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中倾城》橘猫面包

1、楔子 大

　　大康，宣平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三。

　　“前面什么人？”一行人正策马奔驰过来，骑在最前的中年男子喝问道，身侧是一个蓝衣少年，正皱眉不语。

　　这里是高都郊外的苍野原，拓拔贺每年冬天都要来这里骑马，苍野原周边人烟稀少，大雪茫茫覆地，寻常是不会有人的。

　　若那人身着白衣倒还好说，原上一片雪白，即便被骑马者的目光掠过，也不容易发现，可他偏偏裹了件黑袍，更不走运的是，袍上还打了数块鲜艳的红绿补丁。

　　他不过十二三岁大，仰起冻得通红的脸，茫然地望向面前怒目的男子。

　　“没听见问话么！你是什么人？”中年男子愈发生气了，殿下好不容易得空骑马，却被人撞见，没得败了兴致，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可担待不起。

　　“我···我···”少年很是紧张，一时话也说不清楚。

　　“还不跪下！”看着自家主子翻身下马，信步向自己走来，中年男子又气又急。

　　少年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知自己惹怒了何人，只看衣饰便知是富贵人家，从小就听教书的先生说，大官是惹不起的，如今自己惹上了，可要如何是好。

　　正兀自发抖时，却见一袭蓝衣向自己行来，一片花纹精致的袖子从眼前滑过，再睁眼时，发觉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你别害怕，方才他是吓唬你的。我们只想知道，你是从哪来的，能告诉我吗？”拓拔贺温和道。

　　“我住在林地东边，那有一个小茅屋。”他低低道，怕问话的人不明白，还伸手只向东边的林地。

　　“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住林地上？”中年男子怒斥道。

　　“长澍，不得无礼！”拓拔贺喝止住他，随即转过头：“说下去，我听着呢。”

　　“我真住在林地边，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是来这浣衣的。”说罢指向半掩在雪里的竹篓。十一月的河流还未完全结冰，他找到一处只结一层薄冰的河段，用石子凿出冰洞，这样就能浣衣了。

　　拓拔贺心下恻然，拉过少年的手细看，冰凉红肿，青紫冻疮遍布，不知高都郊外的百姓，都是如此么？

　　“双亲还好吗？”拓拔贺温言道。

　　“他们已经过世了。”少年如实回答。

　　拓拔贺的眼眶有些发酸，转向中年男子道：“长澍，你记得给这孩子送些御寒的衣物柴火，再看看郊外那些村子，像他这样的，也都给些。”

　　像拓拔贺这样的锦衣玉食的皇子，一到冬天必定是狐裘鹤氅，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而眼前的少年，袍子的衣料只是薄薄的棉，足上一双粗布鞋，看起来臃肿不堪，想必鞋里填了不少碎布进去。这般想来更觉心疼，他拉起少年的手腕，刻意不去触碰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把他拉至马前，一拉一抱，少年已被稳稳地放在鞍上。

　　“我送你回家。”拓拔贺让少年坐稳，环住自己的腰。

　　马骑得很慢，几乎可以用“走”来形容，初次骑马的人，大都怕快。

　　“读过书没有？”拓拔贺问道。

　　“读过，爹教我的，他想让我考状元。”少年不好意思道。

　　考状元？拓拔贺暗暗称奇，他不知是眼前的少年果真才华横溢，还是他爹不现实的憧憬。

　　“如果你要考状元的话，得经过乡试和会试才行，而且你现在还太小。”拓拔贺好心提醒道。

　　“我已经考了童生，后年就能考乡试了。”少年说起这话来倒有几分自信。

　　拓拔贺很是惊讶，想来他虽然父母双亡，家道没落，祖上大概也是读书人家，只是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志气，实在不可小觑。

　　“你看起来比我大，乡试已经考了吧？”少年问道。

　　呃，这个问题，自己是皇子，根本用不着考试。

　　“考了，来年准备会试呢。”拓拔贺撒了谎，他不希望少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你很厉害呀。我原来的村里，还没听说谁中过乡试呢。”少年由衷地夸赞道。

　　小茅屋不多久便到了，拓拔贺像来时那样，将少年抱下马。那少年仍是低着头，小声道过谢便欲转身回家，他似乎不愿让拓拔贺看到屋内的寒酸样子。

　　“喂，你等等。”拓拔贺拉住少年的衣袖。

　　“我希望能等到你中状元的那一天，到时候我来找你，好不好？”拓拔贺问道，每一回的琼林宴，父皇都会带上自己，倘若他能中状元，自己必定会看到。

　　“真的吗？”少年的语气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你把头抬起来吧，不然就算我们见了面，你也不认得我呀。”拓拔贺禁不住调侃他，真是个羞涩的孩子。

　　少年缓缓地抬起头，那样清澈纯净的眼眸，晶莹如玉。

　　“我叫蒋蘅，‘蘅若夺幽色’之蘅，将来你若忘了我的脸，可要记得我的名字。”少年说得很认真。

　　“我一定会记得。”拓拔贺的神色同样认真。