      “是我。最近怎么样啊。”对方难得没有大着嗓门说话,而是可以掐出那种怪力拐气的细嗓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哭丧的。
      吴邪无声翻了个白眼:“每天都很‘规律’,溜大花的时候可以从小区门口看到他的车经过,你们的行动没有暴露。”
      “可以啊,你这线人当的,够专业,回头把钱转给你。”胖子夸了两句,又哼哼唧唧了好半天才问道,“你这样,还不如回来当警/察呢……?”
      “不谈钱,我就想看着你们抓到三年前的那些人,叫他安心。”吴邪用筷子戳了戳白粥,回道,“做这个挺好的。好了吃饭呢,一会儿该凉了,先不说了。”
      说完也不听胖子还叨叨了啥,就直接挂了电话放在一边。

      结果扒了没两口,电话又响了。
      ……大清早的还真不让人吃饭了吗。吴邪只想长啸一声,认命地探头过去瞅了眼来电人的姓名,立刻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
      电话在孜孜不倦地响了两回后,终于无奈地归于寂寞。
      等吴邪吃完了饭,打了个饱嗝,才在暖洋洋的阳光中回了电话:“喂,老痒啊?”
      又一个大嗓门对着电话话筒吼了起来:“你——你他妈,都不、不接我电话了!”
      “刚刚吃饭呢,没听到。”吴邪掏掏耳朵,演得特像那么回事儿。
      “不跟你计——计较这个了!”老痒咳咳巴巴地说着,“我、我上次寄到你家那——玩意儿,你给我看、看看,改天带给我?”
      吴邪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埋葬在客厅角落的青铜器,啧了一声:“你也不早说,我要是给扔了呢?”
      “你、你要是扔了,我——”
      吴邪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又盯着桌上的碗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道:“不洗了,裱起来。”
      这个想法一出口,他顿时舒坦许多,一泄力轻轻松松地靠在床垫上。

      烧还没退,吴邪迷迷糊糊地眯了会儿,梦里似乎又见到解雨臣穿着那身干净的标志性衬衫,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柔和下来的眉眼对上他的注视后释然一笑:“我要走了。”
      “早死早投胎。”吴邪回道,“说不定这辈子还能碰上。
      解雨臣只是笑笑。
      “这不是已经碰上了吗?”他说。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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